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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阿初的亲事
东西有了,能尽快送到边疆亦是要紧。
这个负责运送的人,她必须可信,必须忠诚,必须视启月昌盛为己任,所以,她必须出自于皇室。
可从帝京到边疆,这是一段漫漫长路,途中,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和事端。
有哪个皇室子弟愿意舍弃帝都的繁华三千,而千里迢迢到边疆送一趟军需物资?
在众人议论不已的时候,女帝不由分说下了一道圣旨——封三皇女容璎为兵马提督,即刻启程赴边疆运送粮饷。
这一道圣旨,其实和前世有些差别。
前世纵有顾宛央亲自奔赴边疆,却走的不声不响,送的物资也远没有这次多。
那时候顾宛央不大不小的举动在帝京没造成多少影响,说是为苏悦解了燃眉之急,却也不过杯水车薪。苏悦那时候能胜,靠的更多的,是苏悦自身的用兵有道。
今生顾宛央有意渲染并夸大了顾氏所为,成功引得女帝瞩目,也终于得以为苏悦和边疆的战士争取到更充足的粮饷和衣物。
而这其中很值得玩味的,在于女帝那一道和前世相差极大的圣旨。
前世的圣旨,派出京的是安亲王世女,而她到边疆要做的,是彻查边疆的粮饷贪污。
前世的这个时候,五皇女容珞还安然无恙,朝局上三位皇女三派鼎立,争夺间互有胜负。
但今生不同了,今生五皇女容珞早早被踢出了局,可能此生都不会东山再起。
这就如同原本三条腿的椅子猛地失去一足再不能稳,这朝局也开始出现混乱。
所以这一道圣旨,女帝其实是在极力去寻找一个新的平衡。
一个大皇女和三皇女分庭抗礼的平衡。
女帝要的是这一仗容璎和容珩荣辱与共,要的是这一仗不论成败两人都功过相当。
看到今生落得这样的结果,便是顾宛央自己,也说不清这究竟是好是坏,是成是败。
她只知道,这整件事情到目前为止,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论是对顾府,对苏悦,还是对她和慕词。
这就够了。
至于这一仗苏悦最终得胜回京,大皇女和三皇女到时又要如何,那是年关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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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成亲的半个月左右,一个去清理客房的小童找到阿宁,他手里拿了一件赤色的薄披风,道:“宁公子,这是客房里找到的,看着像是大小姐的?”
阿宁如今已被赐了顾姓,旁人见了,自要称一声“宁公子。”
阿宁凝眸看那披风两眼,这才想起那日,大小姐是用这件披风带了晏公子回府。
于是,他点点头接过披风,对那小童道:“你回去做事罢。”
然后,他转身走进未央院,推门入了主屋。
慕词正在看书,那些赫连凛月送来的医书。
“少君安,”阿宁上前见了礼,然后道:“少君,这件披风可是您亲手做的?”
慕词抬抬眸,摇了摇头,道:“怎么了?”
见他摇首,阿宁悬着的心放下来,他就琢磨着,他家大小姐也不会用少君亲手做的披风去碰别的男子。
这么放了心,阿宁言语间也不再拘束,“这是那一日大小姐借给晏公子用的披风,少君,您看还留……”
“不留。”慕词微蹙着眉接过话,“拿去烧了。”
阿宁笑眼一弯,“奴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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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要准备的事情着实不少,好在,这一天终于到了。
十一月初三,黄历上书曰:宜嫁娶。
喜宴设在帝郊的一处小庭院,那是碧辰拿出多年来结余的月钱一力置办的,她想给阿初一个独属于他们的家。
喜堂中宴请的客人并不多,阿初是慕府的家生子,碧辰又是顾府的家生子,因此来观礼者,多半是两府的侍人及家眷,不大热闹,却很温馨。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入喜房——”
随着这最后一句话落下,碧辰牵起阿初的手入了新房。
洞房当然要闹,碧落和景笙自不会放过这个欺负碧辰的机会,她们两人为她一人的亲事忙活了这一月有余,若不讨回来,心下俱有不甘。
是以,碧辰终于被放入喜房时,整个人已醉得一塌糊涂。
不过因为阿初已有了身孕,这洞房花烛夜,是定然不能有了的。
回顾府的路上,顾宛央没像来时那般骑马,而是跳上马车将慕词揽进了怀里,她亲亲他的额头,问道:“小词怎么了?”
他轻轻倚在她肩上,合了眸子,“妻主,我……也想有个宝宝。”
她轻抚着他的墨发,“会有的。”
他声音闷闷:“可是都等了这么久了。”
她闻言揽着他坐直身子,一双凤目望入他的眼眸,指尖在他眉梢细细描摹,“小词,我们不急的,你过年才满十七,景笙说过,到十八岁之后再生孩子会对身子好。”
他按住她的手,“可是妻主,很多男子,他们都是……嫁了人就生子的。”
她轻柔地笑笑,眸底涌动几分怜惜,“小词,只要你好好的,我们会有一生的时间去等宝宝到来。”
她说着吻吻他的眉心,“小词,我们慢慢来,等把你的身子养好,宝宝自然就会来。”
他在她的亲吻下颤了颤眼睫,“妻主……”
她拥住他,“小词,我最怕的就是发生在我们父君身上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所以,你要好好的,这么一直一直的,陪在我身边。”
“好。”
一声轻轻浅浅的回应,尚未落定,便淹没在她席卷而来的亲吻中。
回到未央院,在慕词执意之下,许太医被请了过来。
隔着一层薄纱,她将手搭上慕词的腕部,凝神切脉。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许太医收回手,微微露出一个笑,“少君脉象平稳,接下来再悉心些,就如此时这般养着,定期更换药膳的方子,不出差错半年内便能怀上子嗣。”
慕词点点头,眸底染上几分轻快,“多谢许太医。”
顾宛央从一旁站起身,“接下来就麻烦许太医了。”
许太医也站起身,“这是在下该做的,大小姐,少君,在下这就告辞。”
“嗯。”顾宛央冲她略略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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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章 曾见瑞雪兆丰年
送走了许太医,顾宛央上前抱起慕词放在腿上,“现在放心了?”
