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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复双腿颤怵,他能感觉到脖子那头有鲜血涌出,手中握着的茶盏刃片坠落在地,他看着王昉颤声说道:“四,四姑娘,我,我什么都不要,你放我走,我绝对不会再回金陵。”
“放你走?”
王昉的声音微微扬了几分,似是在考虑,她透过帷帽看着徐复越来越惨白的面容,低低笑出声:“徐复,你以为我会信你所言?”她这话说完,由琥珀扶着她走下马车,朝小巷外头走去,淡淡发了话:“覃娘,杀了吧。”
“是——”
徐复甚至都来不及喊出一声,便直直往前倒去。
琥珀到底是头一回经这样的事,听到这一声响,扶着王昉胳膊的手还是止不住一颤。
王昉察觉到她这一颤,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一会才低声问道:“你不问我?”
琥珀一怔,可也不过一瞬她便明白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设局陷害三公子,拉徐复入局,杀了徐复。
琥珀心下的确有疑惑,甚至一次又一次想问问主子为何这么做…可她每次看着主子在夜色下带着轻愁的面容,还有那一声声叹息,这些话便再也无法问出口。她伸手握住王昉冰冷的手,声音坚定:“我只知道主子自然有主子的原因。”
“奴只要陪着主子就够了…”
她这话落,头顶却传来一阵轻笑声。
琥珀面色一变…
这儿怎么会有人?
她想把王昉拉到身后,便见陆意之从那株榆钱树下施施然跳了下来,月色下的陆意之衣袂飘飘,那一双桃花目越发带了几分清亮。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王昉,朝她迈步走去,至人三步前方停…他微微低了几分头,眉目含笑,低声而语:“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在背后搅动风云啊。”
王昉看着他有一瞬的怔然,可也不过这一会便回过神,她朝人点了点头:“原来是陆二公子啊。”
陆意之挑了挑眉,他还以为这个小丫头会害怕——
也是,这个小丫头连杀人都不怕,又怎么会怕他?
陆意之眼波流转,又近人一步,那双盛了星月银河的眼看着王昉,凑近她低声说道:“小丫头,现在我可有你的秘密了,你不怕?”
王昉仰了头,风拂过她的帷帽,露出她娇艳的面容…
她看着陆意之,轻轻笑了笑:“陆二公子三番四次帮我,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她这话说完,便与人屈膝半礼:“夜色已深,我该回去了。。。陆二公子也早归吧。”
王昉说完这话,依旧往前迈去——
陆意之看着王昉离去的身影,她身披月色,袅袅娜娜,身姿仪态是这金陵闺阁小姐们的典范。。。可谁又会知道她有这样的一面?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要不是今日他一时兴起怕也瞧不见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陆意之想到这,心情忽然有些大好。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六十七章
离清风楼那桩事; 过去已有三日了——
这三日中,金陵城的消息换了一拨又一拨,可清风楼中“徐子夷痛批王家三子”的事却从未降下热潮,反而越涌越热。
人人都在说“王家三子看起来行止有度,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
自然也有人说“王家清名流传百年,当初的琅琊王氏不知是如何的鼎盛风华,传至今日竟有如此晚辈…若王家先人在天有灵怕也不知是如何的气苦。”
这纷纷议论声中——
又多了一则消息; 却是说那国子监把王冀给除名了。
这一下子; 金陵城中的议论声便越发响了; 国子监这一举动可是摆明了要断了那王冀参加科考入仕的念头。
虽说王冀是王家嫡子; 入仕也不止科考中举这一个办法。
可大多为官者的最重清明…
有此骂名沾在身上; 日后即便入仕怕也难以勘任高位。
…
千秋斋。
傅老夫人坐于软塌上; 她手中握着佛珠,雍容而端庄的面容这会却只余黑沉。她眼看着跪在底下的王冀; 抬手重重拍在茶案上,口中直骂——
“混账东西!”
“你这个被猪油蒙心的混账东西!我王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傅老夫人许是气急; 这两声暴喝后,竟是止不住大声咳嗽起来,连带着面色也多了几分灰白…坐在底下的王家众人忙起身慰问,半夏也急急上了茶; 拿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傅老夫人待用过茶缓了这口气,面色才好些。
王家众人见此才安下心来…
身穿官袍的王允朝傅老夫人拱手一礼; 口中说道:“母亲切莫为这个孽子损害身子。”
他这话说完; 大步走上前看着王冀; 抬手狠狠抽了他一个巴掌,跟着厉声骂道:“你这个孽子自甘堕落也就罢了,竟连累我王家百年清名!你这个孽子,孽子!真是死都不足惜!”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
王家几个主子素来都是好脾气的,这么多年即便是底下的下人也鲜少有人被掌掴,因此这会他们看着王冀被打偏的脸上挂着明显的五指印,就连嘴角也流着血。。。都忍不住怔了一瞬。
王允说完这话,抬手还想再抽——
纪氏却已回过神,她一面抹着眼泪一面拦在王冀身前,朝王允哭喊道:“老爷,您做什么?”
