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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看到林掌柜那几个姨娘的时候,他并未多想,只觉得同样是假情假意地痛哭。
此番听阴十七所言,他方想到林掌柜这个靠山一死,等待着这几个姨娘的下场将会是什么。
倘若太太仁慈,她们的下场终归不会太惨,最多孤老这小小内宅的一片天地中。
但如林掌柜媳妇儿这样没心没肺的太太,只怕能死个痛快,便是她们最好的下场。
“倒是没想到,你比我还要了解大族内宅之事。”叶子落感慨道。
阴十七摇头:“并非是我了解内宅那些污浊之事,而是我是女子,总比你一个男子要了解女子,妻妾天性就是死敌,即便有不是的,也少。”
内书房要比外书房修建得细致,除了内书房这间上房,左右还有两间耳房,耳房里一间供书房小厮歇息,一间设了茶房奉茶。
阴十七就带着叶子落躲在这间小茶房里,避在开了一条小缝的窗台下偷瞧着外边院子。
院子里那名林掌柜身边的小厮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求饶。
林掌柜媳妇儿一脸凶神恶煞,咄咄逼人。
“人都在前院设了灵堂那院里,怎么这林太太就突然回到后宅内院里来了?还直逼到这内书房来?她是怎么知道那小厮正在内书房翻找东西的?”阴十七问叶子落。
叶子落指着林掌柜媳妇儿身边那一身翠蓝上衫的丫寰,见阴十七已顺着他所指看到,道:
“她是林太太身边的大丫寰,是她突然跑到前院跟林太太耳语,林太太一听脸色便变了,再下刻便立即赶来这里!”
“这个丫寰得查,我在外书房时,小厮就在外书房外院里瞌睡,后来进屋里翻找东西,前前后后,我都没有察察觉到外书房外有谁在盯着,丫寰又是普通人,未有如你这般身手可躲过我的听觉,可见这丫寰先前并未在外书房外,非是受了林太太之命盯着小厮。”阴十七转眸道,“林太太即非早知小厮有异,那么她身边这个大丫寰突然来报小厮的异动,就显得可疑。”
叶子落想了想,觉得还真是可疑:
“或许是林东家那边……”
阴十七道:“不管是不是,还是其他,查一查便知。”
叶子落揽下活儿:“我去查!”
阴十七点头:“嗯,品正还得去查佳味斋那几个伙计,看能不能得什么线索,这林掌柜家内宅的事情就由你去查,我么……”
“啊!”小厮突然一声惨叫,打断了阴十七的话。
阴十七与叶子落忙停了咕嘀,两双眼齐齐再透过小缝瞧向院外,只见小厮整个被棍子打趴在地面。
也不知在两人咕嘀声中,这小厮已被打了几大棍,背上将将显出血痕来。
小厮一连叠声地求饶,可林掌柜媳妇儿执意问出小厮在翻找何物,小厮嘴倔,宁死不说,这才被打得去了半条命。
“这小厮定然被人揪住了命脉。”阴十七道,并看向叶子落。
叶子落会意,逐点头,表示他会一并查查。
再打了几大棍,小厮很快便让外院其他两名小厮拖了下去,林掌柜媳妇儿则带着贴身数人进了内书房,翻找起小厮可能要找的东西。
阴十七与叶子落没有再留在林掌柜家,悄悄从后门出了这座三进宅子,与曾品正、白子顺利会合,再上了马车回到阴家。
进阴府时,夜早已垂暮,阴十七被请去了阴启岩的院子用晚膳,叶子落与曾品正都没跟着,说自去觅食。
阴十七想着父亲与哥哥必要是有话要与她独说,便也没留他们。
到了岩英院,阴启岩与阴峻早已入座等着阴十七开饭。
阴十七很快上桌,一家三口开始用晚膳。
用了晚膳,丫寰奉上茶来,阴启岩抿了一口便问:
“上晌祭拜先祖,下晌又一通管事拜见,本以为你会累极在骄园歇着,后来你哥哥得到一件稀奇玩意,亲自给你送去,方知你并不在骄园里,早带着子落与品正出府去了,说说,可有收获?”
“稀奇玩意?是什么?”阴十七一听这稀奇就觉得好奇,转头便问阴峻,还未待阴峻回她话,又想到阴启岩的问话,逐又转回头回道:“是有收获,林掌柜家内宅不宁,其中小厮与丫寰都大有问题,我觉得可以下手查查,佳味斋那边的伙计也得查,我已将这两件事儿交给子落与品正去查,这会时辰他们应当已用了晚膳,正聚在骄园或依园里商议。”
阴启岩与阴峻一听,顿时自动略去了阴十七所问的稀奇玩意是何物这个问题,两人一相对眼便又分开,各有所思。
阴家是大族,是京城八大世家之首,其实就绿倚惹上的这个佳味斋血案来说,于阴家实则并无太大的憾动。
令两人大为震怒的,只是那些人不太将阴家放在眼里。
世上有千万种可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法子,阴启岩与阴峻都有这样的法子。
当然两人这样的法子,走的也不是寻常路。
正如那些人寻阴家晦气,走的也不是正道一般。
当阴十七说要亲自查清血案,让真相大白的时候,两人谁也没多言便应下了。
知子莫若父,知父又何尝不是莫若子?
阴启岩心中所望,正是阴峻心中所想。
两人都想知道阴十七身为这一代的阴家女,她究竟有着怎样的能力。
说是这件血案让阴十七练练手也好,说是这试探让阴十七知一知京中混水的深浅也罢,两人都有袖手旁观,探阴十七战斗力强弱的意思。
毕竟这是燕京,并非小小的洪沙县,阴十七不再是陶婆婆的假孙儿真孙女,而是他们阴家隔了十代好不容易再出一位的阴家女!
