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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知,到底是何渊源。
苏澜心里有了计较,便问道,“你当真认识我大舅舅?”
萧千里回神,目光仍然有些恍惚。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的声音,有些沧桑,长长叹息。
萧千里说,二十四年前的某一日,他和往常一样练功,途中休息时听到一阵笑声,却见是个唇红齿白的半大小子坐在树上啃着苹果,边啃边笑。
他本该恼怒的,可他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少年郎,一时竟看的呆了。
过了会儿,那少年咦了声,“你怎么不说话,看我做甚?”
萧千里这才想起他该生气的,但莫名其妙的他也生不出来气,就故意板着脸说,“你偷偷摸摸躲在这儿干什么!是不是想偷学我师门绝技!”
“我比你来的早呢!对你普普通通的绝技也没兴趣。”那少年说。
萧千里这下才真的恼了,“我练的轻功天下第一,你敢说普通!你下来!咱俩比试一场悲,看谁厉害!”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你这练法,就是天下第一的功夫,也变成三流功夫!再说我又不是习武之人,为何要与你比!”
原来自己偷懒都被人看了四五天了!连师父都没看出来的事他居然知道了!
萧千里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强辩道,“师父说我根骨极佳,天赋过人,乃练武奇才,我练一日,抵的过别人十日!我师门绝学的心法,别人三个月都背不下来,我十天就记住了!所以,就,就算休息一二日,别人也要一两月才追赶的上!我完全不用担心”
那少年蹙眉,很是不赞同地说,“天赋高就可以偷懒吗?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怎知没有比你更有天赋的人,还比你更勤奋努力?”
萧千里很不高兴,大声说,“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那少年也没被吼的生气,反而歪着头仔细想着什么,忽然道,“我与你打个赌如何?”
萧千里愣了愣,“赌什么?”
“你说你十天就背下来的心法,你且背给我听听,我若用了比你短的时间背下来,你就勤加练功,不许再偷懒如何?”
“不可能!”萧千里想都不想地说,稚气的脸上扬着骄傲之色,“你都不练武功,不可能比我背的快!”
“你怕输?”
“我当然不怕!”萧千里喊的更大声了。
开玩笑,他怎么会输!只不过这是师门独门绝技,怎么能给外人知道?但转念一想,反正也只是背一遍,他就算再厉害,也就能记住几个字而已,不碍事的。
为了证明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慧之人,萧千里当场背了一遍心法。
虽然不是太流畅,但一个字也没错。
半个时辰后,萧千里洋洋得意地看着那少年,正要问一句你认不认输?就听那少年悠哉悠哉地从第一句背起,一字不差,而且流畅的就像在读。
他惊呆了,脸都白了。
心想,完了完了,他把心法泄露出去了,师父会不会打死他!
转念又一想,练舞功这回事,光有心法可不行,还得有招式,哪怕轻功也一样,而且这小子说了他不练武,应该不会泄露出去的吧。
没一会儿,那少年已经背完了,说,“你认输不?”
但他神情淡然,可没有赢了的得意。
萧千里如丧考妣地耷拉着头,看着那少年嘴里含Ⅰ着苹果,笨手笨脚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他心想,看他这么笨,应该真的不会武功吧。
这时少年已经走到他面前,清脆地啃了口苹果,像个长辈一样拍拍他的肩,“愿赌服输!从今往后,你要勤加练武,不可懈怠,记得了不?”
“你……”
“你放心!我说了我不会武功,也没兴趣练武,更不会把你的门派绝学透露出去!”
萧千里呆了呆,心想他怎么知道他的顾虑的?
那少年却突然一摆手,“好啦,时辰不早啦,我走了,后会有期啦!”
萧千里心里一慌,脱口道,“你要去哪?”
“当然是回家啦!”
“你家在哪?”萧千里才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叫商青柏。”那少年说,“你想找我,就好好练武,将来去京城找我吧!”
而这一别,竟已二十多年。
原本苏澜就信了萧千里是认识“大舅”的,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渊源。
不过是一面之缘。
还有他说的心法,想想她看过的秘籍,还有配得图,她大概能猜到怎么回事了。
但奇怪的是,他说“大舅舅”笨手笨脚的从树上下来?
如果他认识的果然其实是三舅舅,她记得阿娘说过三舅舅小时候很是淘气,上树摸鸟,下河摸鱼这事干的比她背书还顺,怎么会笨手笨脚呢。
“现在,你相信我了吧?”萧千里沧桑地问。
苏澜凛了凛心神,声音轻轻,似个很好欺负的小孩子,“就算我信你又如何?你入东宫行窃乃大罪,我求不了情的!而且,而且那天你开兽园之门,我,我差点被一头大白虎咬死。”
萧千里面露歉意,“我当时并不知你就是太子妃。”
苏澜看着他,“若是不认识的女子,就活该枉死?”
一字字,轻如细雨飘零,却振聋发聩。
萧千里怔怔地望着她,就仿佛那少年郎在面前,说,天赋高就可以偷懒吗?
真的太像了!
怪不得都说,外甥似舅!
萧千里被质问的羞愧,“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当时情行惊险,我为保命,不得已而为之。”
苏澜抿了下唇,没再追究,“我听说,您想替商家翻案?”
萧千里眼睛眯了眯,语气难辨地说了句,“你果然已经知道。”
苏澜“……”
紧接着他告诫地说,“不要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尤其你们之间还隔着血海深仇!他只是想利用你而已!”