“做什么?”
王允冷声笑道:“我要打死这个孽子!我王家育他多年,竟养出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他抬手挥开纪氏,看着王冀继续厉声喝道:“你为了那虚名行出这样不要脸的事,如今惹得被子夷先生痛骂,被国子监除名,葬送前程不说,还连累我王家清名——”
“你这个孽子,孽子,不如死了干净!”
纪氏被用力推在地上,她的手撑在地上才不至往前摔去,头上珠钗晃动不已,就连发髻也散乱了好几分。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转身看去就见王允那一巴掌悬于高空,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用了力道撞开王允,一面是握着王冀的胳膊晃着,口中跟着哭说道:“冀儿,冀儿,你快与你的祖母与父亲说你是被人胁迫的…你快与你祖母和父亲解释,这些事都不是你做的!”
胁迫…
他王家三子如果不想做的事,谁又能胁迫得了?
王冀低着头,他依旧颓败得跪着,衣裳凌乱、发髻松散,全无往日的模样。
闻言——
他的嘴角忍不住扯出一道讥讽的笑容,这一笑却又牵扯到了原先的伤处,可他竟觉得一点都不疼。
自打进了这间屋子,或是可以说自打国子监的那道声明传出来后,王冀就一直浑浑噩噩的…当日徐子夷的痛骂还近在眼前,清风楼中众人的嘲笑声也犹如在耳,他想去辨去论,想像往日一般拿出王家三子的风度。
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像个懦夫一样,逃离那声声讥笑与嘲讽之中。
他所拥有的、想要的都没有了…
王家三子的风度与清名,金陵城中众人的恭维与奉承,甚至,他甚至连科考这条路都没有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王冀袖下的手紧紧攥着,微垂的眼中有几分癫狂,他想不通,这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原先还是好好的。
他承受着众人的恭维声,风头甚至压过了程景云,明明,明明他眼前的路是一片光明,可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那本诗集…
那本诗集中为什么会有徐子夷的诗!
王冀想到那本诗集,脸上忍不住泛起了狰狞的神色——
当日他回来后,就立刻遣人去寻徐复,他想问问为什么徐复口中这本从祖辈延传下来的诗集会有徐子夷的诗…他派了这么多人去寻徐复,国公府、外头租着的屋子,甚至还遣人去他的老家寻过,可徐复就仿佛从人间消失了一般。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要害他!
王允先前被纪氏撞得一个趔趄,面色越发不好…
如今见她越发哭得不成样子,连着额头上的筋脉也忍不住爆了起来:“让开!让我打死这个孽子!”
纪氏耳听着王允的话,又见王冀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哭喊声便越发响了,她看了看王冀又看了看王允…屈膝跪着朝傅老夫人爬去,她一面朝人磕着头一面说道:“母亲,母亲,您就饶了冀儿这一次,冀儿年岁还小…”
“还小?”
傅老夫人把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茶案上,冷声斥道:“庸妇!庸妇!这世上之事,你以为但凡说一句年岁还小,便可事事解其忧?你以为说一句年岁还小,徐子夷的痛骂就能收回,国子监的除名便能撤销,这金陵城中对我王家的讥讽与谩骂皆可散去?”
她看着底下跪着的王冀,眼中饱含得是止不住的痛惜:“一步错步步错…你既行得出这样的事,就要背负其给你带来的恶名。”
傅老夫人说到这,半阖了眼,手中跟着轻轻转起了佛珠,发了话:“这几日你收拾下,我会修书一封送去琅琊…往后你就在琅琊宗庙好生侍奉先祖,什么时候金陵城里的声音消下去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纪氏一听,身子一软,直直朝前摔去…
琅琊,那是王家祖庙的地方。
琅琊王氏…
那原本是怎样的风华?
可再怎么样的风华经了一代又一代,也陨落了下去…如今琅琊那处住着的不过是几个旁支,早先纪氏还是在大婚之后随着王允去过一回,那是她第一回见到琅琊王氏的祖庙,想象中的富贵奢华半分未显,反而是老旧腐朽的屋子、唯唯诺诺的旁支。
让她的冀儿去那样的地方…
这怎么行?
如今天色渐热,原本屋中铺盖着的地毯皆被撤去。
纪氏的整具身子皆倒在那光滑而平整的地面上,凉意沁入心脾,她神色一动,朝程宜膝行而去…至人身前,她重重磕了好几个头,口中跟着说道:“大嫂,我从未求过你…你向来疼冀儿,你帮帮他。”
“你让程老太爷修书一份送去国子监,程老太爷的声名即便是徐子夷也比不过,国子监一定会卖他的面子。”
程宜闻言,一双纤细而婉转的柳叶眉轻轻折了几分…
她的确疼王冀,可也知晓什么该行什么不该行。今次王冀行此一事,哪有往日表现出来的模样?程宜自幼承程家礼仪教规,素来最看不起这样的事,若不是沾着个亲故,她怕是连一句话也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