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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林广众到那处院落之后,还未看清楚院子内的情况,只觉得在我前方有破空之声传来,只在一息之间,我尚未能作出任何反应,只是本能地快速向右边闪移,可惜我的速度还是慢了!”
慢了?
那是理所当然的。
李世宝那箭矢射出来时是有多快,她是亲眼目睹的,人再快的速度也不可能快过飞箭的速度。
阴十七问:“李世宝射杀你的时候是在什么方位?屋里还是屋外?”
又想起那院落里是一小幢阁楼,她补充道:
“或者是在阁楼上?”
展颜看着阴十七:“在阁楼上。”
说到这里,他与她皆已感到一丝阴谋的气息。
连花自来也嗅到了,他惊骇地看着展颜:
“这是个……局?一个要置你于死地的局!”
展颜道:“就目前而言,确实有此可能。”
花自来激动了,他霍然起身,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什么可能?这根本就是明摆着的事实!那人太无法无天了,他居然利用你必然会去找林广众与李世宝而设下局来射杀你……等等!”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停顿了下,惊心地将捕头吏房内仅有的两个人都看了个遍,觉得还不够,他又跑到吏房门口往外瞧了又瞧。
片刻后花自来跑了回来,不确定地惊道:
“那人不会是知道我们捕头吏房里的每一个人的……行踪……吧?要不然他怎么那么准确地知道你什么时候去的芝兰山庄?从而设下那样的杀局!”
阴十七攥紧了双拳,拧眉道:
“我早说过,他在关注着我们,一直都在!”
展颜是这个杀局的目标,但在此刻三人中他却是最为淡定,他淡然问阴十七:
“从小朴那里,你还得到什么样的线索?”
花自来急急看去阴十七,在他此时眼里,多发现一条线索,展颜便能多一分安全,他很是紧张。
阴十七道:“我怀疑一个人,在我们找到林广众之前,我便在一直对她抱着怀疑的态度,但我找不到任何突破口,故而一直也没有什么进展,但现今我想……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花自来不知道阴十七说的“她”是谁,但展颜却有些了解:
“你说的是姚氏?”
花自来惊问:“那人是姚氏?”
阴十七摇首道:“不,那人绝对不是姚氏,但他与姚氏必定存在着某种关系,我本来看过哑母之后便要去一趟曾家村的,可展大哥知道,我一直很相信我的第六感……”
接到花自来不明白的眼神,她解释道:
“第六感便是直觉,我一直很相信我的直觉,当我从哑母那里看到水仙留的书信之后,我知道了李世宝的不正常,我便想先告诉展大哥一声,让展大哥心里有个准备,可我在衙门没找到展大哥,于是去了蔡富贵家。
自蔡富贵那里我得知了展大哥必定会去千光寺查探,可走出蔡富贵家后,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是一种非常不好的直觉……”
花自来道:“你的第……呃,直觉真准!”
复又想到为何阴十七只想起要通知展颜,却未想到要通知他时,花自来心里不平衡了:
“奇怪了!你得知李世宝的不正常之后,怕他会伤害到展大哥,可你怎么没想过他也有可能会伤害到我?我们可都是在找林广众与李世宝的!十七,你可不能这样偏心!”
阴十七不好意思道:“那会紧急,难免有些思虑不周……花大哥,你可莫要与我计较,你大人大量,定然不会怪我的!是不是?”
展颜对于阴十七对他的时刻关心,也是十分感激。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这种感激已悄然变了质,只觉得当她翻了脸一定要他的左肩胛再让专业的大夫看看时,他冰封了十数年的心已慢慢在解封。
除了相交了十年之久的花自来,阴十七是第二个令他有了敞开心扉迹象的人,且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当初花自来可是花了五年的时间,日夜跟着他,吃喝住行皆在一处,他方慢慢敞开心扉接受了花自来这个好友兼兄弟。
花自来也没真怪阴十七,他还没那么矫情。
他就是觉得阴十七这小子总一副凡事皆在胸的姿态,每每又总能说出一些令人惊喜的案情分析来,他便想逗逗这小子,看看阴十七脑子里是不是除了思考案情分析案情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要真没有,那该多无趣啊!
所幸阴十七也不是十分无趣,当然也不十分有趣就是了。
但花自来发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阴十七在展颜面前,这小子有时候十分狗腿,难道就因着展颜是大捕头的干系?
他想应该是的。
有时候,他在展颜面前不也很狗腿么?
心里想是这样想,但花自来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展颜起身道:“我陪十七走一趟曾家村,自来你就留在衙门里,设法看能不能在李世宝嘴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来。”
☆、第四十五章 守株待
花自来轻嗯了声,继又小声嘟囔着:
“他就是个时而纯真时而疯魔的双面少爷,能套出什么来?”
展颜耳朵灵,听到花自来的话便瞪了他一眼。
花自来消停了,一个劲地讨好道:
“行!没问题!遵大捕头法旨!”
阴十七走到花自来旁,手一拍在他的肩膀上:
“我相信花大哥一定行的!瞧,你说一日内便找出与吕氏私通的林广众,这不就一日便找出来了么?我建议,你可以从李世宝疯魔的时候套套话。”
她的恭维很对花自来的胃口,微微得意之余,他不忘问阴十七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为何?”
