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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站在不远处手中紧紧握着短剑,一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车内,仿佛陆意之有什么举动,她便会不管不顾上前。
王昉把手中的袖弩放置一旁,才看向陆意之:“你来做什么?”
陆意之眼看着那把袖弩,一双风流眉目微微拢起了几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你要杀他?”
这个他不必细说…
王昉的指尖却是轻轻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下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滋味,这一份滋味伴随着几分低落的心情,似是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自己…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因此也不过这一瞬,她便又恢复如常,口中淡淡说道:“是,我要杀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连着声音也依旧很淡:“此处离言家极近,等杀了王冀,我便会把他与言庚的事传播出去…”
王昉说到这是稍稍停顿了下,她的心下有轻微的波动,就连袖下的指尖稍稍蜷起几分。
她低垂着眉目,其实是不想与陆意之说这些的,太过不堪…只是好像也没什么必要遮掩。王昉微微抬了几分脸,月色下的她仿佛添了几分疏离感:“他们即便猜测,也只会去猜测言家大少爷不满受欺才下此毒手…不会有人想到会是我所为。”
只是可惜了,今夜终归杀不了王冀了。
陆意之拢了眉心,他并非觉得王昉这样的心思与做法太过狠毒…
他只是心疼。
清冷月色下,陆意之看着王昉身上的疏离感,他伸出手似是想去揽她入怀,可也不过这一瞬,他便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马车内一片静谧,陆意之的面上带着几分不赞同,好一会才听他开口说道:“这种人不值得脏你的手。”
王昉一愣…
她似是未曾想到他会这样说。
只是也就这一瞬,她的眉目便又泛开了几分笑意,不过浮于表面,未曾深入眼底:“我的手早已脏了,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陆意之知晓她说得是何事…
他的风流面目依旧平静,看着她时的那双桃花眼却尤为柔和。
马车内的光线本就不多,王昉抬眼看着眼前这一双泛着温柔意的眼睛,仿佛那天上最灿烂的星辰都比不上她眼前这一双眼睛。王昉看着看着忍不住就侧过了头避了开去,好一会她才瓮声说道:“正好有一桩事要问你,当日徐复的尸体…”
她尚未说完…
陆意之便接过了话:“是我。”
他未曾有任何避讳,直言而言:“你的属下剑法的确不错,只是若让有心之人查探,还是可以从中追查出些蛛丝马迹…所以我插了手。”
覃娘到底是江湖中人…
往日即便杀人也不会特意去掩埋对方的尸首。
王昉想及此便与人点了点头,口中是言一句“多谢…”
这一声“多谢”出口,马车内便又有一瞬得静谧…王昉低着头,手抚至袖弩,月色清冷,而她的声音有几分低沉:“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这一声谢意太过浅薄,只是如今除了这一声谢,我也不知该说什么。”
王昉说到这是稍稍停顿了下才又开口说道:“若是日后你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但请开口。”
待这话说完…
王昉便把袖弩挽至手腕上,眉眼依旧低垂着,声音也如常:“你有你的事要做,往后不必为我费心了…”
她欠他的已经够多了,若再往后,她当真怕还不起。
“王四娘!”
陆意之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
他伸手握住了王昉的胳膊,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怒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流光自然也察觉到了马车内的动静,她手中握着短剑快步走来待看到王昉拢起的双眉,刚要提着短剑朝陆意之刺过去…
便听到王昉的声音:“流光,住手。”
“主子!”
流光面上有几分不赞同,可看着王昉递过来的眼神她还是止住了手上的动作。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短剑往后退了几步,一双清亮的眼睛却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陆意之——
要是陆意之再敢有什么动作,即便她的武功不如他,也要拼死一战。
陆意之看着王昉拢起的眉心,他忙松开了手,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他有多久未曾这般失态了?记忆中的自己仿佛对什么都是云淡风轻,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可在听到她先前所说的那些话时,他却是抑制不住得失态了。
王昉的手抚至胳膊…
那处本来就有昨日留下的淤青,先前被人这般紧握着更是泛起了疼。她抬了头看着陆意之面上复杂的情绪,好一会才拢着眉开口说道:“你怎么了?”
怎么了?
陆意之看着王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月色与夜色交织下的陆意之仿佛与往日有些不一样了…他的面容依旧风流,就连那双桃花眼也依旧泛着几分清亮之色,只是那通身的气势却仿佛比往日更凌冽了几分。他微微朝她倾了几□□子,在这静谧得车厢中低声与她说道:“王四娘,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
车厢之中除了月色再未有一丝光亮…
陆意之便这般看着王昉:“你以为我做这么多,只是想得到你一句谢?”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连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他就这样看着她继续缓缓说道:“王四娘,你自以为纵观全局,猜透人心…那你怎么就不肯猜一猜我的心思?”
