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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玉放好碗,合上盖子。就听得几声胃鸣。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呀,她刚刚肚子没叫呀。
难道……
她偏过头,窗台下的那少年背对着她,只是身形颇有几分僵硬。
沈延玉握紧了放在盒子上的手,她该想到的,每日尚食局按量送膳,这应该是他的早膳。
“出去。”那少年的声音低沉,他仍旧在喂鸟儿,骨节分明的手指还带着一些划伤。
“以后永远都不要再来了。”
可能因为昨晚的梦境,还有刚刚的米粥,她倒是对他生不了反感。起码他能这样照顾一只鸟,想来本性也不坏。只是对他人的敌意太重了些。
不过沈延玉还是走了,她得去上书房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那少年才缓缓抬起了头,眼神阴冷。
听学的时间过得十分快,沈延玉刚刚从上书房散学的就急忙去太医院了,她昨日散学了就没去,怕徐焕担心她。
只不过在门口遇到了沈易阳。沈易阳见到她,挠了挠头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沈延玉冲他礼貌地颔首,就扬长而去了。
沈延玉一溜小跑就回了太医院。
沈延玉扒在门框上,向里屋探进去个脑袋,看到徐焕照常在温茶看书,这才蹑手蹑脚地进去,准备吓他一下。
可惜她前脚刚刚落地,徐焕就抬起了头,冲她温和一笑。
“徐大人,您的耳朵可真灵。”沈延玉轻车熟路地将架子旁的装满草药的篓子搬到了徐焕旁边,搬个凳子,就开始捡练草药。
“学医,讲究望闻问切。臣学医,还多练一个听。”徐焕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公主,昨日你没有来太医院,可是有何事发生?”
沈延玉笑了笑,就知道徐大人肯定会问她。
“我昨日做错了功课,被师傅留下来罚抄了,散学的时候天色太晚了,我便直接回留芳阁了。”沈延玉说这话时,看着颇有几分委屈。
徐大人是个好人,所以她不想让他担心。毕竟他当初就担心她会受到其他皇子的欺负。
“公主莫气馁,您才刚刚入学几日。以您的资质,过段时间定然可以赶上的。”徐焕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话,还担心她因此灰心。
“嗯,我会努力的。”沈延玉冲他笑了笑,就低头继续剥离草药的枝条。
“徐大人,最近的甘草怎么这般少?”连着好几日甘草都紧缺了,她倒是有些奇怪。
“前些日子岭南闹了匪患,运货的药商几乎血本无归,也是宫里甘草备着货,民间更是紧缺了。”徐焕提到岭南匪患时,也不由得叹了叹气,药草紧缺,苦的是百姓。
沈延玉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人祸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就抬头问徐焕:“徐大人,若是小动物受了伤,且伤口久久不愈,应该用什么药最好?”
“公主是遇到了什么受伤的动物么?尽可带来与臣瞧瞧,臣也好亲自教您。”
“也不是,就是随口一问。”沈延玉颇有几分心虚,但是想到那少年救的那只鸟,看样子似乎伤了很久还没有好。
她也不想欠别人的人情,也算还了那个少年今早上的粥。
徐焕忽地站起身走到药柜前,从最上一层盒子里拿出了一白瓷瓶,瓶上贴了一张带字的红纸。
“若是久伤不愈,无外乎伤势,用药,环境等。其中,若是用药不当,反而会加重伤口恶化。”
他将那个白瓷瓶递给了沈延玉:“这瓶中是治寻常伤口的药,一日一敷,换药时用清水洗净伤口便可。今日公主就先回去吧,好好研究一下这药。改日臣再教您其他的。”
“多谢徐大人,我回去一定好好研究。”沈延玉拿过那白瓷瓶放在了袖兜里,眼见草药也挑捡得差不多了,她便向徐焕行了个礼,回去了。
徐焕瞧着她轻快的步子,颇有几分无奈的笑了笑,低头抿了一口茶,继续看书。
夕阳西下,橘黄色的辉光洒在地上。
那少年回屋时,就看见门口放着一个贴着玉骨膏字样的白瓷瓶,瓶子下压了一张纸条。
他冷眼看着地上的东西。真是多事。
斜阳移了方向,将他的身子一半笼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那少年坐在屋中,霞光慢慢从屋子里退出去,黑暗逐渐蔓延,他挺直着身子,一动不动。
日常遮住眼睛的碎发被他挽到了身后,露出眼尾一片嫣红。原本妖冶的眼尾在暮色的涂染下,也带了几分柔和。
他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张揉皱了的纸,纸上歪七扭八地写着:
“清水洗净,每日一敷。”
那少年低着头,良久,忽地肩头颤了颤,然后整个身子都抑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他的喉咙里不住地发出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寂静无边的房间里。
她的字,可真丑。
第8章 相见讨厌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冬,冰雪消融,春林初盛。
上书房中午会休息一个时辰,让皇子们去用膳,不过大多数人的宫殿都住得远,都是由宫人送来。
沈延玉自然是没有宫人伺候的,所以她每日都备了些馒头充饥。
书房外有不少凉亭,大家几乎都端坐在凉亭里,一旁的宫人伺候他们用膳。凉亭位置有限自然是受宠的皇子们占全了。
沈延玉也懒得去和他们凑在一堆,自己找了个树荫就坐下啃馒头了,头顶是翠绿的樟树,还不时有鸟儿的啼鸣。
她倒是突然想起了那个少年的黄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起来。她正随意地张望着,就看到几个皇子吃饱喝足了围着一个人。
为首的那个皇子一脚踢飞了那少年旁边的食盒,里面的馒头掉在了地上,又过去几个人用脚狠狠地将那些馒头踩烂。
几个人晃动了一下,沈延玉才瞧清楚,被他们围住的人,就是那个少年。她愣愣地放下了馒头,皱了皱眉,这些人为何总是要跟他过不去?
