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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旧事-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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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民该死,不该冲撞贵人。”程灵慧退无可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她忽然就想起大雪封路的十里铺,一屋子老少爷们儿被关在屋子里,断粮断水,就因为怕那些草民村汉冲撞了贵人。她是草民,苏同是贵人。两人之间从出生就注定横隔着一道天堑绝途。
  那时候苏侯爷还是被‘流放’的侯爷,苏同不过是侯府的公子。这样的身份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了,更何况苏同现在贵为太子,那就是将来的九五至尊。程灵慧再怎么胆大包天,也是个乡下小户人家长大的孩子。她凭什么敢和苏同对抗?
  苏同显然没想到程灵慧会忽然跪倒在自己脚下。他一时愣住,俯头看着程灵慧一头黑云般的墨发。许久道:“你真要愿意这样和我相处,我也认了。平身吧。”说到后来,声音已冷。
  程灵慧跪在地上:“草民不敢。”
  苏同道:“我已经不是那个连一口口水都受不了的苏同。我是太子。我胸中装得下万里江山,装得下黎民百姓,难道还装不下一个小女子?无论你是脏的还是臭的,我都认了。所以,不要想任何理由试图挣脱我。我说过不会再放手,就一定会牢牢抓住你。那怕是你变成一把齑粉,也只能飞散在我的呼吸里。”
  程灵慧猛然抬头……
  苏同居高临下的和她对望……
  程灵慧目中渐渐有泪光凝聚:“为什么要这样逼俺?”离开常继文已经让她心力憔悴,这样的苏同让她无助又绝望。
  苏同伸指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珠,道:“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在逼我。”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却仿佛在轻柔之中夹着冰冷的刀。就像他现在心情,愤怒、凄惶而又渴望。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把那样的表情展现出来。
  他很想什么也不顾,现在就将眼前的女子‘就地正法’,更想立刻就把常继文千刀万剐。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是太子,是国家将来的主人。他要顾全大局。
  他拉住程灵慧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不要逼我,真的。我不知道万一我失控,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帝王一怒,浮尸千里,血流成河。我虽还不是帝王,可终是个男人。保不齐会做出冲冠一怒的事来。”
  程灵慧的手冰凉。权势的厉害她九岁时就见识过。要不是苏侯爷出手,十里铺那些人真的会在悄无声息间就被夺取生命。同样因为苏侯爷轻轻一抬手,这些才得以活过来。接着演绎自己人生后半段的喜怒哀乐。
  苏同将她的手捂在两掌间。他的手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样子,变得大而且有力。两只手掌很轻松就包裹住了程灵慧带着薄茧,有些粗糙的手:“这样多好,以后我们两个永远都可以在一起。等我闲了,我带你去十里铺看孙兴隆。只是,不知道孙兴隆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了,会不会嫉妒的发疯。”他脸上挂着笑:“我后来见过孙兴隆的,那小子好像也对你有意思。可惜他娶了你四妹,就只能老老实实给你当妹夫。”
  苏同低低诉说着,牵着程灵慧的手出了长亭。抬头四顾叹谓道:“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也是这个时候。我在这里送你离开。本来以为从此两不相见,谁知兜兜转转我们又在这里相逢。这难道不是上天安排的缘份吗?”
  程灵慧垂着头,无言以对。
  苏同将她抱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坐在了她身后:“我带你去看香云山的秋景吧。好久没有出来走走了。”说完一夹马腹,马儿跑动起来。他那些长随,亲卫跟着上马,护持在左右。一路往香云山而去。
  香云山离京城不远,下了大路前行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苏同似乎十分高兴,拉着程灵慧一路上山。当爬到半山腰,看见山坳间那一汪碧水的时候,程灵慧才后知后觉这不是自己刚刚离开的地方吗?
  

第68章 、软禁

  山腰中,树木掩映间那一角飞檐不正是吴末名的叠翠园?