不管是自保,还是反算计,他们都得有个底。
教得教,帮得帮,但最终能与不善各方势力相抗衡的人,仍然得靠阴十七自已。
他们即便帮得了她一世,护得了她一世,却总跑不过人总有打瞌睡的时候。
万一他们一个没料到,一个来不及,那时身陷险境的她可怎么办?
只要那么一试想,阴启岩的心就像被刀剑刺出无数个血窟窿般难受,阴峻亦然。
阴十七随后将她所查得及所疑的事儿,一一与阴启岩、阴峻说了一遍。
阴启岩听后道:“确实可疑,也得查,不过十七啊,这里是京城,有时候证据之所以能成为有力的杀人利刃,那是因为它出现得刚刚好,用得刚刚好,倘若时机、时间、地点不对,或对人对事不对,它再是有力的证据,最终也会成为虚无。”
阴峻也道:“父亲说得对,十七,你初到京城,并不完全了解京城,你可知京城里有一个隶属刑部之下的衙门叫做六扇门的么?”
阴启岩话里的意思,其实阴十七能听得明白。
无非就是说在以往能成为证据揖拿真凶的有力凭证,在京城虽也是一样,但这凭证最终有力或无力,过程却是复杂无比,是否最终能成为真凶的催命符,还得看各方势力,各方大人物的意愿取向。
有时候,甚至是建立于政治之上的今上圣意。
证据在京城之外,它确实只是证据。
可在京城之内,证据已不仅仅只是单纯的罪证。
用得好,它可助你揖得真凶;用得不好,它更可反扑咬你一口,置你于万劫不复之地。
这就是权利政治中心的可怕!
一切事情已不再简单,即便再简单,一旦融入各方势力,便会自动转变成复杂而又危险的火中取炭。
只伤得手,只废了一只手,都是侥幸!
再听到阴峻所提到的六扇门,阴十七也是听过的,于是向阴峻点了点头。
“你知道?”阴峻有点儿诧异,复又恍然大悟过来:“对了!子落在你身边,他定然与你说过,你知道也不为奇!”
其实不是。
叶子落并没有跟阴十七说过,她是早前听花自来说过一回。
那回花自来问她,可曾想过到燕京来,进那六扇门谋一官半职。
不过阴峻即是这般说,她也没想指正。
她相信叶子落定然向她父兄提过展颜与花自来,可奇怪的是,她父兄知道了,也从来不提。
或许是她父兄刻意不提,也或许是她到京城的时间尚短,又发生了血案这样挑衅的麻烦事,所以没提,指不定日后便得提上一提。
阴十七道:“父亲刚才对女儿的警醒,女儿听得明白,也记下了,至于哥哥提到的六扇门,我也只是知道京城有这么一个衙门,但具体这个衙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却是一无所知。”
一听阴十七对六扇门一无所知,阴峻便接着刚才所起的话头,继续道:
“那哥哥就先跟你说说六扇门这个衙门为什么叫‘六扇门’的由来……”
六扇门,是燕国专门成立的一个集高手、密探、捕快与杀手为一体的朝延组织,专为朝延处理有关政治机密的大案。
衙门正门坐北朝南,东南西三面开门,每面两扇门,共计六扇门,故得此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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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被勒绳
六扇门的人既悉知江湖规矩,又谨守朝延国法,故他们进得衙门,也出得江湖,算是衙门中的江湖人物,也算是江湖中的朝延掌门。
“哥哥提起六扇门,可是血案与六扇门有关?”阴十七问,可又觉得不太可能。
阴峻摇头道:“不,无关,只是父亲即提起了京城中事,提到证据能否成罪证的关健,我不由想起京中这个衙门。”
“提起证据,约莫不止你哥哥会想到六扇门,京城中大多数人都会想到。”阴启岩语重心长,“十七啊,此次血案虽算不得大事,可终归是冲着咱们阴家来的,往后像这样的事儿只怕只多不少,且会越来越汹涌严峻。”
阴十七道:“父亲哥哥放心!即便此次血案只是开胃菜,我也是万分小心,绝然不会轻视了它!”
阴启岩与阴峻关健就在于提醒阴十七勿要因只是试探而大意小瞧,如今阴十七已表了态,正合他们意,他们也就勿需多言。
再东拉西扯了几句,阴启岩突然道:
“你母亲留了许多东西给你,都放在骄园的库房里,说是将来要给你当嫁妆的,原本是放在府里的总库房,自从子落捎信儿来说找回了你,我便让王管家清点出来,尽数搬到你院里库房,这是单子和钥匙,拿着,闲下来的时候,便去开了瞧瞧!”
阴十七拿着单子和钥匙回到骄园。
叶子落与曾品正没有待到骄园,而是在隔壁依园,听到她回到骄园,两人方双双移步过来。
一进院门,便见她呆坐在庑廊下的扶椅里,一手搁在扶手上撑着下巴,发着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近了,两人方发现她另一手上还拿着东西,是一张单子与一把钥匙。
红玉亲去搬了两张扶椅出来,给叶子落与曾品正坐。
矮桌是早搬出来的,早前阴十七也说叶子落与曾品正过来再奉上茶,她记下了。
这会人即已到齐,她便赶紧着人去准备茶,因着刚刚用过晚膳,茶点便先备着,晚些时候再端上来。
忙活一圈回来,红玉见阴十七因着绿倚那个案子忙得把区妈妈来的日子过了都不晓得,不禁向阴十七禀道:
“小姐,原本区妈妈是早该到的了,只是区妈妈刚出庄子上了马车,便又病倒了,大夫诊断说,是因着大喜大悲过度,区妈妈又年老体弱,这才身子受不住大病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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