苏澜想说,她真的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
“他为什么会让你来,定是以为我会告诉你幕后指使我的人!”
苏澜……好吧,她也想知道。
“但我不会说!不仅仅是盗亦有道,我是为你好!”
“……”苏澜说,“那您叫我来,是还有别的事吗?”
萧千里沉沉地吸了口气,“我会来东宫偷东西,除了有人答应我会替商家翻案,还因为,我被人抓住了把柄,这个把柄是个人,他叫……”
“林端。”
苏澜心神巨震,心脏剧烈的跳动,几乎破膛而出。
幼年时,阿娘教她读诗,读到一首王维的《春园即事》:
宿雨乘轻屐,春寒著弊袍。
开畦分白水,间柳发红桃。
草际成棋局,林端举桔槔。
还持鹿皮几,日暮隐蓬蒿。
阿娘说,这首诗,其中林端二字最妙,苏澜不解其意,阿娘失神片刻,说她还小,等她大了就懂了。
后来她又长几岁,阿娘跟她说起商家,又提到这首诗。
阿娘说,当年出事时,大舅母已有八个月身孕,若没出那样的事,平安生子,那孩儿,就叫林端。
大舅母,恰好姓林。
到此时,苏澜终解阿娘之意。
她不是告诉她,可惜大舅舅的孩儿未能平安出生。
她就是告诉她,这世上,她还有个表兄,叫商林端。
“他是……”苏澜眼里含着泪,很努力,很努力地才克制着让声音没那么颤抖。
萧千里沉沉点头。
那年和商青柏相识,他始知自己的渺小与愚蠢,从别后,再不敢有一日懈怠,四年后,终于小有所成,便禀明师父,说想闯荡一二,独自入京。
打听商家很容易,但没想到他刚入京城,商家就出了事。听说皇帝老儿要将商家满门抄斩,他趁夜偷摸进去想将商青柏带走。
那时商家已被锦衣卫包围的水泄不通,他庆幸自己勤奋了几年才成功摸进去,找到商青柏的住处,却见屋里出来个夫人,抱着个襁褓。
亏得他还有几分识人的本领,断定此人乃商兄弟的母亲,当即表明身份,“夫人,我是来救商青柏的,我与他乃旧识!相信我!我是江湖人,我叫萧千里,轻功绝顶,我可以带他走,没人能追的上我!”
那一面之缘,商夫人成他平身最佩服的人!
那等情形,没有任何信物,只凭他一句话,夫人信了他,把襁褓交到他手里,“青柏已死!这是他的孩儿,你带他走!不要告诉他他的身世,告诉他,他叫林端,林端举桔槔!少侠,商徐氏叩谢救命之恩!”
他初出江湖,就遇到这种事,骤然得知商兄弟死讯,整个人都是懵的,看到夫人欲跪,才慌慌扶着,这时外面已经传来甲胄喧哗之声,夫人神色一变,把他一推,“快走!别回头!快走!”
他下意识地就施展轻功离开,却在那一瞬,隐约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我商氏满门,无愧天地!
……
第15章
“他,可好?”苏澜颤声问。
“挺好。这小子,我叫他习武,他偏爱读书,长成个文弱书生的样子,叫不少小姑娘芳心暗许,但他一直不肯娶妻,竟说是因为我也未娶,要学我。”说起平日趣事,萧千里语气轻松起来,“不过他学问虽好,我却不让他参加科举,就怕他步入仕途,难免有心人认出他来。谁知道,还是叫人认出来了……”
原来如此。
确认了此林端确是彼林端,苏澜从最初的震惊与激动冷静下来,不免担心表兄的安危——萧千里来东宫已经七八天,至今毫无消息,那些人会不会拿表兄开刀?
她不由得有些埋怨萧千里,既然他轻功那么厉害,怎不带表兄跑呢!
她甚至在想,她来见萧千里,也不知殿下是否有安排人暗中监视,是否殿下也知道,商家还有后人!又是否会利用一二?
他怎能如此大意呢!
苏澜缓缓吐了口气。
事已至此,埋怨毫无意义。
“指使您的人,究竟是谁?”只要知道那幕后之人的身份,捉了那人,表兄就安全了。
“我不能告诉你。”
“你就不担心他伤害表……林公子?”苏澜没想到他如此冥顽不灵,恼地怒目而视。
“非是我不愿说,一则,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二则,一旦太子这边派了人手过去,他就知道我出卖了他,定会第一时间杀人灭口;三则,”萧千里苦笑,“我也不知他究竟是谁,从始至终,他都一直以面具示人。”
苏澜“……………………”
“您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或是要我帮忙的?”苏澜飞快默念几句《清心咒》后问。
萧千里愣了愣,却是笑了,那笑意带了点淡淡的讥讽,“你以为我跟你说这么多,是叫你求太子放了我?”
他还记着,她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他她求不了情放不了他!
苏澜抿唇,“我以为,您会希望我尽快找到林公子,确保他的安全。”
而她,并未想过要放他走。
一来,他或许对殿下还有用,而她在殿下跟前也还没这个分量。
二来,尽管他有恩于商家,但他为自保就罔顾他人性命,这是她所不能接受的,这样的性情,尤其还是个江湖人,她觉得,对普通百姓而言,危险性太高!还是在地牢里多待些时间洗心革面的好。
萧千里一呆,为自己的狭隘感到一丝丝羞愧,继而道,“我不会叫你去找他的。你没这本事,定是去求太子!他,我信不过!你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