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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楨心神都被嘉楠将至这件事占据,一直偏了头往房外看去,好容易见来了乌压压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着杏黄衫儿的少女往屋内走来。
见嘉楠进了屋,奕楨下意识挣扎就想起来,嘉楠赶紧道:“别动!”疾走了两步到榻前,看奕楨精神尚好,神智也还清楚,先问到:“究竟伤得如何,可有后患,要怎生调养?”
奕楨见她眼下乌青,眼皮也有些略肿,眼底尚有血丝,想也知道前晚不仅没有安歇,只怕还哭了一场,心中十分不舍,急忙安慰道:“用力过猛,闪着腰背而已,故而不能起身,其他的再无大碍,路上不便养伤,回京修养几日就好了。这里气味不好,殿下快回去吧,别熏着了。”
廷鹤惜才,怕嘉楠真以为奕楨伤势轻微,传到皇帝耳中,因而板了脸道:“甚么闪了腰,你强自发力,筋脉受损了大半,不好好修养,下半辈子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皇上赏你的裨将军也不用做了,只守着你的一千石租子过吧。”
嘉楠急忙说到:“既然父皇送到廷大人处,想来大人必有良方了,要什么药材只管说!”
廷鹤道:“皇上已经吩咐过太医院,药材尽有的,公主不必忧心。小将军底子好,只要肯听下官的话,好生将息,待能下地时,下官再传一套内息调养之法,小将军仔细练习,慢慢也就养回来了。 ”
奕桢急忙应道:“全听大人的,一定好好调养,殿下切勿忧心了。”
嘉楠沉声劝道:“万事天命早有定,所争不在朝夕。奕将军以后还请切勿莽撞,不可心急,须知欲速则不达。”
奕桢嘴角微曲,看向嘉楠的目光平和而坚定:“殿下放心,臣所为有因,所行必果,绝不敢无知冒进,轻践己躯。”
两人心中多少婉转情思,此刻四下里都是眼睛耳朵,也不便再宣诸于口。嘉楠心中百般不舍,也只得轻声道:“既如此,将军仔细调理,万事多听廷大人安排。”便不得不忍痛转身。
嘉楠本来生的就不如嘉柳丰腴,自奕桢离京后饮食少进,又恰好正在长个儿,看起来就比之前瘦了一些。因今日前来宣纸宣旨,所以着了礼衣戴了全幅翟冠,此刻奕桢看她背影瘦削,倒显得礼衣宽大,翟冠沉重,隐有鬓翘如插戟,体弱不胜衣之态,不由得出声道:“殿下清减了许多,还请好生保重。”
嘉楠轻轻点头,也没有再回头,缓缓去了。
奕桢目光一直看着嘉楠消失在门口,许久之后方才收回,静静合上双目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响起一个略有些讥诮的声音:“我说有人怎么把小命儿都拼进去,原来是有这样的痴心妄想在里头。”
奕桢睁眼一看,原来是廷鹤站在床边,目内满是不以为然之色。屋内侍奉的仆从已经不见,只余下了自己与廷鹤二人。他沉声道:“大人所言何意,末将不明。”
“劝你还是早歇了这样的想头,原本某家看你是个可造之才,现在只怕再冒进两次,啧啧~看你小命儿也难保。”
奕桢没有答话,廷鹤也不以为意,犹自说下去:“金枝玉叶也敢肖想,对极了,你是百年罕有的武学奇才,那又如何?你可领过兵?可曾打过硬仗?奕将军,听起来不错罢。可知裨将军与大将军之间隔了关山几重?可知。。。。。。”
