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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发作的符老大
只听背后一个女子的声音问道:“这个什么老公坊,是个什么作坊?”旁边一名男子声音笑道:“老公坊,自然是宫里头出来的老公开的作坊了。”
林慧转头看去,原是两位夫妻模样的,正好站在自己背后,那男子还好,女子个子较矮,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林慧便往侧面让开了些,好让那女子能看见。
那女子也不过二十上下,头上挽个单髻,脸颊的皮肤有些粗糙,颜色红艳看起来倒像是冻的,正是个小媳妇。
小媳妇见林慧让开,便冲林慧笑笑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一边看申德元行针,一边问自家丈夫道:“那这些宫里头出来的,岂不是将手艺都带出来了?”
那男子笑道:“不让人家把手艺带出来,难不成让人饿死?听说老公坊的人大多是宫里匠作监的,总是年纪大了不得用才放出来,手艺固然是好,真要找个徒弟教出来却不容易。
林慧心中也不觉有些感叹。
说起这些宫里的太监们,还真是命苦,多是小小年纪便净了身,先要在宫外训练一番,然后再看各人资质和门路,进宫的进宫,去王府的去王府,总之都是做奴才。
虽说这皇家的奴才听说薪水不错,可这挨打受气的日子却是极不堪的。熬上不知多少年,能出头的总是极少数,好些太监效力了好几十年,攒下的银子多是送出去给家里华花用,最终拿上一二十两的遣送银子,就得自食其力了。
只是这些人自己当然没有子嗣,有族里境况尚可的,还能回老家过继个孩子过日子。但大都没有着落,好些人只能寄身寺庙或是孤老院苟延残喘,也有多少还能做事的,便聚在一处,做些营生,老公坊估计便是这样的作坊了。
这时里面的情形却是发生了变化。
之前申德元多是沿着任督二脉在腰背处的穴位行针,最后一针便落在了长强穴。
谁知这一针下去。那中年汉子竟忍不住大声呼痛。一刻也忍不得。
申德元和王老先生都是行家,见病人如此疼痛,情知有异。登时齐齐下手,三下两下,将那人身上的针统统起了出来。
金针起出之后,倒是很快不痛了。那人从床榻上爬起身。整了整衣裳,转过身怒气冲冲发起火来。
先是将矛头对准了王老先生。怒道:“王大夫,您老一大把年纪了,怎的如此不济?不过是摔了个屁股墩儿,屁大点儿事整了这好几天。到今日都第四日了,药钱都使了二两银子,赚钱也不是这般赚的!今儿可倒好。拿我给个毛头小子当练手的了!”
王老先生脸色不大好,只是没治好也是实情。只得勉强笑道:“符老大,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那有立时就好的呢。这位是申……”说着伸手指了指申德元,正要将申家的名头拿来说说。
符老大那里听他的,一把将王老先生的手指拍落了下去,有意无意瞄了一眼葛姑娘,冲申德元发作道:“你个小白脸儿,毛都没长齐,就跑来人家大姑娘面前显摆什么?!针有你这么扎的么?当咱没扎过针么?那有这么疼的?!”
葛姑娘在旁却是不乐意了,这符老大自那日受伤过来医治,便对自己看过来看过去的,让人浑身不自在,还变着法子想让自己去给他推拿,幸好师傅出面挡了,如今又在这里浑说!
当下葛姑娘跨前两步,挡在了申德元面前,冲符老大怒道:“你少在这里瞎咧咧!申公子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人家平日里诊病的价钱说出来吓死你!肯给你扎针那是看得起你。亏你是个男人,针扎一下也能叫唤得跟只猪似的!”
这下围观众人都哄笑起来。难为葛姑娘女孩子家家的,居然能如此泼辣。
符老大见葛姑娘护着申德元,愈发好像一把针扎在心窝子里似的,一手扶着自家后胯,一手指着葛姑娘,道:“你让开!那里是一般扎针的疼,简直他*娘的跟抽筋差不多!这小白脸儿把我扎坏了,如今这胯骨底下还一阵阵疼呢,今儿非得有个说法不可!”
