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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想应声退下便又想起言庚,流光想起那个男人一双眉心止不住又拢了几分。
她止住了步子,声线也跟着压低了几分:“主子,那位言公子——”
王昉听到这个名字,平静的面容却又低沉了几分…那个混账!她只要想到那个混账东西竟然,他竟然敢行出这样的事就恨不得对他千刀万剐!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死…
王昉睁开眼睛,未曾遮掩那眼中的厌恶,她的手依旧撑在小腹上,却是过了一瞬才开口说道:“我要他再不能人道。”言家还动不了,言庚还不能死…可是她却不想再看到这个恶心的男人胡作非为!
流光闻言心下一凛…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不能人道远比杀了他还要严重。
可她的心下却没有半点怜悯之情,当日李家一事,还有今次这回事…都足以让他死上千万次!因此流光什么都未说,她只是拱手退下。
等流光退下。
王昉是侧眼朝窗外看去,外头星河点点,而她手握着信纸撑在小腹上…若是此时他在身边,那该多好。
…
卫府。
卫玠手握棋子坐在椅子上,他的头顶是一片青翠之叶恰好遮住了那明媚的日光…石桌上的棋局仍旧未曾分出胜负。而棋局边上却放着一沓纸张,纸张被书册盖着,露出来的半面被风吹得发出几许声响,隐约可以瞧见上头写着的东西。
这些大多是妇人滋补身子所用。
自从卫玠知晓王昉身子有损后,便遣底下人去寻了这些药方来…
这里的许多药方大多都是不出世的奇方,旁人即便耗费千金只怕也难觅一张,底下人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才寻来这些,可临来到头他却还是未曾送出去。
卫玠手撑在脸上,身后披散的头发随风轻晃,眼却朝那纸张看去…
若是以他的名义送出去,只怕那个小丫头又该胡思乱想了…他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罢了,还是另择个人送过去吧。
木容过来的时候,棋局已逐渐分出胜负。
卫玠听到声响也未曾抬头,他的手中仍旧握着一枚白子,待落下才开了口:“什么事?”
“属下查探到言家那位公子近日在府外养了个女人…”木容说到这是轻轻停顿了一瞬,才又跟着一句:“那个女人和王四姑娘很是相像。”
他这话方落——
这处的气氛便诡异般的静了一瞬,就连原先停在枝丫上的鸟儿仿佛也感受到这诡异般的静谧,颤颤巍巍得立在枝头连个声也不敢出。
卫玠终于坐直了身子,他从棋篓中又取出一枚黑子,面上没有一丝变化,却是过了一瞬才开了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啊…”卫玠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他低垂着眉眼磨着手中圆润的棋子,而后才侧头朝木容看去。面容依旧,连带着声音仿佛也未有一丝波澜:“那为何现在才来报,嗯?”
“属下…”
木容心下一颤,他跟着卫玠十余年,自然知晓千岁这是生气了…
他伏跪在地,只觉得那迎面的气势压着他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蜷缩在一道,就连喉间也有了甜腥之气,可他却不敢避…他咬着牙强撑着把那股子甜腥重新咽了回去,而后才拱手颤声答道:“此事是属下失职。”
这事的确是他失职。
自从王昉成婚后,木容心下对其难免有些怨气,何况武安侯府高手如云,他便也未再让人盯看着。
此事还是因为昨日西柳胡同出了这桩事…
底下人来报的时候,他心下觉着有异才彻查了一番。
木容这话说完强压在他身上的那股子气势终于消散开来,他心下松了一口气,好在千岁未想置他于死地,若不然…他仍旧未曾起身,朝人拱手谢了一声后便继续说道:“昨日西柳胡同出了桩事,属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位言公子被人袭击…他的身体未受损,只是日后却不能再人道了。”
“至于那个女人…”
“属下查到她已被四姑娘的人送出城外,如今应该是往东边去了。”
卫玠闻言却是笑了,他鲜少笑,唯有几次笑容大多也是与王昉有关…他手中仍握着那枚棋子,不能人道,也亏得那个小丫头想得出来。他想到这,心下却难得又有些怅然若失起来。
他不曾说话,木容便也不敢开口…
待过了一瞬,卫玠才敛下那份思绪开口说道:“言家最近过得□□稳了。”
木容一怔,千岁爷这是打算对言家动手了?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可临来张口却终究什么都没说…他低低应了一声“是”,跟着才又问道:“那个女人…”
“既然她不肯动手…”卫玠垂下眼眸落下黑子:“那便随了她吧。”
“是…”
…
等木容退下。
卫玠重新躺倒藤椅上,棋局胜负已分,他便也无心再下。他抬眼看着那云卷云舒,没一会却睡着了…近日他时常贪眠,而每回睡着总会坠入了一个又一个梦境。梦境里的人物较起往昔越发清晰了,他可以清楚得辨认出那个坐在婚床上扯开红盖头的女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灯火如昼,她看着他,明艳的面容没有一丝波澜…
梦中的自己亦穿着一身大红婚服,与她一样的规格样式,无边的繁华与艳丽。他看着她,面上是鲜少有过的温柔:“陶陶,你能嫁给我,我很开心。”
他伸手想去触碰她,想去与她诉说他的开心。
可他刚刚靠近,并未触到她温暖的身躯,只有一把冰冷的刀刃刺进了他的肩头,鲜血四溢,婚服在灯火下更加艳丽…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这样伤过他。他看着她,面上带着惊楞和不可置信:“为什么?”
