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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换眼,并不是将整个眼睛换掉,只是最外面的角膜而已。
角膜这词不通用,只是含糊地说外头一层。
这回王杜仲明白了。
“你……要找个人跟你一起做……这个……换、换眼?”王杜仲忽然结巴起来。
“对啊。”林慧微笑道:“我自己不能一个人做完所有的活儿,要有人在旁帮忙,打打下手。这个人要胆大心细手稳才好,不知王老哥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有!”王杜仲几乎立即答道:“我家小五就行。”
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样的机会,当然要让自己的儿子上!
王家小五,就是王杜仲的第五个儿子,也是他的弟子,今年快二十岁了,多少也有些名气,因擅长小针刀的缘故,人称王小刀。
林慧倒也知道王小刀,只是她没想到王杜仲会推荐已经出师的儿子,本以为会是个学徒之类。
毕竟只是打下手,让大夫来做,似乎不够尊重。
林慧沉吟了一下。
王杜仲却以为林辉嫌小五不够格,连忙又道:“要不我来也行!”
☆、第八十六章 忙碌的门房
林慧见王杜仲误会了,连忙摇了摇手,笑道:“王老哥若是愿意,过来看看自然无妨。助手还是让小五来好了。”
听说了换眼之事,王杜仲几乎将蒋府的痨瘵之事忘了,好在林慧还记得,特别拿出自制的“霸王条款”,给了王杜仲几份。
若是这东西能推广,大夫们都拿来用的话,对自己也有好处不是。
另类不是选择,是无奈。
王杜仲对林辉所书的病情告知书和治疗契约,颇有惊艳之感。
医者不是万能的,医患纠纷从来就是个难题。更令人郁闷的是,官府或是为了息事宁人,或是为了讨好权贵,或是为了收买民心,经常偏向病家。毕竟有纠纷的情形,都是病家病情没能得到控制,情形恶化甚至身故的也时有发生,先天就有些同情分在里头。
若是能事先签好文书,那至少真的闹到官府去,医者也能有所依仗。
林慧告知王杜仲,蒋家人不见得人人好脾性,还是丑话说在前头,同意签署这些文书,才能出手医治。
想到林辉连医承局的行医执照都尚未领取,王杜仲表示十分理解。
王杜仲告辞离去不久,又与儿子联袂返回了。
王家五郎对此事的热情超乎所有人的意料。
被人称作王小刀,王家五郎对伤科近乎痴迷,对刀法的运用更是达到精细入微的程度。虽然不过是作为助手,但能有机会参与前无古人的换眼之术,王小刀还是激动不已。
正好有许多前期准备工作要做,林慧十分高兴地开始和王家父子一起着手了。
这边儿忙得热火朝天,城中另有一处也是十分热闹。
赵连山作为定远侯世子,在南邬城里拥有几乎是最好的府邸。
这座府邸相当的庞大,三开五进,厅堂宏伟,院舍精良,更有亭台湖泊点缀其中,奇花异树四下分布,据说出自大家彭榕的手笔,乃是极有名的宅子。
只是这一日这座宅子却透出慌乱的气息来。
门口站着足有十六个盔甲鲜明全副武装的护卫,个个的神情都是紧张而警惕,略有人张望两眼,便会受到呵斥,完全不像平时那种虽然看着威风却还透着平和的味道。
一对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后头,正门如常紧闭,而不远处的侧门却时时有人匆匆来去。
原本整日鼻孔朝天的门房,也露出不安的神色来,将过来拜访世子的人统统不耐烦地拒之门外,连手本或是帖子都不肯收。
按府里的规矩,内院和外院向来泾渭分明,童子过了十岁,便不能入内院,而略有些头脸的丫鬟也几乎不到外院来,更不用说女眷了。平日内院的人要出门,都是另有专用的夹道出入。
此时守在门房的正是负责门房班的管事赵大勇,他已是快五十的年纪,因为当差时间长,经验足性情又细心稳重,才得以被委派掌管门房要地。今日出了大事,赵大勇生怕下头的小子们处理不当,自己也赶了过来值守。
赵大勇刚刚生硬地赶走了一位粘粘糊糊求见世子的小官儿,便见到世子房里的梨花姑娘匆匆而至。
梨花姑娘人如其名,生得肤如凝脂雪白*米分嫩十分动人,乃是世子爷的禁脔,几乎从来不到外院儿来的。偶然出入,小子们瞥见了,都是惊为天人,半天神不守舍的。
只是今日梨花姑娘面色惶急,细长的眉毛皱到了一处,美貌大打折扣,极精致的绣着百合花的月白袄子上头染了好大一块血迹,自己倒毫无知觉,只是一叠声地问赵大勇:“松鹤堂的人来了么?闵家的人来了么?延龄堂的人都已经到了。”
赵大勇摇了摇头,道:“松鹤堂的王老神医自去年回乡,便只在族中养老,一直不曾回来。如今的首席坐堂王杜仲却是一早便出门去了,中间回来了一趟,却连王小刀也带走了,据说是和人商量会诊去了。剩下的大夫,听说咱们府上请,却是不敢来。便是敢过来,大概也不济得什么事儿。如今已留了个管事在松鹤堂坐等,一回来便会请过来。闵家离得远,还交待了要带上要用的药材,一时半会那里赶得过来,怕是还要一阵子。”
至于已经到了的延龄堂的赵彦成,从赵大勇眼前过去的,自然心中有数。延龄堂离得近,府里在延龄堂还有股子,赵彦成就是自家的旁支子弟,自然最是急切,头一个赶过来了。
只是延龄堂的路子一向是以保养为主,做的是富家翁的生意,若说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有那么两招,可如今是救命的营生,却不是强项了。
梨花姑娘急得只在门房前头的一小块地上来回行走,手中的帕子只管下意识的一会儿打成结,一会儿又解开,仿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双手闲下来似的。
