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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铮却没有立马开口,而是,以锐利,仿佛能看穿人所有伪装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掠过,看得他们个个都是不安。
过了良久之后,韩铮才低声叹息道,“罢了!你们走吧!”
谁也没有料到,韩铮会这样爽快地直接说放他们走的话。
“你……你要放我们走?”没有人相信。
“怎么?你们不想走?”韩铮挑眉看向他们,难不成,还在这牢里坐出感情来了?
“不不不!自然想走,自然要走!”那些人醒过神来,连忙迭声道,就怕迟疑了片刻,韩铮就会反悔了一般。
韩铮自然不会反悔。虽然,只是思考了一刻,但他想得很清楚,而这个决定,他做下了,就不会轻易更改。
“开门。”目光轻轻往身后怔立着的牢头一瞥。
“大人?”牢头却面有犹疑,“当真要放了他们?可是……没有元帅的手令,属下……”
“我让你开门!你看清楚了,我是什么人?我是虎威军的少帅,我的任何决定,与元帅无异!有任何问题,也绝不会怪到你的头上!”韩铮脸色瞬间冷沉,这些日子,浴血沙场淬炼而出的杀气化作迫人的威势,直逼那牢头。
那牢头转眼就出了一身的冷汗,再不敢多说什么,忙不迭地掏出钥匙,开了牢门,然后,便是束手束脚站在了一边,恨不得缩到墙里,最好不要让都尉瞧见了才好。
第207章 为少帅
这些个贵公子,这几日在这牢里,实在是被折磨得够呛。
当然,韩定涛倒是没有下令对他们酷刑加身。但就这牢里阴暗潮湿的环境,对于这帮自幼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来说,便已如同地狱般难以忍受了。何况,那种朝不保夕,担惊受怕的感觉?更是让他们个个身心都饱受折磨。
一度,他们以为已经无望出去了。
虽然,他们嘴上总说,韩定涛父子不敢滥用私刑,轻易处置他们,毕竟他们哪一个的家里都不是好惹的。可他们却清楚,这松陵原不是烨京,看他们被关在这里几日,都没有人过问过,就知道了。说不准,韩定涛还真敢杀了他们。
所以,这一刻,韩铮居然放他们出来了,他们哪一个不是欣喜若狂。
迫不及待地从牢房里出来了,却又束手束脚站在了牢门边上,不知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清了清喉咙,道,“韩……都尉,多谢了。”
韩铮点了点头,这一声谢,他倒没有觉得愧受,“你们各自回去梳洗收拾一下,我回头禀过元帅,今日,你们便可以离营回京了。”
众人皆是一惊,继而,便是狂喜,不敢置信的狂喜,“我们……我们可以回京了?”
“不用回禀了,我已经知道了。便依了少帅吧!”一个声音从牢门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到了韩定涛背着手,一步步走了进来。
那些个贵介子弟对这一位可是怕得不行,听得了这一句话,心中虽是高兴,却又不敢造次,更是个个都已是手脚僵硬。
须臾间,韩定涛已经走了进来,先是定定望了韩铮一眼,这才瞄向那些人,眉头一皱道,“还愣在这儿做什么?你们都不想回去啊?难不成想留在这儿跟我们作伴?”
“不不不!自然想回去!要回去!”那些人忙道,然后,有人带头朝牢门外跑,其他人也连忙跟了上去,争先恐后,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一般,顷刻间,就跑了个干净。
而那个本就缩在角落里的牢头也趁机溜了,俄顷间,方才还挤满了人的大牢内,便只剩了韩定涛与韩铮父子二人。
气氛有一瞬的沉默,片刻后,韩铮才出声道,“父帅,是我的错,没有与你商议,便擅自做主放了他们。”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觉得在萧旭这件事上,他们确实无辜,南夏军随时可能打来,他们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倒还不如放了他们回去,届时,也不会在这里白白送了性命。”
韩铮目下微闪,他是真没想到,父亲对他,居然还算得了解。
只是,这样的了解,居然是到了这个时刻,才让他察觉,韩铮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感到可悲。
深吸一口气,韩铮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压制了下去,才得以平静地开口道,“事实上,父亲所说的,只是我考虑的一个方面,还不是全部。”
“哦?”韩定涛似是极感兴趣,挑起与韩铮相似的一道眉。
“如今这个情势,这些贵介子弟若是能平安返回烨京,那么,至少可以让烨京的人有所疑虑。”
韩定涛眉心一蹙,有所疑虑?有什么疑虑?自然是等到陛下对他们动手的时候。陛下这个人极好面子,他绝不会让世人看见他忌惮功臣,设计陷害,而必然会寻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韩定涛曾想过,他或许会给自己扣个谋反的罪名,可是如今……牵扯进了南夏军,他就知道,他还是低估了陛下除他的决心。
“即便……若是他们的家人当中有那么一两个知道感恩图报的,在朝中为虎威军说上只言片语的好话,那也就值了。”其实,韩铮也不是不知道,如今这样的情势,即便那顶谋反的帽子不扣下来,虎威军也很快就要走到穷途末路的那一天,只是……他只是想着万一……万一呢?留条后路也是好!
韩定涛面上种种思绪闪过,良久后,叹息一声,抬手拍了拍韩铮的肩头,“你的顾虑……我都明白了!很好!你考虑得很周全!”
韩铮面上复杂,他真没有料到,父亲……居然会夸他!