车子本就是租来的,比起王昉往日用得不知狭窄了多少…偏偏陆意之靠得又极近,两人的呼吸都已交缠在一起。
车厢昏暗,月色清冷。
这一抹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却要比往日还要多几分旖旎、缠绵之味。
王昉想躲…
可他通身的气势仿佛就像一只蛰伏的老虎一般,压在她的头顶,让她避无可避。
陆意之看着王昉,眼中神色有些暗沉,他伸出手似是想去抚一抚她的面,可看着她那一双轻颤不止的羽睫,到底还是收了回来负在身后…他移开了几□□子,声音却如故在王昉耳边响起:“我知道凭你的本事的确可以全身而退,可我还是想帮你,我不希望你一个人去承担这些。”
王昉眉心一动,她抬了一双杏眼朝陆意之看去,好一会才瓮声瓮气得说道:“陆意之…”
“嘘。”
陆意之伸手轻轻点在王昉的唇上,他的眉目依旧带着笑,一双桃花眼在这夜色中微微流转,揽尽无数光辉…而他的声音却在这夜色之中低沉了几分:“王四娘,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红唇上的指根明明只是温热…
可贴在王昉的唇上却仿佛能灼烧她的唇畔一般。
王昉侧过头避了开去,而那指根便从她的唇畔微微滑过脸颊,惹来一身颤意。
车厢内传来陆意之的低笑声…
直到王昉抬眼瞪了过去,才听他柔声说道:“夜色已深,我送你回去。”
“不必…”
陆意之却未曾理会,只是侧头看她柔声说道:“我说过的,不要拒绝我的好意…何况,你也拒绝不了。”
☆、第九十三章
日子已近年关…
庆国公府里里外外也已装扮一新; 廊下的灯笼皆换成了新的,门上、窗上也都贴起了窗花与春联…只是府中的气氛却一直不见高。
尤其是西院那儿…
时不时都能传来纪氏与王媛的哭声。
底下的奴仆门面上不说; 可这私下里还是论了几回的,五姑娘与那言太师之子已订了亲,只等她过了及笈便嫁过去…这原本合着该是件喜事,言家虽然不是公卿士族; 可如今也是金陵城里数一数二的新贵。
何况那言大公子也是个俊朗的哥儿,金陵城里不知有多少小姐想嫁给他。
偏偏瞧着二夫人与五姑娘那幅模样瞧着倒似不情愿,就连其余几个主子面上也未有什么高兴模样。
主子们没笑脸不说话…
底下的奴仆自然也不敢多言; 只好手脚更加勤快些; 免得碍了主子的眼也被一顿责罚了去。
…
这样连着过了几日。
今儿一早庆国公府倒是难得多了几分欢笑声,内院奴仆穿着冬衣穿梭者; 面上也带了几分笑…却是昨儿个王衍递了信来说是今儿个要归家。
他这一回在徐先生那待得已经够久了…
就连上回生辰也未曾回来,因此傅老夫人一接到信; 便连着夜里让半夏去厨房把明儿个午膳的菜定好。
如今时辰还算早。
千秋斋里却也坐了不少人; 傅老夫人手上握着佛珠; 眼却时不时往那布帘处看去…半夏自然瞧出了她的着急,便笑着说道:“老夫人,您都看了七、八回了; 八少爷即便能飞从外头进来也得花一阵功夫呢。”
她这话说完…
傅老夫人的面上也带了几分笑; 她半嗔了人一眼; 口中是跟着一句:“你这鬼丫头; 尽会埋汰我。”待这话说完; 她握过手中的茶盏; 看向左侧那一排,便又皱了一双眉:“纪氏与阿冀呢?”
半夏闻言便轻声答道:“回您的话,二夫人还在照顾五姑娘,至于三少爷…”
她说到这是稍稍停顿了下,才又开口回道:“先前奴遣人去寻过,说是三少爷出门了。”
傅老夫人闻言一双眉便又拢了几分:“这么早他出什么门?昨儿夜里我不是还与他说今儿个阿衍要回来?”她这话一落,想到王冀如今那副模样便又摇了摇头,跟着一句:“真是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不过她到底也未再说什么。
屋外传来走动的声音,跟着是丫头扬高带笑的一句话:“老夫人,八少爷归家了。”
傅老夫人忙端坐好,口中是跟着一句:“外头冷,快让阿衍进来。”
她这话刚落…
那暗紫色织金帘子便被人掀了起来,跟着走进一个身披红色斗篷,额头戴红色抹额的清俊少年…几月不见,王衍仿佛雨后春笋一般又高了不少,往日尚还有些稚嫩的面上,这会也添了几分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成熟,一双眉眼也带着几分清晰可见的聪慧。
这会,他便弯着一双眉眼疾步走来。
待至傅老夫人身前…
王衍便直直朝人跪下磕了个头,口中是跟着一句:“孙儿给祖母请安,祖母福寿安康。”
傅老夫人见此忙道:“快快快,快去把八少爷扶起来…”一面是和王衍说道:“你这个傻小子,大冬天的也不怕冷了膝盖。”
“不冷,祖母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