按理说,大家应该都是兄弟姊妹,就算再跋扈,也不至于如此。
那个少年本来坐在地上看书,不管这些人怎么讥笑,他都不搭理,连眼皮也没抬过一下。
那几个人倒是习以为常了,反正他每次都是这样目中无人,偏偏他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头不爽。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总有些憋屈。
沈易阳恰巧路过,正见到不远处沈延玉一直盯着这边,他偏过了头,冲其他几个人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今天就放过他吧,跟个木头似的,没劲。”
听到沈易阳这么说,其他几个人也收手了,不屑地看了那个少年一眼就走了。
沈延玉见他们都走远了,那个少年就低着头看书,旁边碎了一地的馒头屑。
沈延玉看了看他,上次他自己饿着肚子,还将唯一的粥分给了她。思及此,沈延玉也将手里的馒头认真地分成了两半。
犹豫了一番,她还是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地上的少年只感觉面前挡出一片阴影,白净的小手拿着一个馒头就递到了他面前,翻书的手指一滞。
沈延玉正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搭话,一只手就打中了她的手背,她手里的馒头直接掉在了地上,滚了一转才停了下来。
那个少年收回手,还在看着书。
沈延玉看着地上被弄脏的馒头,小声嘀咕:“不要也别浪费啊,你不吃,我还吃呢。”
她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心疼馒头,浪费食物是罪过啊。而且她自己都没吃饱呢。
沈延玉看这情形,自己留下来肯定也是自讨没趣,也就转身走了。
少年转头看着掉在地上的馒头,握住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
沈延玉和一众皇子到了落霞湖,今日他们要学的是画技。负责授课的师傅是有名的张大学士。
传闻他落笔画出的牡丹花,惟妙惟肖,竟然真的引来了蝴蝶驻足。
“诸位学子在绘画时,起笔和收笔都要用力,切记不可浮于表面。”张大学士一边绘画,一边为学子们讲授着技巧。
他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幅新月出云图,直看的一众皇子公主惊叹不已。
“今日的课题便是来画这落霞湖,你们可以从任何地方着手画,一个时辰后,众位便将画作交于臣,以做日后考核。”
张大学士刚刚说完,一众人就各自散开去寻找最佳的位置了。
沈延玉找了半天,好位置都被占完了。她看着湖中锦鲤游动,煞是可爱,在这里入画倒也不错。
不过她刚刚站定,沈易阳就挤了过来。
沈延玉挑了挑眉,看着他:“四哥这是做什么,此地是我先来的吧?”
沈易阳仰起头,轻哼一声:“我乐意在这里,你管我,我又没让你走开。”
沈延玉看了看他,他就坐在旁边,倒是也没惹事,这个四哥,她倒不是很了解。
他面上一副认真作画的样子,也寻不出错。沈延玉摇了摇头,只好往旁边挪了挪。
坐定以后,她也开始作画了。她看了看宣纸,又看了看水中的鱼儿,正要落笔,就听得扑通一声,湖里落了一颗石子,那几条鱼瞬间就游走了。
“四哥,这地方我就让给你了。”沈延玉皱眉看着沈易阳漫不经心地往湖里丢石子,作画有时间限制,她也不想和他浪费时间。
她带好画具就去别的地方了。
沈易阳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头。他就开个玩笑,怎么这么小气!
她换了新地方后,却碰到了沈和真一群人。她扶了扶额头,真是左边一个沈易阳,右边一个沈和真,两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她只好又往别处这样走了走。罢了罢了,画什么都无所谓了,画完交差就行了吧。
还在不远处的沈和真她们倒是自己画自己的,沈延玉也乐得清净,专心的作画。
画了不知多久,总算画成了,虽然她的作画水平很一般,但是拿去交差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收好了宣纸就准备回去交给张大学士,只是在半路上和沈易阳擦身而过的时候,手里的宣纸被他抢了去。
“四哥,你这是做什么,快把画作还我。”沈延玉愣了愣,没想到沈易阳会来捉弄她。
“你自己拿啊。”沈易阳高举着那幅画作,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四哥,请你把画作还我。”沈易阳长得高,她就算踮起脚也拿不到。
“我说了,你自己拿,我就放着的,也没动。”沈易阳只觉得逗她挺好玩的,还得意洋洋地摇晃着那幅画作。
“四哥,这话我真的画了挺久,你小心别把它掉进水里。”沈延玉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湖水,万一掉进去就惨了。
沈易阳看她那样子,突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他不是想惹她生气啊。
他见她这样,也觉得没趣,脸上一阵烦躁,完全没有胜利的喜悦。正要放下手将画作还她。一阵风吹过,他手一松,那薄薄的宣纸就被吹落了。
沈延玉眼睛瞬间放大,眼看着那画作就要飘进湖里了。那可是要算作考核成绩的,她一时慌神,也没管那么多就直接扑了过去想接住宣纸。
她刚刚碰到了画作,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掉进湖里了。
旁边的沈易阳急忙过去要拉住她,两个人的指尖擦过。扑通一声,沈延玉就掉进了湖里。
四面八方的水都灌进了口鼻里,呛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