  苏同拉着她一路上了山顶。在紫云观中拜过了三清,又到各处游览风景。香云山中多的是飞瀑流泉,晨起水雾蒸腾,远看整座山就像笼罩在一片云烟之中,所以才叫做香云山。等到了十月间,遍山红叶烂漫,如火如荼。景色十分绚丽。紫云观周边又多植桃、杏等树,到了三四月时,桃花、杏花渐次绽放,云蒸霞蔚又是另一番景象。
  现在才是九月间,桃花早落了,红叶还没到绚烂的时候。但是,那清溪流唱,飞瀑挂帘,流珠溅玉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苏同走累了,在山中小亭歇息。将程灵慧拉在身边坐下,半拥着她静静看那山景。又拿了点心往她嘴里塞,完全不管程灵慧是不是愿意,想不想吃。直到长随告诉他天色不早了,催促他回去。他才拉了程灵慧下山。
  到了山脚,早有车辇候在那里。苏同拉着程灵慧上了车。程灵慧透过车帘,向半山腰忘了一眼。苏同凑过去:“看什么?”
  程灵慧收回目光:“没啥。”
  苏同兀自在车窗里睃巡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放下车帘吩咐道:“回宫。”
  车辇缓缓走动起来。程灵慧浑身一震,仿佛忽然大梦初醒:“停车。”
  苏同一把抓住她:“怎么……”
  程灵慧目中又落下泪来:“求你……”
  苏同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要再说,我不想听。”
  车辇一路进了皇宫。程灵慧望着那层銮栉比的宫殿,仿佛置身在一片绝望的汪洋大海。每走一步,绝望就加重一分。
  苏同一直牵着她的手不曾松开。一直把她牵到一处殿阁:“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寝宫。我知道你不喜欢和那些宫里的女子打交道。我会吩咐她们不来打扰你。你乖乖在这里待着,等着我散朝回来就是。我只要有时间,一定会来陪你。如果你实在闷了,可以给我做件衣服什么的,就像你家乡的那些妇人,给自己的丈夫做衣服,等着丈夫回家一样。或者,你还可以给我做做饭。我还没吃过妻子做的饭菜呢。”
  苏同说话算话,果然每天散朝后都会到这座殿阁里来。有时候会陪着程灵慧待上一个下午,有时候来了坐一下就走。但是,晚上不管多晚一定会来。程灵慧睡在里面床上,他就睡在外面榻上。从不曾越雷池半步。
  殿阁不大,也没有名字。可程灵慧总是觉得这里好空旷。连同她的身体从里到外都只剩下了一副空壳。
  她每天无意识的上楼、下楼,绕着殿阁转圈子。有时候觉得一天好长,有时候又觉得一天好短。随行的宫人要是不叫她吃饭,她是记不起来的。不给她添衣,她也觉不出冷。
  苏同还是天天来。他不管程灵慧有没有回应。每天自说自话着,自己嗔,自己笑。如果让大臣们看见,一定以为他们这位太子爷脑袋有毛病了。
  就这样,冬天过去了,紧跟着春天来临了。当殿阁旁的碧桃树泼泼洒洒开满花朵的时候,殿阁里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当今皇太后。
  苏侯爷登基以后,追封亡妻为皇后。之后一直没有立后。现在是皇贵妃掌管着凤印,打理着后宫事宜。这位皇太后早就不理宫务,只管在自己宫中颐养天年。能搬动这位老太后的事还真是不多。
  这位老太后已经快七十了,保养的好,看上去只有五十来岁的样子。她来到殿阁,笑眯眯道:“早就听说麟儿在东宫藏了个宝贝。今天可被我瞅准了机会。快把那宝贝请出来老婆子看看。”麟儿是苏同的小名。敢叫这个名字当今天下除了这位老太后就只有苏侯爷了。
  程灵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老太后不高兴了:“怎么,你还不想让我看吗?”立刻有老太后随身的老宫女上来呵斥:“好大的胆子,连太后都敢忤逆。”
  老太后摆摆手:“那么粗声大气的干什么?我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位老太后,真比苏同的亲祖母还要像亲的。自说自话的本领一点儿不比苏同差。往那里一坐,也不叫程灵慧起来,说道:“我听说啊,麟儿散了朝就往这里跑。还以为这里藏了什么了不得宝贝,把我孙子的魂儿都勾走了。却原来是这么个小丫头。丫头啊,你有啥本事也教教我老婆子?这都小半年了,麟儿别说去别的妃嫔哪里了,连我这个老婆子都见不到他人影。
  丫头啊,这可不成。麟儿是储君,是将来的九五至尊。他理应是属于天下万民的。你这样拘着他可要害了他啊。皇帝子嗣单薄,虽然有几个皇子,可都还年幼,不当用。麟儿身为太子理应为他父皇分忧,替皇家开枝散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可你这肚子也是不争气,这么久了也没个动静。那怎么行?