“为什么?”
王昉的脸上化开一抹嘲讽的笑容:“在你娶我的时候,就该知道会面临什么…卫玠,你怎么不去死呢?你要是死了该多好。”
梦醒。
卫玠惊坐起身,他手撑在额上喘着气…那儿布满了一层密密得薄汗。
这真的只是梦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真实。
☆、第一百零四十六章
没过几日; 金陵城中便又起了几桩流言…
天子脚下注定风波不断,只是这回涉及的却是新贵言家…言家这些年可谓是如日中天; 甚至比过了金陵城中的不少老派士族。言太师是朝中旧臣素来恪守本分,言贵妃又是天子宠妃代掌凤印、荣宠不断。
除了那位言公子这些年有些放浪形骸外,这言家一门上下可谓是半点污点也没有。
可偏偏就在这五月刚刚冒了个头的时候,言家却出了一桩又一桩事; 先是传出言太师的得意门生云州知府赵青松奸/杀了一名寡妇,因其是言太师的门生,这事便被掩了下去。而后又传出言太师的本家一些子弟常打其的名义; 行不少方便之事。
这些事就像这五月的雨一样; 一件一桩倒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可若是多了…
这风言风语自然也就不断。
何况这朝中看不惯言家、看不惯言太师的大有人在; 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这几日言太师在朝中可谓是腹背受敌,就连刘谨也在早朝的时候训斥了他几顿。
而这风波之中还有一桩事; 却是说那言家公子在自己的外室处被人袭击伤了身子; 往后再不能人道…这外室的事是与这桩事一道被爆出来的。有人说是那外室早已勾上了野汉子; 正好被这位言公子撞破,两厢一个闹腾这言公子便不幸受了伤。
自然也有说这位言公子强抢民女,这位外室早已心生怨愤; 索性便趁着夜色行了这么一桩事; 而后便逃之夭夭。
这事传得有板有眼——
还有不少人说亲眼看到那位言公子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下半身都是血。而后又见那言家近来果然请了不少大夫、名医; 甚至还有人看到宫中派了不少太医过来…众人自然就认定这桩事估摸着是真的了。
…
王昉听到这些事的时候; 正在临窗绣花; 闻言却是怔了一瞬。
言庚的事是她授意人去做的,可是言太师、还有言家…王昉一双眉心稍稍拢起几分,这个时候,刘谨应该不会针对言家才是。既然不是刘谨所为,那么又会是谁?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中冒出一个人的身影。
她握着针线的手收紧了几分,难不成真是他?
若是他也没什么稀奇,他手上的锦衣卫最会查探,这天下之事能瞒得住他的少之又少…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琥珀坐在一旁的圆墩上打着络子,她听着翡翠那一张嘴一张一合,又瞧见王昉有些微敛的面色只当她不喜欢,便抬眼朝翡翠低斥道:“这些腌脏事,你也拿到主子面前来说,可是皮又要痒了?”
翡翠闻言便轻轻吐了吐舌…
她如今也不怕琥珀,闻言便轻轻辩道:“我不过是瞧他这幅模样心下高兴,如今这位言公子不能…”
她到底还未出阁,这两个字到底羞于出口,何况在主子跟前说这样的腌脏字也着实不对…翡翠捂着嘴把那两字重新咽了回去,只是一双眼睛却仍旧亮得厉害,跟着说道:“也不知咱们那位五姑娘如今是副什么模样,什么表情?”
她说到这便又轻轻哼了一声:“她这样的坏心肠也该她受着。”
自打王昉在宫中出了那桩事后,几个丫鬟对王媛自然越发不喜起来…
因此她说这话,琥珀倒也未曾拦她。
王昉如今已回过了神,闻言是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朝翡翠看去,她的面上仍旧挂着一抹笑,口中却是半嗔道:“这些话在屋子里说说也就罢了,外头可得紧着些。咱们王、言两家终究有些姻亲关系,断没有人家受了难,咱们在这说笑的道理。”
翡翠听懂了王昉的话中意,便笑着轻轻“哎”了一声…
屋内一片喜乐模样,屋外的玉钏也笑着打起了帘子,口中是跟着一句:“主子,您瞧谁来看您了?”她这话说完便让开了身子露出了身后的人,却是傅如雪。
“表姐?”
王昉一怔,跟着面上便化开了一道笑意:“你怎么来了?”
屋中几个丫鬟笑着朝傅如雪打了见礼,而后是奉上果、茶之物便先退下了。
傅如雪笑着受了她们的礼,待看到王昉面上的笑,自然也弯了眉眼,她笑着伸手握住了王昉的手坐在她的身边。而后是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半抬了脸笑着说道:“我自然是来看我未来的小外甥。”
她这话说完是伸手轻轻点了点王昉的额头,半是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