“末将知晓,大人恐怕是误会了。末将当日侥幸救了公主,不为攀龙附凤,只当做自家妹子一般,后来知她身份如此尊贵,更没有非分之念。”
“哼,但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白费某家功夫。”廷鹤说完,便出其不意点了奕桢睡穴,待奕桢沉沉睡去,方叹了一口气道“人间自是有情痴,某家观那惠和公主倒不是无情无义之辈,只盼着你能比某家多得几分天眷吧。”
自此奕桢便在廷鹤的别院中住下 ,初时不能活动,全身每日都涂抹数遍药膏,后来过了月余,勉强能由人扶了坐起,便改做药浴。廷鹤每每嘴上冷嘲热讽,但待他实在细心入微。又几月后,奕桢可下地行走,廷鹤便教了他一套长息大衍决,果然是妙法,奕桢但觉习了之后筋脉不仅逐渐恢复,还渐有拓宽之势,实在是难得的内家法门。对廷鹤愈发恭敬,行动间执弟子礼,廷鹤也坦然受了,嘴上仍不肯饶他半分。
嘉楠虽知道廷鹤居处所在,但知道廷鹤身份特殊,不宜与他人过从甚密,也不敢再冒险探望。一晃过了年余,这一日廷鹤让奕桢在自己眼前再演了一次长息大衍决,然后肃颜正色道”跪下,给某家磕三个头罢“。奕桢大喜,诚心诚意磕了三个响头喊到:“师父!”廷鹤喟然长叹一声:“某家外家功夫一概不曾教你,内家功夫只教了你这一套调息之术,也受得起你这三个响头。但今日之后,你便可自去,从此不必再来见我。你我之间,也没有什么师徒之谊,你可清楚?”
奕桢沉声道:“师父不认徒弟,自然有师父的考量,奕桢心中永远敬您。”
廷鹤道:“某家这年余在宫中冷眼看去,惠和公主确实模样性子品行无一不好,然则那是中宫嫡出的公主,你可知晓什么是天潢贵胄,凤子龙孙,云泥之别啊!”
奕桢往日里总是矢口否认,此刻既然心中已诚心把廷鹤当做了师父,自然不好口出诳语,只好沉默。
廷鹤叹口气道:“少年人心性,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他日若。。。。。。有心便罢,若是无心,你切不可无谓勉强!更不可为此自轻自贱,轻抛了大好前程!”
奕桢轻轻覆上廷鹤的手:“师父放心,奕桢不会信错人的。”
待到奕桢返回虎豹骑中,曹允并没有因为时隔年余就把他抛在脑后,热热闹闹在营中摆了宴席替他庆功。曹元也亲至席间,与他痛痛快快碰了三大海碗西陵烧春。曹允借着酒劲与奕桢比了一回枪法,见奕桢竟然功力又精进了不少,不由得惊喜连连,用力拍了奕桢的肩,连赞了数个“好!”随后说到:“既已恢复,大好时光不可抛费,你回来的正好,骑中有两营正要换防玉关,不日就要启程,你便同去吧。”
奕桢正是渴望战功的时候,立刻响亮的应了个诺字。然后又不可抑制的升起一丝怅然,分别的时刻又到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对不起~
本来码完就稍微晚了一些,还遇到晋江抽风,也是没谁了~
涨了两个收,好开心。
~*~*~*~*~*~*~*~小剧场的分割线~*~*~*~*~*~*~*~*~*
奕桢:又要开始打野了!
嘉楠:能不能不要玩儿惊险动作!异地恋不开心~
奕桢:殿下放心,今时不同往日~
作者:那可不一定~
阿日斯兰:作者说得对!来互相伤害呀!
奕桢、嘉楠:楼上的闭嘴!信不信这就neng死你!
