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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愣了愣,她认得吗?
她又仔细端详一番。
被延昭帝一提醒,她还真看出了几分熟悉感。
这眉眼,这口鼻,不就是娇软版的太子吗?
“这是……母后?”苏澜差点惊呼出声,看到延昭帝点头,她暗暗吐了口气,她早该想到的,这世上除了先皇后,还有谁值得延昭帝花费如此心思。
“子凡是成国公和姑母的嫡女,出身高贵,却并不骄纵,甚是温婉娴静,想求娶她的人可以从宫门排到行宫。当初朕不过是一不受宠的皇子,文不成武不就,也就会刻个东西,生母也只是姑母身边的侍女,到死也不过是个美人,和子凡一比,朕不过是泥淖,从不敢奢望能娶她……”
不知何故,延昭帝说起了往事,这样一段可以说是不堪的记忆,他提起,也是温和淡然的,但苏澜却是听的心惊肉跳。
为什么皇上要跟她说这些?
而延昭帝仿佛是已陷入回忆,语气轻如自言自语,“但是子凡说,我与她一起长大,我知她懂她,是这世上除了姑母外对她最好的人,她亦最懂我,知我不喜俗事纷扰,心无权势,但求闲云野鹤罢了。只是鄂国公并不同意她嫁给我……”
苏澜的眉心狠狠一跳。
鄂国公……今年就六十了,孙儿比她都大,但世子之位一直没定下来。
“还是姑母去跟父皇提了,父皇下旨赐婚,鄂国公才勉强接受。可谁也没想到,最后却是我登基当了皇帝。”
说到这里,延昭帝自嘲地笑了,可苏澜哪里敢笑,她现在恨不得消失!一个字也不想听!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秘辛!
“我本以为,我当了皇帝,总算是不辜负子凡。谁想,”延昭帝一顿,又有些哽咽,“却是害了她!”
苏澜微微垂着眼,紧抿着唇。
十三年前,先皇后死于张贵妃之手。
张贵妃,乃齐王生母,齐王,乃延昭帝长子。
十三年前,延昭帝昭告天下,赵燚中宫嫡出,立为太子。
所以张贵妃为何毒杀皇后,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但张贵妃最后虽被处死,可齐王,依然是延昭帝爱子,他小女儿的满月礼,延昭帝还亲自去了王府,也是那天,她被突发奇想的延昭帝,指给了赵燚。
苏澜想起阿娘临终前的话,暗暗捏紧掩在袖中的手。
“唉,瞧我,年纪大了,就爱回忆往昔,岁月不饶人啊。”延昭帝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不该在个小辈前说这些,长叹了一声,苏澜轻轻道,“父皇要保重身体,母后在九泉下才能安心。”
“你是个好孩子。”延昭帝停了会儿,继续说,“你和太子的婚事定的仓促,委屈你了,朕一直想着要补偿你。这个,”他走到一旁的架子边,拿了个木雕递过去,“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点心意,你好好收着,兴许哪一天,有大用。”
苏澜一看,眼皮子跳了跳,顿时觉得压力犹如黑云压顶,是她瘦弱的肩膀所承受不起的。
但是,别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何况这还明显是皇上亲手雕刻的亲手所赐,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恩宠!
苏澜微笑着,心尖直颤地,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这一尊一尺来高的怀抱孩童,脚踏莲花的送子观音雕像,屈膝道,“儿媳谢父皇赏赐。”
延昭帝捋了捋胡须,“好孩子,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苏澜:“……儿媳定不负圣恩。”
皇上一定是知道她和殿下还没有圆房了!
“嗯。”延昭帝很是满意的样子,“去瞧瞧你姑母吧,这些日子,她很是担心你。”
苏澜心里又是狠狠一跳,姑母担心什么,不外是担心她在东宫受欺负!
可是,皇上居然直接说出来了!
她很想抬头看看延昭帝此时是什么表情,毕竟听他的语气,却有几分揶揄。
但是,她不敢。
“那,儿媳告退了。”
“去吧。”
苏澜抱着观音像,低头弯腰徐徐退至门口,才转身出去,谁知脚才刚踏出门槛又被延昭帝叫住,她回头,只见延昭帝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她看不懂的凝重,像是在嘱托,又像是在拜托?
她一定是眼花看错了!
延昭帝说,“澜丫头!记住朕刚才说的话!收好它,不要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
苏澜坐在轿撵上,怀里搁着观音像,低眸沉思。
她因常常入宫请安,对延昭帝并不陌生。
延昭帝这个人,就像他给天下百姓的印象一样,宽仁敦厚,没有帝王架子,朝堂之上,还常常给那些政见不同的官员当和事佬,甚至有夫妻不睦翁婿不和的,他都会苦口婆心地两边劝。他就像邻家的叔伯一般,是个十分和蔼的长辈。
偶尔姑母抱怨几句朝中官员,他也是静静地聆听,温和耐心地疏导姑母的情绪,既能化解姑母的怒气,又不会骂那些官员任何不好。
反正,苏澜从来没有听他抱怨斥责过任何人。
但今天,延昭帝却反常地跟她提起鄂国公当年不同意他和先皇后的婚事,又言自己害了先皇后,又提起姑母对自己的担心,是不满姑母?
皇上这……到底什么意思?
还有这个观音像。
即使齐王已有三子一女,他心忧殿下尚无子嗣,何至于强调了又强调?不管怎样,他们才成亲不到一月呢。
再说,圣上所赐之物,谁敢不供起来?
要不要跟殿下提一提呢?