如今的情形,梨花自然也知道,门上万不敢怠慢的,自然都是派得力的人出去,松鹤堂和闵家的人至今未到,当然是有缘故,自己无论如何催,亦是无用。
只是……梨花停下脚,长吸了两口气,稳住心神,两眼睁得大大的,仿佛面前的几棵早已落光叶子的金丝柳上开了花儿似的。
只要一闭上眼睛,便会浮现出世子爷的模样……好多的血。
梨花激灵了一下,冲赵大勇含糊说了一句什么,匆匆就跑回内院儿去了。
说不定自己走开这当口,世子爷已经……
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赵大勇根本没听清梨花姑娘说了啥,可人已经跑掉了,也就算了,不外乎又是催促罢了。
门外陆陆续续还有人过来,大都是穿着长袍的医者模样的人,有的后头还跟着拎着医箱的徒弟。自有小子们迎上去招呼,问清是哪家的,然后带到外院的偏厦,那里有好些受伤的护卫。
青石板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车夫的大声吆喝。
两辆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
拉车的都健壮的蒙古马,扬着脑袋打着响鼻儿停下来,身上的毛都汗湿了,显见了出了好些力。
赵大勇精神一震,赶紧迎了出去。
闵家的人到了。
☆、第八十七章 帐中人
从马车上当先跳下来的是闵芝毅,手上拎着个小医箱,二话不说赶紧往里头走。
后边儿两个药童也都各自拎着药箱匆匆跟上。
虽然他们脚程挺快,但还有人更快。
没等闵家几个人进门,忽然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这声音很纯粹,只是一匹快马的蹄声。
没有马车。
没有随从。
单人独骑。
众人刚转过头去看是谁,已觉得疾风扑面,那马儿已跑到了近前,马上之人不等马儿完全停下,便直接偏腿跳了下来,随手将缰绳一扔,便冲进门去了。
赵大勇已看清,来人正是世子爷的好友、谢家的大公子谢信哲,赶紧拦住准备去追人的护卫们,又另派了个小子跟着过去看看。
护卫们悻悻地退后。不过经此冲击,大概也意识到门口的防卫不太妥当,好在这位是认得的,若是歹人,岂不是要出乱子?
护卫首领吆喝着将站得远摆样子的几名护卫调到了门口,自己也索性守在了赵大勇旁边。
普通护卫不知道,但是这当口被安排过来守门的首领却是心中有数,如今是非常时期,万万马虎不得。
谢信哲对这宅子极为熟悉,三穿两转,转眼便到了赵连山的正房门口。
奇怪的是,正房前守卫的人竟然一个都不认得。
与大门口略有松懈不同,正房前后都护卫森严,巡走之人都是手按刀柄,神情戒备。选用的人员显然都是经过长期训练的,目光严正精准,一眼看过来,普通人只怕便会如坠冰窟,战栗不已。
谢信哲在京城长大,眼光自是毒辣,心中十分疑惑。
不过如今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谢信哲一边迈步上前,一边扬声道:“泽生,你伤得如何?我过来看看。”
泽生乃是赵连山的表字。
只是守在门口的护卫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将身侧的腰刀摆到了身前。
“让谢老大进来。”卧房的窗子里传来赵连山的声音。
护卫闻言让开了一人宽的缝隙。
这声音……好像中气挺足嘛。
谢信哲反倒有点犹豫,这情形实在诡异,自己一得了信儿便飞奔而来,只道赵连山伤重,可是……似乎不太对啊。
不会趟进什么浑水去吧……
不过正在此时,后头闵芝毅等人也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有赵家的小厮带路,他们来得也很快。
正房门一开,出来的是赵彦成。
赵彦成其实和王杜仲、闵芝毅都是差不多年纪,不过他头发稀少兼且有许多白的,看起来倒似年纪大很多。
见到谢信哲也还罢了,赵彦成不过匆匆行了个礼,说了一声:“世子爷请您赶紧进去。”,而对后面的闵芝毅,赵彦成就热忱多了,急急问道:“止血的药材可带来了?”
谢信哲皱了皱眉头,都到了门口,也只能进去看看再说了。
进门乃是中堂,里头竟然站着四五个人,正在一边儿凑在一起低声商议。
虽然有桌椅,但这些人神色惶急,都没有坐的意思。
看样子应该都是医者。
谢信哲熟门熟路地转向赵连山的卧房。
卧房里也有两名医者,一站一跪。
站着的手里拿着针包一脸尴尬之色,跪着的埋着头连脸都看不清。
床上垂着帐子。
赵连山却站在帐子旁边。
虽然屋里光线有些昏暗,谢信哲还是一眼便看到赵连山身上有好些血迹。
只是这些血迹不像赵连山自己的,更像是沾上的。
谁?谁的血?
谁能睡在赵连山的床榻之上?
“滚滚滚!”赵连山冲屋里两名医者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出去!”
那两名医者如释重负地马上“滚”了。
“一帮废物。”赵连山勉强压下怒气,对谢信哲道:“你倒是来得快,我这次大概麻烦了。”
谢信哲没出声儿,只抬手指了指帐子,挑了挑眉毛,意思是问里头是那位。
赵连山伸出左手,做了个“四”的手势。
四?四皇子?!
谢信哲心中咯噔了一下。
今上成年的皇子有六位,除了皇长子封为太子,其他的都封了王。
按照先朝成例,每年春节大祭之前,封王的皇子会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