~*~*~*~*~*~*~*~小剧场结束了~*~*~*~*~*~*~*~*~*
☆、拒婚
北漠的国体与天南颇为不同,大小共有十五个部落,三十年前共奉北漠祈颜汗王为主。自祈颜汗王拓跋利龙驭宾天后,因其没有子嗣,各部王公争斗不休。
后来拓跋野潜心经营,对各部王公又打又拉,终于打着祈颜王室后裔的旗号也称了汗王,人称毗伽阙可汗,但毕竟立业不稳,各部尚未完全归心。
本来若容拓跋野慢慢经营,也未尝不是第二个祈颜可汗。可惜他大儿子苏合扎在塔娜海截杀阿如汗反而被天南游骑杀,其属下的精兵骤然被斩首,一时乱了分寸,被阿如汗部几乎杀个干净。
经此一役,阿如汗部干脆反出部盟,拓跋野白白叫苏合扎葬送了两万精兵。又有十八屯旧案事发,奕楨率人将苏合扎羯族亲信活捉至天南,得了确凿口供,拓跋野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连苏合扎的头颅都不敢赎回,反又加赠了岁贡。
但此事到底是大大得罪了天南,又有反出部盟的阿如汗也向天南频频示好,意图直接与南朝交易盐铁丝茶。拓跋野已经可谓是内外交困,而最宁他头疼的是其大女儿宝音,已经数次嚷嚷着要为阿弟复仇,要让天南“暗箭偷袭的小人”血偿了。
凡此种种,北漠似乎有在短暂的一统之后再次分崩离析的危险,故而天南也加强了云岭一线的防卫,尤其是要塞玉关,更是想要经营的铁桶一般。
奕楨自一年以来第一次从廷鹤府中出来,先回了虎豹骑销假,次后向宫中递了请安谢恩的折子,然后在营中醉过一场,第二日方才由配给的亲兵引路第一次回到自己的云泽乡候府。乡候府选的很妙,里外只有三进,却极阔大,选宅子的官员估计也是少见如此年轻的寒门子弟年少封爵,想来日后大有前程,故而颇费了心思选了这么一处。
其实不止是选宅子的官吏有心奉承。京中骤然出了一个少年乡候,虽爵位不高,但架不住奕楨年少,又没有家室,自然也有有心之人替家中的闺秀悄悄拣中。只是传闻他受了重伤,一直不知道在哪里修养,前一日他在虎豹骑中生龙活虎地出现,第二日刚回到家中,连管家仆从都未识认清楚,就有了官媒婆上门。
上门的媒官姓王,三十岁模样,身材微丰,容长脸蛋,细眼薄唇,头上罩了了个漆纱冠笼,没有别饰物,只簪了赤铜鎏金的万蝙万寿的帽扣。门子见她打扮周正,递了有司的名帖,说的又是喜事,想到到了这侯府一年,竟也没个主人,好容易遇得主人回转,遇到这种好事,正要去讨个彩头。
那门子心中有此一念,仗着侯府上也没个规矩章程,捏着名帖脚底抹油就往正厅跑去。那王媒婆见也没人张罗,她走家串户原是自来熟惯了的,抬脚也往里头走去,虽然惦记着跑起来不雅相,但走得也不慢。
门子到了厅中,恰遇管事的正在给奕楨上禀府内情形。门子也不理会,自挤上去,急急忙忙道:“侯爷大喜,有媒官上门为侯爷说亲哩!”
奕楨前世终身未娶,不知道打发了多少官私媒婆,于是眼皮也没掀一下,淡淡道:“就说不得空,不见。以后也一概不准放进来。”
门子本来是要讨赏,不期碰个钉子,脸上便有些烧烧的。刚要退下,不想那王媒婆已经自己走到厅外了。恰听到奕楨这一句,那王媒婆也不以为意,脸上堆着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将军贵人事忙,这成家立业,自然官媒所要帮小将军留心着。小将军先听婆子讲讲今日这女家可好。这女家可是。。。。。。”
“有劳费心,末将八字极硬,家母在世曾找高人批过,命中不得早婚,否则恐怕有碍妻族,还望知悉。未知哪户人家错爱,幸而未曾通传,彼此免增尴尬。还请夫人转致歉意。”奕楨不等她讲出女方是谁,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这么一串话,又吩咐那管家道:“替我好生送送这位夫人。”便端了茶盏。
那王媒婆也是心思通透之人,这一听就知道事有不协,必有内情。幸而奕楨意思虽然坚决,话还算说的客气,那王媒婆也不再纠缠。加之那管家倒是晓事,抬手间悄悄递上一个荷包,王媒婆轻轻一掂,满意的收回袖笼中,好心提醒了一句:“既如此,婆子也不是不知趣,自去回了便是。只是小将军前途无量,就算今日王婆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