韩定涛今日却委实像极了一个语重心长的父亲,竟是摆出了一副要与韩铮促膝长谈的架势。
“如今,我们的处境,你可看明白了?”
韩铮点了点头,看明白了!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心里有怨?”
“自然有怨!”韩铮答得铿锵。
“为何有怨?”韩定涛目光陡地锐利。
“为何不怨?父亲一生戎马,为东离保疆护土,为何却要被陛下这般忌惮?而且,就算陛下当真忌惮父亲,哪怕是连我也要斩草除根,那我也认了,为何却要搭上虎威军十万将士,甚至舍了松陵原近二十万的百姓?”韩铮真正不能理解的,是乾帝的为君不仁。
韩定涛看他良久,末了,却是叹息一声道,“韩铮!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太年轻了?这是什么意思?韩铮皱紧眉头,是说他没有说对的意思么?“父亲?”
“在陛下的眼里,这松陵原是我韩定涛拥兵自重的私地,这里的百姓,不是他的百姓,虎威军自然也成了我的私兵,你刚才也说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对于陛下而言,只是断了你我父子的生机,那是远远不够的,除非整个虎威军都付之一炬,他才能睡得安稳。”
“可……”韩铮还想说什么,但却被韩定涛抬起手,就打断了他。
“知道方才我为何想也没想便依你所言,将那些人放了?”韩定涛问道。
韩铮愣了愣,却是摇了摇头,他父亲看得透他,他却委实有些看不透他的父亲。
“因为,这是你韩少帅的命令!”韩定涛却是给出了一个韩铮想也没有想过的答案。
韩铮一惊一愣,继而,敛下眸色沉思起来,恍惚间,明白了什么。
韩定涛见他眸中神色从一开始的震惊茫然,慢慢沉淀下来,便知道,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由地,韩定涛有些苍白的脸色上就展开一抹笑来,欣慰地拍了拍韩铮的肩头道,“既然知道了我们的处境,你便该将你少帅的责任担起来。我如今这般,很多事,已是力不从心,虎威军,还得靠你。而如今看你这样,我这颗心,总算安定了不少。”
韩铮的目光已经转为坚定,“父亲放心!有我一日,虎威便存一日。”
10
第208章 不久了
又等了两日,淳于冉这才姗姗而归。
与那日韩铮回来时一般,淳于冉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大营门口的人影,只是,她此时的心情却是担忧与心疼的,纵马不停地到了他跟前,促声便是问道,“你怎么在这风口上站着呢?”
“听说你回来了,所以便出来迎一迎。”韩铮双手背在身后,唇角向上微微翘着。
淳于冉愣了一愣,这才道,“有什么?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我去向元帅复了命,就会去找你的。”这几日,她何尝不是日夜挂心着他,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去看他的。
淳于冉又哪里知道,这几日,她在外,韩铮是日日夜夜地忧心煎熬,直到这一刻,亲眼见她安然归来,那一颗一直悬吊吊的心,这才真正落到了实处。
“只想早些看见你!”韩铮没有吝惜心中的想法,竟是毫无保留地就倾诉了自己的思念。
这般的坦然,反倒是让淳于冉愣了一愣,倒也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这样的韩铮有些反常,让她不得不多想。这一多想,她的眉心就轻轻攒了起来,“你要出营?”
韩铮从来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他们虽两心相契,但那都是私底下,可是此时……瞥了一眼身后个个忍嘴偷笑的士兵,显然不是。
韩铮半点儿不诧异淳于冉问出这样一句,微微笑道,“是啊!得了父帅的令,与白将军一道出营。”
韩铮的语调再轻描淡写不过,可淳于冉却是再清楚不过。
如今,袭阳关被破,关内一马平川,除了浦月河几处险滩,和回马岗那一带比较复杂的地势之外,他们可以说是无险可守。这一回,她奉命探查敌情,虽说南夏军还在据守袭阳关未出,但却调动频繁,应该很快就有动作。
而这个时候,韩铮却要与白敬武一道带兵出营,还能是为了什么?
韩铮不说,淳于冉也再清楚不过。
前几日,那种对他的生死忧心惧怕的感觉,说实在的,还让淳于冉心有余悸,她是千百个不愿意他去,可是,却说不了一句阻拦的话,道不出一个不字。
她只是敛了敛眉心,轻声问道,“可你的伤……”
“我可不是那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一点儿小伤而已,早不碍事了。”粉饰太平的笑,抬起头来,却撞见淳于冉眉眼间藏也藏不住的忧心,韩铮面上本就刻意的笑容收起,他叹息了一声,“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淳于冉还能说什么,感情上,她是真不愿他去,但理智上,她却知道,他非去不可。
望着他的眼,她看清了他眼底对她的担忧,对她承诺的认真与坚定,没了法子,心一涩,一软,轻轻点了头,“嗯。”末了,又不放心地低声道,“是你自己说的,不要忘了,我还等着你!”
这算是淳于冉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了,但韩铮弯了弯唇,笑,心却是满满的涩,若是……若是他们不是相遇相知在这样的时候,若是他们还能简单的相守,即便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这样静静地待在一处,那……该多好?
可惜……这世间,从来啊,只有如此,没有如果。
深吸一口气,韩铮让自己从那些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笑着,认真但却慎重地点了头,“嗯。不会忘!”
韩铮走了!与白敬武一道,带着虎威军大半的兵力去了即将与南夏军展开恶战的前线,从这一日起,只怕不得安睡,只怕从这一日起,便要深陷无止境的厮杀。
淳于冉站在方才韩铮站的那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