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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旧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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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程灵慧,也真是被宠上了天。旧社会,八九岁的小姑娘别说射箭,裹着小脚儿连快走都不能够。程灵慧的二姐只比她大一岁。做饭、洗衣服、绣花,已经当半个大人使唤了。就连她的四妹、五妹都裹了脚,闲时被母亲拘着学绣花,忙时帮着干活儿。
  可程灵慧九岁了还没有裹脚。因为她奶奶舍不得。当初母亲往她脚上裹布条,她叫得差点把房顶掀了。当时奶奶的眼泪就流出来了。一把抱住程灵慧哭道:“俺的儿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受这罪了,大不了俺养她一辈子。”
  母亲虽然对奶奶的这一举动十分不满,但她很自卑的,根本不敢忤逆奶奶。父亲也是很孝顺,不忍看奶奶掉泪。所以,程灵慧至今甩着俩大脚片子。
  她也不是不干活。上山打猪草,放牲口。跟着爷爷和父亲下地。爷爷扶犁,她就在前面牵牲口。父亲刨窑儿(刨种豆子的坑),她跟在后面点豆儿,埋坑儿。很是勤快。所以,爷爷和父亲也很是疼爱她。爷爷常常叹息:“要是个带把儿的多好!”
  言归正传。
  爷爷说话算话,拿着斧头就出了门。程灵慧一路小跑在后面跟着。爷孙俩到了村边。爷爷砍了一根荆条。剥了皮比拇指粗一点儿。
  回到家,爷孙俩钻进灶房。
  爷爷拢了些灶膛里的红火炭,把荆条放在上面烤。烤得荆条吱吱冒热气。然后拿起荆条在地上摔了摔。找出一条牛筋皮绳。绑住荆条的一头儿。用力一弯,荆条成了一个弧形。用皮绳绑了另一端。然后松开手。荆条回弹,皮绳绷紧就成了一张弓的模样。
  程灵慧高兴的欢呼一声。拿过那张弓就拉了个圆满。说道:“这个好。”问爷爷:“用什么做箭呢?”
  爷爷说:“这好办。”抱来一大捆奶奶穿锅盖用的高粱秆儿。比着弓的大小截成一样的长短,装进奶奶给程灵慧缝得书包里。在土坯垒成的院墙上画了一个圈,权当靶子。
  程灵慧高兴的站在院子里射箭。爷爷就笑吟吟站在她旁边。不时上来纠正她的动作。程灵慧玩了一天射箭,晚上钻进被窝才想起问:“爷爷,你啥时候会射箭的?”
  爷爷笑道:“不会射箭还叫老爷们儿?咱程家的爷们儿个个都是神箭手。冬天打猎,哪个村儿人都没咱村人厉害。你往年吃得兔子肉都忘了?”
  程灵慧这才想起往年冬天父亲和爷爷经常好几天不在家。等他们回来后家里就会有野兔子肉吃。想到兔子肉,程灵慧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说道:“你们再去打猎,带上我好不好?”
  “那可不行。打猎可不是玩得。”看程灵慧不高兴了,爷爷急忙道:“等你长大了,一定带你去?”
  程灵慧说:“俺都九岁了。已经长大了。”
  爷爷笑道:“九岁只能算大孩子,还不是大人。等你长到你大柱哥那么高才算长大了。”大柱是程灵慧大爷爷的孙子。
  程灵慧爷爷老弟兄两个。堂兄弟加起来二十一个。属他们这支人丁单薄。程灵慧家没有男孩儿。她大爷爷虽然有四个儿子,可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大柱这一个孙子。所以,老弟兄俩都很看重大柱这个孙辈儿唯一的男丁。爷爷有了好吃的,总不忘让程灵慧给大柱送点儿。
  想想比父亲还高的大柱哥,程灵慧怏怏的闭上了眼睛,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吃饭多吃点儿。
  进了腊月就有了年味儿。男人们忙着收拾家庙(祠堂),杀猪宰羊做豆腐。女人们忙着浆洗衣服、被面儿,缝制一家老小的新衣服。蒸制一个正月里要吃的干粮。因为正月里是不开仓的。
  女孩儿到了这时,玩得好的几个人就会挤在一个炕上剪窗花、吊画,相互之间比谁更心灵手巧。
  程灵慧不会绣花,却跟着奶奶学得一手好窗花。小女孩嫉妒心强。自家姐妹也就罢了。几个街坊邻居的女孩见了,说话就酸酸得。别看程灵慧火爆脾气,动不动就和半大小子们打在一起。可对于小女孩的吵架拌嘴还真看不上眼。当下扔下剪刀就出了屋。
  

第10章 、准女婿头次上门

  奶奶在灶房做饭,母亲在东屋做衣服。转了一圈没找到爷爷,也没找到父亲。听见隔壁几个小子咋咋呼呼热闹得很。她就往隔壁去了。
  原来是本家几个堂兄弟在做炮仗。程灵慧顿时来了精神。挤到前面就上了手。
  村里人对于程灵慧已经到了自动忽略性别的地步了。甚至看见她偶尔去河边洗个衣裳还要奇怪半天,怎么程灵慧去洗衣裳了?那可是女人干的活儿?