阴十七见花自来的注意力过来了,她开始徐徐诱导:
“你想啊,李世宝纯真的时候,那与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没两样,这样的他能知道什么?你就是再费劲,也套不出什么话来。
但李世宝疯魔的时候就不一样了,他很正常,他有正常人的思维,知道那个时候若不杀了展大哥灭口,他便一定活不成!倘若杀了展大哥,那么他至少有一半的机会能活着,只要林广众、芝兰山庄上上下下配合,想要毁尸灭迹并不难!”
花自来虽觉得阴十七说得有点道理,但他并十分不赞同:
“他要是正常,他还能蠢到去射杀一个衙门捕头么?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阴十七真想敲开花自来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都说得这样清楚了,他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看出阴十七些微的不耐烦,展颜替她接下解释道:
“正常的李世宝虽然疯魔,但他的思维并不受影响,他了解一切,清楚地知道他在做什么,这个时候的他定然知道教他箭术的那个人的所有事情,至少是在那人愿意让李世宝看到或了解到的所有事情。
既然他了解并清楚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那么你费些心思,再加上一些手段,多少应该能套出点什么来!”
展颜解释得很细,几乎丝丝剥开了一一展开在花自来面前,直白通俗,他没有再听不明白的道理。
可花自来有了一个新的疑问:“既然这样,那自李世宝被关押入牢狱至今,你们怎么都不去审一审李世宝?”
展颜看阴十七一眼,最后还是他解释道:
“李世宝受了那人的命令要置我于死地,而十七因着要救我曾狠狠撞过他,并夺了他的弓箭,你认为疯魔时的他见到我们,不会有防备的戒心么?”
花自来明白了,同时有些讪讪的。
敢情不是他有多了不起的审问技巧或手段,而是在三人之中,他是唯一一个尚未与疯魔李世宝正面冲突的人!
阴十七与展颜并没有在白日里直接找上姚氏,而是到了曾家村后便等在村头,直到夜里亥时,两人方进了村,潜伏在曾家明家附近房舍间的小巷子里的暗影处。
足够隐匿身形,两人开始守株待兔。
展颜感受着周遭的寂静无声,只偶尔有两声不远处菜地田径里传来的哇叫声,他就蹲在阴十七侧面,与她一同紧紧盯着三丈之外的曾家明家。
曾家明家是一间很简单的房屋,与曾家村其他所有房屋一样没有阁楼,只有一个以篱笆粗粗围成的小院子。
厨房建在屋前右侧,还有一个大大的水缸,顶上是一个特意搭建的木棚,并不大,在风雨来的时候虽遮住了厨房的一角,但却不能令这些不受风雨地侵蚀。
阴十七低声道:“他们过得……并不好……”
说这话,是因着她开始心软了,想着或许凶手杀了七条人命是有缘由的。
展颜听了出来,历经了无数各种各样案子的他早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并不像阴十七这般容易感伤,甚至怜惜涉案的嫌疑人。
他接着轻声道:“可这并不能成为他们犯罪的借口。”
阴十七没有说话。
她明白他说得对,大道理她也都懂,可人的心总是肉做的,并非铁石。
面对贫苦可怜的人们,目睹他们过得艰辛无奈,她无法不生恻隐之心,无法不去想若是换成她,她是否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许久,展颜转了个话题,问:
“你确定今夜姚氏一定会去找那个人?”
阴十七摇首,她不确定,但她知道一点:
“我不确定姚氏今夜会不会独自出门,更不确定她出门便一定是去见那个人,但我可以确定倘若她与那人有关联,那么今夜她必定会按捺不住,因着这两起案子最关健的人物——李世宝被抓了……”
沉默了有两息,她又补道:
“我更知道,倘若一个人不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她不会那样飞娥扑火、自取灭亡……”
其实在阴十七心里,她已经认定了姚氏是个好人。
她已经圈定了姚氏是不得已,是因着姚氏还有两个儿女,因着姚氏还想保护着这个破落简陋的家,更因着她始终记着陶婆婆常对她言的那四个字——
人性本善!
展颜看着阴十七隐在黑暗中隐隐的侧脸。
他自她这番话中了解到一些她的内心想法,他并不十分赞同,他更相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的真缔。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有时候的一些人一些事,总要人在亲眼目睹亲耳所闻之后,方会有所感悟,这比旁人凭空说一千道一万的效果要强上许多。
阴十七突然道:“出来了!”
展颜抬眼看去,果然看到曾家明家屋前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打开了篱笆院子的竹门,悄悄往院外左边一条小径走去,很快消失在黑幕中。
他道:“走!”
说着,展颜已身先士卒跑到前头去了。
阴十七后知后觉地跟上,心中复杂。
其实在今夜里,她更希望姚氏乖乖地在屋里睡觉,而不是这样偷偷摸摸地出来独自出门。
两人都很小心,也都有暗中跟人的经验,跟着姚氏这个柔弱妇人并不费劲,更没有被发现一丝端倪。
跟了有近半个时辰,两人皆来过曾家村。
当时出自各自的习惯,两人俱都私下彻底了解过曾家村整个村的地形面貌,此刻心中皆有个数。
阴十七悄声道:“这是往山上走的方向……”
展颜也低声进一步说道:“过了前面的小河,便是曾家村世代埋葬先辈之地……”
莫非那人就隐在山上曾家村祖坟里?
莫非姚氏夜里独自上山便是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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