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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大奶奶走上前握住赵梓琳的手说:“你二哥心直口快,你也别往心里去,告诉大嫂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梓琳听了这话,也就忍不住倒苦水,原来她和震宇成亲不久就有了身子,但当时忙着筹办学校没有留意,后来小产了身子也受了损。霍震宇心疼她,也就再也没提孩子的事儿。
“你身子没让大夫看么?”霍大奶奶问道。
“看了,大夫说怕是很难再生养!”赵梓琳沮丧地说。
霍大奶奶说:“这女人的身子最是娇弱,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想当初我生家齐也是伤了身子骨,到现在都还没有调养好。不过这生儿育女的事儿事在人为,大嫂再帮你寻些妇科圣手,保准没事!”说完就挽着赵梓琳回到正屋里了。
这一次团圆饭后,霍震航认定四弟妹赵梓琳是不能生养的,逼着霍二奶奶四处寻清白闺女与四弟作妾。霍二奶奶被催得不耐烦,摊手道:“你真是魔障了,这事儿四弟小两口都不在意,你操什么心!”
霍震航冷笑道:“那赵梓琳不能生养,震宇却不能被她绝了后。我还算好的,只是给他房里塞人,若是大哥回来,你信不信他会开祖祠逼四弟休妻?”
霍二奶奶叹了一口气说:“作孽啊!这事儿我不插手!”说完就扭头走了。
霍二奶奶不肯接这烫手山芋,霍二太太王怜怜却主动请缨为霍震宇寻清白闺女作妾。自从霍震航得了二儿子耀祖并养在霍二奶奶膝下后,霍二太太就备受冷落。霍二太太失宠后,行事低调了很多,没有再生事端,现在见霍震航想为霍震宇纳妾,便想抓住机会好生表现。
霍二太太恰好有一远房表妹许碧柔,父亲早死,与母亲孤儿寡母艰难维生,为人最是胆小怯弱,尚有几分姿色。霍二太太当即回家去找许母商议,将碧柔纳为霍震宇的妾侍。那许母本就是个没主见的,现在见女儿能进霍家也算是有安身之所,当即就同意了。
霍二太太将许碧柔好生打扮一番,领她回去先给霍震航过目,霍震航见许氏穿着月华白绣紫色鸢尾轻罗衫下配藕色暗花并蒂莲织锦裙,带着衔珠累丝白玉珠花,怯生生地立在一边,心里也有些怜惜之意,想那四弟妹赵梓琳是个性子刚烈的红粉金刚,正好再为四弟震宇纳朵解语花的。当下,就让随从抬了一顶软轿将许碧柔送入霍震宇的别院,并有言在先,若霍震宇夫妻不接纳许氏,他这做二哥的就开祖祠休了那无后妒妇赵梓琳。
许碧柔一送过去,霍震宇那边就乱成了一锅粥。那赵梓琳本就是洋派新女性,最见不得那些三妻四妾、三从四德的封建陋习,当下就逼着霍震宇将许碧柔送还。那霍震宇是知道二哥性子素是吃软不吃硬的,若公然反抗,定将赵梓琳送到祖祠里去问罪。他婉言规劝赵梓琳先将许碧柔收下,自己大不了不去许氏房里就是。可那赵梓琳还是不依不饶,说霍震航这个做二伯的手伸得太长,居然管到弟弟房中事来了,还说若许碧柔进屋就与霍震宇离婚。
许碧柔的软轿停在霍震宇宅院外,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惹来无数外人闲话,许氏早在轿子里哭昏过去。最后还是霍震航让人直接拆了半面围墙才将软轿送了进去。赵梓琳一气之下回了申城娘家再也不回来。
霍大奶奶见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她这个做大嫂的也不能再坐视不理了。当即让紫鹃备了厚礼,亲自去申城赵家登门谢罪。
赵家是做洋行生意的,家宅位于位于申城繁华地段,为三开间砖混结构二层洋房,红色外墙上有有雅致的浮雕和明亮的长窗。红色小洋房立在一水儿黑瓦白墙的老房边上,地基高出地面半米,踏跺等细节都带有西洋风味。一楼是光亮的“水门汀”地面,二楼则铺以木质地板,镂花扶手楼梯也显得庄重大方。洋房周围还围了一圈土墙,种了很多树,雇了打更的人。
霍大奶奶身着素茜青色银丝穿百花锦缎大衫下配淡妃色莲纹马面裙,发插琉璃蓝宝兰花青玉簪,礼仪周全地进了赵家的门。赵家老先生和老夫人不在,却是赵梓琳的大哥赵英奇出来见客,那赵英奇身穿一件灰底白条纹西服洋装,一见到霍大奶奶就禁不住笑起来。
霍大奶奶被他笑得不自在,急忙道:“四弟妹与四弟之间年轻人闹了性子,我这做大嫂的今儿来代我四弟赔礼。所谓少年夫妻老来伴,这样赌气也不是个事儿,还得将话说开才是!”