  还有,一般祠堂是不准女人去的。虽然十二岁以下的小姑娘没那个讲究。可村里的小女孩还是自觉的回避那里。唯独程灵慧。大人们收拾祠堂的时候,要是没看见爷爷屁股后头跟着小尾巴一样的程灵慧,一定会问:“三慧子呢?咋不见三慧子嘞?”
  几个半大小子看见程灵慧也是高兴得很。因为程灵慧做炮仗很有一手。做出来的不容易散,哑炮也少。就有人叫她别搓炮筒子了,过去装火药。
  做炮仗说起来也不难,旧社会几乎每个小男孩儿都会。用纸搓成筒状。截成手指长短。一头儿糊上黄泥,中间添上黑火药,安上用纸搓的炮捻儿。用竹签子或者细铁丝捣实,再用黄泥封上口,晾干就行了。黑火药也是自己配的。一硝二磺三木炭,是个孩子就知道。
  做炮仗是个大工程。从年前祠堂‘挂案’(请祖宗回来过年)开始,中间祭祖,一直到正月十六烤七笼火,拉死鬼、放老杆,最后祠堂卷案(过完年祖宗送走了,把祖宗的画像,写着家谱的卷轴收起来。)都需要放炮仗。
  而且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节。隶属转水城的各乡村都会斗灯、斗老杆。这可是关乎每个家族,每个村子脸面的大事。过了正月十六,就开始各种斗鼓、斗秧歌、斗鸡、斗狗、斗黄河(一种迷宫似得游戏。传说是从商朝黄河阵图演化而来。)……一直热闹到出了正月。
  到了二月二,余兴未了的人们还要斗一场狮子才算完。
  这期间需要的炮仗都要在年前做出来。
  啥?你说北龙南狮,北方都是舞龙,南方才会舞狮子?
  那你纯粹是电影看多了。就跟那老虎不会上树一样,都是胡扯。沙溪县舞狮子的历史没有三千年,也有两千年了。不信你听这顺口溜:秦王的鼓,杨家庄的拳,十里铺的藤牌,程家庄的枪,五金子的狮子美名扬。
  程灵慧做了一天的炮仗,高高兴兴的回到家。母亲拿了一件藏青色的新布衫让她试。像程灵慧这样的村里人家,过年不见得每个孩子都有新衣服穿。一般是大的穿小了,小的接着穿。能有新衣服,程灵慧是十分高兴的。
  乡下人给孩子做衣裳,都是可着布来。怎么不浪费怎么做。做出的衣服往往很大。这件布衫也不例外。穿在身上松松垮垮。但是从不露针脚的对襟儿小竖领,一排溜儿的蒜辫扣儿上不难看出,母亲其实是很手巧的。
  奶奶看见了,不满意道:“咦,咋不给我儿做个花衣裳穿?这么大个闺女了穿个小子衣裳像个啥?”