慕词迟疑着,终还是摇摇头,埋首进她怀里,“妻主,我有些怕……”
不知为何,他又想到在江州落水的那天,他们站在温府庭前,那个突然袭来的,真得如切切实实体会过一样的梦魇。
离开江州后,他已许久不曾想到那个梦魇,今次,那梦魇竟又这么不期然地浮现在脑海,让他心底突地跳了一下。
顾宛央不会知道他心中所想,她安抚地吻吻他的唇角,“小词,我不会再粗心大意让你受伤,等再过些时间你的身子好起来,一切都没事。”
他听着她说,然后窝在她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只手却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
他不知道这股不安究竟从何而来,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感觉究竟能如何表述,他更不知道那梦魇中的一切会不会忽然一下子就发生在了明日。
可他知道他不想失去她,他贪恋她的温柔也流连于她的风度,所以他想要攥紧她的衣袖,牢牢地把她守在身边。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抱着他轻柔地来到床边,又小心翼翼地放他下去,然后拉来锦被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掖好被角时,她的指尖划过他淡粉色的双唇。
不舍地在那唇畔轻轻摩挲,她眸底不由暖了暖,却也有几分难掩的无奈,“小词,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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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月王朝,元和二十二年冬。
那一年,是慕府嫡幺子嫁给顾府嫡长女的第二年。
那一年的腊月寒冬里,启月王朝降了一场大雪,这场雪密如羊毛,纷纷扬扬下了三日不止。
顾府的未央院,主屋里不时传出阵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
刚从前院回来正路过主屋的小童听到声响,忙推开门飞奔进来,果然见自家少君正伏在床边,剧烈地喘着气。
他风姿高华有度,即便是这么狼狈地伏在床边,也依然优雅端方,他眉目精致如画,即便因着风寒苍白了整张面容,也依旧文若洗玉。
他是当年名动帝京的慕府嫡小公子,妻主是如今富甲天下的顾氏少主。
他曾经一张素颜明艳无双,不经意的回眸一笑便能勾去多少人心魂。
他曾经十里红妆风光大嫁,一场喜宴尽显世家贵气艳羡了这个帝京。
他曾经心怀憧憬面带娇羞地侍奉妻主。
他曾经在心底为不久的将来描绘美好愿景。
而今,一切尘埃落定才知道,曾经所有的美好都是虚幻,迟早会有破碎的一天。
而今,他几乎都要忘了,他曾憧憬过的一切,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成了这般残破不堪。
他只记得,而今他病了,是入冬的时候染了风寒,缠绵病榻已一月之久,可他那羡煞世人的妻主,他一次也不曾见到她。
而且渐渐的,脑海里连她的模样也越来越模糊,这个人,仿若彻彻底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少君,请太医来看看吧,再这样下去,您身子会受不住的。”
这个焦急这跑到他床边来的小童,是自小跟在他身边的阿初,也是如今的顾府里,唯一一个还记得他的人。
虚弱地朝着阿初露出一抹笑,他回身靠在床头,开口道:“不用了,左右都是喝这点药,一样的。”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阿初,“又去上前院了?”
阿初红着眼眶点点头,他想去试一试,哪怕是就此丢了他这条命,也想去见见那位大小姐。
可是他见不到,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次也见不到。
那些侍卫们似是得了什么命令,只要见着他就二话不说地拦下,他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男子,总也逃不出她们的看视。
可每次去,多多少少总能听到些消息,然后他的心,就每听到一条冷却一分,至今,已是连那颗心都将近麻木,无论听到关于那位大小姐的什么,都不会再有波动。
想着,阿初倒上一杯水端到床边,“少君,那人今日又纳了一名小侍,听说,是一云姓公子。”
慕词就着他的手微抿两口,末了,带着几分讽意地笑笑,“云姓公子?阿初,可还记得这是第几次传来这样的消息吗?”
阿初放回茶杯,摇着头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太多次了,少君,何必这么记着膈应自个儿呢?反正,奴会一直在这儿陪着您,等往后咱们老了,奴定要比您多活上一天,给您安排好后事,再自行了断。”
慕词闻言摇摇首,“阿初,你年纪还小,还未许人家,还有很多路可以选择……”说着,他又蹙起眉,“终是我,误了你。”
阿初闻言跪到地上,“少君,您要非这么说,不如当下便赐奴一死,左右您不要奴了,奴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慕词见状一急,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阿初赶忙站起身轻拍他的后背,边道:“少君,奴错了,奴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这么一直陪着您。您赶紧好起来,好起来吧……”
好半晌,慕词才止了咳,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