赵英奇说:“你是余夕瑶不是?我是沈慧珍的前夫,见过她和你的合影!”
霍大奶奶也吃了一惊,她知道沈慧珍的前夫在申城,却不想正是四弟妹赵梓琳的大哥,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据沈慧珍说她与这个前夫是在英格丽认识,自由恋爱结婚,谁知道男的后来与自己的女学生纠缠上了,沈慧珍一气之下离婚去了伦敦。霍大奶奶想到这里,不禁对赵英奇露出鄙夷的眼光。
赵英奇见她这副表情,当即笑道:“看来我陈世美的名声是传出去了!沈慧珍现在已与我断了来往,却不知道她最近过得可好!”
霍大奶奶抬手固了固发簪淡淡地说:“慧珍现在挺好的,有了新的lover,我们还有书信往来!”
赵英奇苦笑道:“她倒真是个想得开的,这么快就另寻新欢!”
霍大奶奶说道:“你们留洋的不是最讲究自由平等么?你既然可以另寻真爱,她当然也可以!”
赵英奇正欲多言,赵梓琳却穿着一身石榴红暗花挑金线绸西式大摆裙从二楼走下来。
第48章 离婚
赵梓琳与霍大奶奶见了礼,就坐在龙凤呈祥织金缎沙发软椅上说:“我知道大嫂您今天来是做什么,您不用多说了,我已经准备与霍震宇离婚!”
霍大奶奶急道:“你这又是作甚?婚姻大事岂能随便儿戏?我知道你受西洋文化影响,认定女子应当独立自主,不愿意再为任何男子小心逢迎。但是感情之事,岂能一帆风顺,有时候还是需要做些妥协和让步。就拿我与你大哥来说,你大哥亦是性子刚烈的,他气性上来的时候,我退一步就是了,何必针尖对麦芒。男人有时候总有些小性子,你哄着他偏是,过后他自然会明白过来记住你的好的。”
赵梓琳说道:“可大哥从来没有说过要纳妾侍,也没有人敢跟大哥塞人。可霍震宇明明是接受过西式教育的,偏偏对纳妾这种事儿还吱吱唔唔的,还不如大哥果决!”
霍大奶奶笑着说:“若你不想震宇纳妾,好好说便是,何必这般赌气!”
赵梓琳生硬地说:“我那天那般与他说,让他不要让妾侍进门,他还是让那许氏进了门。我当时已认定这男人是没有担当的了,我却不想再理他!”
霍大奶奶叹了一口气说:“我还是那一句话,夫妻之间的情分来之不易,真的经不住瞎折腾,若你心里有震宇就与他开诚布公好生说说,而不是与他赌气。”
赵梓琳说:“我不会为任何男人奴颜婢膝!我的自尊才是世间最重要的!”