  母亲嗫嚅道:“三慧整天爬高摸低的,不知道个干净。这颜色耐脏。”
  奶奶看了母亲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向程灵慧嘱咐道:“以后可得爱好点儿(爱干净整洁),别叫你娘操心。”
  “知道了。”程灵慧高兴的跑去找爷爷和父亲,炫耀自己的新衣服。奶奶在后面喊:“别弄脏了。明天家里来客人。”
  原来,这订了亲的准女婿,年下是要到女方家里送节礼的。明天腊月二十二,常三少照例是要来的。
  一大早大姐就梳妆打扮起来。穿上了崭新的粉红花布衫,天蓝色的裤子。脸上擦了水粉,头发梳得光溜溜。还把和她玩得好的几个本家妹子叫来了。几个姑娘在屋里也不知说些什么,不时传出一阵笑声。
  程灵慧不傻,知道大姐这是要向别人炫耀自己的女婿。也难怪,和她同龄的闺女早当孩子娘了,她还剩在家里。不知道被村里人笑话多少回了。现如今找了个家世好,摸样好,还读过书的女婿。也就是她当姑娘的脸皮薄,要不然不满大街筛锣吆喝都奇怪。
  程灵慧也被奶奶一早叫起来。洗干净了手脸,穿上头一天母亲给做得新布衫。只是,她为了跟父亲去拉脚,把一头黑发剪了个七零八落。如今只能顶着寸把长的短发,连头绳也扎不得。
  四妹和五妹也被母亲打扮的光光面面,头发上系着崭新的红绳。
  爷爷蹲在大门口一口一口吸旱烟,父亲出来进去也不知忙什么。反正程灵慧觉得他们很不自然就对了。
  到了半晌午。常三少果然独自赶着牛车一摇一晃的来了。把牛车停在街门口,跳下车望着大门发呆。爷爷看见了,急忙站起身问:“来了?”
  “嗯。”少年应了一声,白馥馥的面皮顿时红到了脖子根儿。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爷爷连忙道:“外头冷,快进屋。”
  少年看看牛车:“这车?”
  爷爷接过少年手里的缰绳说:“你别管,我去安置。”一面叫程灵慧:“三慧,叫你爹出来。常家三小子来了。”
  父亲已经听见,忙不迭的从屋里出来。把少年迎进院。少年局促道:“叔好。”
  父亲连连道:“好好,都好。你爹好啊?”
  少年道:“好着呢。俺爹让给叔拿了两坛老酒。还有猪肉和鱼。俺娘让给……拿了两匹缎子,说是让她过年做两身衣裳穿……”少年越说声音越小,脸红的像烧炭。
  程灵慧不解道:“你咋了?”
  少年这才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忙道:“东西不多,一点敬意。叔,你可别嫌弃。”
  父亲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说道:“哪能呢,你来了就好。”一面让少年进屋坐。又怪母亲傻愣着,不知道给人倒点水。
  母亲急忙倒了水,双手捧着送到少年面前。少年接住,低着头道:“谢谢婶儿。”
  “不谢,不谢。”母亲乍着两手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倒是奶奶坐在一边儿,问道:“亲家都好啊?”
  少年急忙放下碗站起身道:“都好。”倒让奶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一时间屋里一片静寂。
  程灵慧不明所以,问道:“你们咋了?咋都不说话?”
  母亲忽然想起什么似得,说道:“你坐着,俺灶房还坐着锅呢。”
  刚坐下的少年立刻触电一般又站了起来:“您去忙吧,俺自己坐着就好。”
  奶奶见少年实在拘束的厉害,笑道:“三慧,你在这里和你姐夫说说话。俺去灶下给你娘帮忙。”说完出去了。父亲也跟着找借口离开了。堂屋里只剩下少年和程灵慧。少年微不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程灵慧爬上罗圈椅,趴在桌子上向少年的脖子看。
  少年问道:“你总盯着俺干啥?”
  程灵慧问道:“长疙瘩的时候真的不疼吗?”
  少年莫名其妙:“什么疙瘩?”
  程灵慧伸手摸向他的脖子。
  少年下意识往后一躲,笑道:“你说这个呀?这是喉结。等你长大了也会有的。一点都不疼。”
  这个年代,女子的衣服都是偏襟儿。程灵慧穿个藏青色对襟布衫子,一头短发。也不怪少年将她认成男孩儿。
  她将信将疑道:“真不疼吗?那你嗓子怎么回事?”
  少年道:“长成男子汉了,嗓音也会变。过一段时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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