  这样,你劝劝麟儿,让他多到别处走动走动。麟儿是把我这老婆子忘了,让别人给我生个重孙子玩也能排遣,排遣我这老来寂寞不是?”
  程灵慧把身子伏得更低:“草民不敢。”
  “你不敢?”老太后哼了一声:“你要是有不敢的,我这老婆子倒清闲了。只怕你胆子比天还大,心里不定怎么编排我老婆子呢。”这位老太后说完,带着人走了。
  程灵慧愣愣的跪在地上,半响才反应过来。人家就是兴师问罪来的。嫌自己霸占着人家的孙子,妨碍到人家开枝散叶了。
  苏同听说老太后去了殿阁,急匆匆赶回来老太后已经走了。程灵慧兀自跪在地上发呆。他急忙上前扶程灵慧。程灵慧挣开他的手:“你闹够了没有?”
  苏通一愣:“你以为我这么长时间只是和你闹着玩儿吗?”
  程灵慧道:“你知道太后今天为什么来吗?”
  苏同道:“还能什么事?肯定是元秀去向老太后告状了。”
  “你都知道?”程灵慧望着苏同。
  苏同道:“那有什么猜不到的?”固执的将程灵慧从地上拉起来:“你很在意吗?常继文不也有好几个姬妾,也不见你怎么样。”
  程灵慧听见常继文的名字,有心问一问他现在怎么样,可还是忍住了。
  苏同拉着她坐到榻上:“你要真是在意,就依了我。我们早日生个孩子,太后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程灵慧不语。
  苏同脉脉望着她,将饱满的唇递了过来。程灵慧下意识的往后一躲。苏同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忽然站起来,大步冲了殿阁。
  他只管闷头往前走,出了东宫一直奔到御花园。从值守卫士腰间拔出一把刀,冲进摇拽的竹林中,一口气将竹林尽数砍断。可怜那无辜的湘妃竹,全成了苏同的出气筒。被砍的七零八落。
  砍完竹子,苏同只觉得胸中愈发憋闷。叫道:“拿酒来。”
  内侍赶紧给他捧来琼浆玉液,苏同一通牛饮,直喝得昏天黑地。
  “胡闹。”一声厉喝,苏侯爷闻讯而来,看见自己的太子这幅颓废模样,气得七窍生烟。
  苏同抬起醉眼,看了苏侯爷一眼:“父亲,爹……”眼圈一红竟然掉下泪来。
  苏侯爷被他这一声‘爹’叫得也是心头一软。他一向偏爱这个儿子。越是偏爱越是对他严厉。父子俩很少像寻常人家的父子那么融洽的在一起。
  看见儿子落泪,苏侯爷的脸也板不起来了。走过去默默将儿子的头抱进怀里。
  这小半年的压抑令苏同几欲疯狂,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悲伤,扑进父亲怀里嚎啕大哭……
  “你这个傻孩子啊……”苏侯爷抚着儿子的后背,真是气也气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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