苏澜愁的不行时,轿撵已经停下来,抬轿的太监道,“太子妃,到了。”
她抬头看,果然已经到了养心殿,门口一个宫女已经迎了过来,“奴婢参见太子妃。”
“央菡姐姐。”苏澜甜甜地喊了声,暂且把观音像放好,被央菡扶着落了轿,看她目光在观音像上一顿,又往轿撵周围看了圈,默默地垂下眼,再抬头,又是若无其事,笑眯眯的样子,“太子妃可算是到了,娘娘都念叨了好久,都快望穿秋水了!”
“也就是姑母纵着姐姐,姐姐都打趣起姑母了。”苏澜娇声道,“姑母最近可好。”
“娘娘挺好的,就是……”央菡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有些话,大家都明白,但是不能说。
苏澜叹口气,扯了点笑,“我也挺好的。”
央菡心里一叹,哪里好了!堂堂太子妃,出门在外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说话间已经进了大殿,苏澜听到苏皇后的声音,正要叫人,却看到一个青色身影,心想怎么还有别人。
待走近了些,恰好那人出来,两人迎面撞上,那人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小心。”
那清润朗朗的嗓音响在耳畔,苏澜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如擂鼓,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俊逸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国庆假期啦,祝大家节日快乐,假期愉快,玩的开心呀!
第22章
苏澜呆呆的,一下子没缓过神来,他怎么会这么巧在这儿?
眼前的少年,细眉秀目,眸如清泉,温朗怡人,正是鄂国公长孙,太子表弟,差一点就成为她夫婿的新科探花郎,容景。
此刻他黑眸盯着她,蕴着一丝欣喜,一点苦涩,还有些担心。
“澜妹妹……”他情不自禁地喊出口,想问她可有伤着,忽然一声短促的咳嗽,将两人都唤醒。
苏澜脸颊猛地发烫,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痴缠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严肃的语气说,“多谢容大人。”
容大人……
容景只觉喉头一股腥甜味,差点吐血。
她从前,都叫他景哥哥!
她原本,该是他的妻子!
可造化弄人,他就晚了一步,她却嫁了别人!嫁了那个暴虐弑杀的恶鬼!时时刻刻都有性命之忧!如果他此时的失态传出去,她会不会遭受更非人的折磨甚至……
一念至此,容景浑身一凛,一股寒意从背脊窜至头顶,冷汗直冒。
他不能害了澜妹妹!
容景垂下眼眸,克制地拱手行礼,“参见太子妃。”
“容大人免礼。”苏澜轻轻颔首,越过他进去了,他垂下的眼,只能看见曳地的红色裙摆,缓缓划过,走出他的视线,走出他的生命。
他不甘心!
但奈何,他身无权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入火坑!
百无一用是书生!
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他一定要从军!立下不世之功,封侯拜相!
即使,她永远也不能属于他,他也能护着她,无人敢欺!
不!
容景实在情难自禁,忍不住抬头去看,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
等他权倾朝野,他如何不能娶她!
。
从撞到容景,到来到苏皇后面前,也不过几步距离,苏澜却像走在刀剑上,步步惊心,一不小心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容景差点是她未婚夫她不惧,就怕刚才猝不及防的遇见被添油加醋的传到殿下耳里。
她几乎都能预见自己凄惨的死状。
所以,她得小心再小心,万不能表现出对容景有半分的不同。
“给姑母请安。”到了苏皇后面前,苏澜行礼请安,不敢再提“澜儿”二字,声音温婉,也没了平日的娇软。
“快过来,让姑母好好看看你。”一个温柔慈爱的声音说,已经拉着苏澜坐到了她旁边。
苏澜抬起脸时,看到面前穿着妃色大袖衫温柔貌美的妇人,脸上漾着灿烂的笑容,“姑母,我好想你呢。”
苏皇后温柔的眼波横过来,嗔道,“想我到现在才来请安?果然女生外向,嫁了人心里就只有夫君了!”
“姑母~”苏澜满面娇羞,声音却是无奈。
苏皇后仔仔细细地看了她会儿,后怕地说,“你回门那日,太子在国公府遇刺,听说那刺客挟持了你想逃命,可吓坏了姑母!虽然知道你没事,但总要亲眼看到你好好的,姑母这颗心才敢落下去!”
“我没事的,姑母别担心!”
“你老老实实告诉姑母,当时究竟什么情况,好端端的,不过是武阳侯家的庶女,怎么会行刺太子,还挟持你?莫不是他们故意要害你?“
“应该不是吧。”苏澜也后怕起来,语气倒还镇定,“我当时瞧着,是刺客不敌殿下的人,才出此下策。再说,我一弱女子,他们有什么必要害我,对他们又有何好处?”
苏皇后欲言又止,过了会儿才道,“你还小,许多事你还不懂。哪怕你是无辜受累,就怕将来还会遇到这样的事,万一你受牵连,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对得起二哥二嫂!”
“不会的不会的!”苏澜见苏皇后眼圈泛红,忙安慰她,“姑母不都说了,我是有福运的人,必能逢凶化吉的!再说,殿下会保护我的。”
说起这个,苏皇后不太敢相信轻地问,“你跟姑母说实话,太子他待你如何?他真的肯为了你放那些刺客走?”
“殿下他的确是放走了刺客。”苏澜考虑了会儿,微微苦涩地笑,“兴许殿下是另有考虑吧。”
“不管如何,总是好事。”想了想,苏皇后还是问道,“你们,还没圆房?东宫仍是那薛嬷嬷在管事?”
苏澜脸一红,“姑母,我还小呢,三婶婶也是的,怎么连这个也告诉姑母!万一她还告诉了别人,叫殿下知道了可怎么好。”
苏皇后脸上已是了然,拍着她手,“你三婶虽然…但她也是关心你,有些话,她毕竟只是婶母,不好说,还不得靠我这个姑母。不过,你说的也是,你还小,身子骨没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