霍大奶奶苦笑道:“你这般强硬我也无话可说了,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霍大奶奶没有将赵梓琳劝回来,霍震宇也去了赵家几趟都吃了闭门羹。霍震航见赵梓琳这般强硬,当即气性也上来了,拘着霍震宇不许他再去赵家。霍震宇见妻子一去不复返,女子学堂的事情也是焦头烂额的,当即也很是郁闷。
这一日,他在自家宅院里的平盘早粉菊花纹香亭里喝闷酒,喝着喝着就趴到红地五彩描金圆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去发现身上披了一件深蓝色福纹锦袍,许碧柔身着黛青暗花祥云纹大衫下配淡紫色团花暗纹纱裙,带着洒金珠蕊海棠绢花小心地捧着一个紫铜鎏金双螭纹香炉侍立在一边。
霍震宇赶紧坐直身子说:“许姑娘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许碧柔对着霍震宇施礼道:“碧柔自知四爷心里只有四奶奶,也没有非分之想。碧柔自幼丧父,母亲带着我四处寄人篱下,孤儿寡母实属不易,现如今到了四爷这儿只求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也让母亲安心!”说完就扯着锦茜红帕子嘤嘤哭起来。
霍震宇见她说得诚恳,也动了恻隐之心,当即说道:“我自是同情你的遭遇,可让你做我妾侍确是委屈你了。莫若你到我的女子学堂里安身,也可以学一些东西!”
许碧柔当即叩拜霍震宇:“都依四爷之言!”
许碧柔到女子学堂里做了学生,她年岁大了,又没有根基,学得很吃力,但贵在以勤补拙,慢慢也认得一些字。
博学女子学堂传授学生很多西方的自由平等思想,慢慢地影响了一些女学生。其中有一个叫卞芳的女学生,本来已经订了亲,后来不知怎么又喜欢上了别人,在家里哭闹着要退亲。卞芳的娘家人和未婚夫家都认定是博学女子学堂教坏了好姑娘,将自家循规蹈矩的闺女都弄得心野了。两家人将博学女子学堂团团围住,冲进去将校长霍震宇拳打脚踢了一顿,将他打得卧床不起
正在此时卞芳和她的心上人一起逃亲私奔了,这件事坏了博学女子学堂的声誉,为整个女子学堂的女学生都抹了黑。茂县人都说女子学堂里的女学生都是作风大胆、不腥不臊的,很多保守人家都将自家女子领回,不让她们再进学堂。
霍震宇躺在床上本就遍体凌伤,听了那些流言,心头更是被重劈一刀。恰在此时,赵梓琳还遣人送来了离婚协议,霍震宇看着那几页薄纸,当即冷哼几声,就握笔签了字。
霍震宇夫妻和离,呕心沥血创办的女子学堂也被迫关闭,当即躺在床上心灰意冷起来。正在这时,许碧柔带着几个一心向学的女学生到他床榻前给他以鼓励安慰,让他重新振作起来。许碧柔还亲自留下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霍震宇在许碧柔的精心照料下,终于慢慢康复。
待得在丰县的赵梓琳得到女子学堂被关闭的消息,也顾不上和霍震宇怄气,当即赶回茂县处理学校事务,并且上下安抚打点,终于让学校重新开放。
博学女子学堂开放当日,校长霍震宇穿着一身蟹爪青蜀锦刻丝长袍站在讲台上发言,教导主任赵梓琳穿郁金香色真珠西式大摆裙站在一边。
霍震宇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中国女权之不兴由于民权之不伸,君之压民与男之压女其用心同一偏似。然究其始终,民权不伸,君必受其害;女权不兴,男亦必受其害。盖权之由来在于开智,民智不开,民权不伸,君胡以强国?女智不开,女权不兴,南何以兴家?三万万男子皆女之所出,若女子既无智慧,母教既乖,胎种既坏,及其长大何能成器?今男子无爱国性质者,皆因女子无学无智慧之故也。男子欲压制女子,故不使开其智慧,以就其羁遏。孰知女子之不学而男子之受害至于如此之甚哉!……”
许碧柔穿着青衣黑裙的校服站在下首,仰慕地望着霍震宇,霍震宇对她微微一笑,继续发表演讲。赵梓琳眼见两人这番交流,眉头微微蹙起。
待得霍震宇演讲完,赵梓琳追他到校长室里说:“学校出了大事儿,你为什么不与我说,需知我亦是博学女子学堂的一份子!”
霍震宇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