葛姑娘自然不肯让开,只是看那符老大说得实牙实齿,不免心里打鼓,低声问道:“申公子,你看他说的可是实情?还是变着法儿要讹人呢?”
申德元倒还稳得住,退后了两步,离葛姑娘和符老大都远了些,毕竟有个大姑娘贴身站在前头,看着不怎么像样。
“这个倒是奇怪,之前诸穴都没有问题,只是最后这一针才觉得疼痛。可是……”申德元皱着眉头露出思索的模样来:“长强穴又称尾闾,对这样的尾椎疼痛确实对症无疑,而且不过是入针半寸而已,怎的会如此疼痛呢?”
葛姑娘听了,登时转头冲符老大叫道:“你听到没有,这穴位就是治你这个伤的,这么多眼睛看着,针才扎进去半寸,能有多疼?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哇哇叫,不如回家抱孩子去好了,只怕孩子都比你能忍些!”
这个其实是借着外头围观众人的势而已。因为长强穴位于尾椎再往下,要行针就得露出大半个屁股,故此之前申德元特意取了一张薄被给符老大遮掩了一下,也免得他觉得冷。故此大家其实看不清行针的情况。
符老大情急之下,早忘了这个茬儿,被葛姑娘说得难堪,眼看申德元退开了些,不在葛姑娘遮挡的范围之内了,口中骂道:“都是你个小白脸儿,就会勾引小娘们儿,没本事治病!等你也把屁股摔两半儿,算是赔偿老子好了!”说着两眼通红,竟合身冲申德元猛扑了过去,要将申德元扑倒在地。
众人不觉齐齐发一声喊:“小心!”
只是符老大毕竟有伤在身,动作不算快,全靠一股劲儿而已,申德元往旁边一闪,那符老大那里来得及改换方向,只管仍是径直扑去。
申德元刚刚避开,抬眼看去,不觉心下大悔!早知就不该躲避!
符老大这下直直地扑到林慧身上去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七章 见血才好
眼看符老大冲自己扑过来,林慧当然不会傻不愣登地干站着,连忙要躲时,可身后就是那小夫妻两个,一时反应不及,却是将林慧的退路挡了个严实。两旁又另有别的人,虽然大家口中都大呼小叫,不过是几步路的时间,那里来得及避让。
符老大自然心知扑不到小白脸儿了,可要收脚却也收不住,盖因他是合身往前扑的,身子在前,腿脚倒在后头,兼且股间疼痛,踉踉跄跄之下,还是扑到了林慧身前。
避无可避之下,林慧凝神看清符老大的来势,将身子侧转,双手齐出,一手捉住符老大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撑在符老大的胁下,先顺着方向将来势卸去,再使力将符老大扶住。
符老大虽然有些无赖,不过在众人面前,险险抱住一位姑娘,也是讪讪地有些不好意思。
林慧倒是无所谓,微笑问道:“你自己能站住么?若是能站住我就松手了。”
“呃,能,能的。”符老大被林慧清水双眸一扫,心下清凉连火气都下去不少,连忙挺了挺腰,要自行站立。
偏生这动作又扯痛了伤处,只疼得龇牙咧嘴差点儿叫声儿来。大话已经说出去了,符老大也只能硬撑着晃了晃手臂,摆开林慧的手,两股战战几乎要摔倒在地。
林慧看他这模样,心中大抵有数,笑道:“既是伤到了,就不硬来,若是再大发了,岂不是自家难受?”说着招呼身后那对小夫妻的丈夫,请他帮忙将符老大扶回去床榻之上。
符老大心中还想再闹,只是这一扑之下。牵动伤情,却实在痛得狠了,只觉得一阵阵坠痛尖锐如刀割,额角转眼已出了密密一层细细的冷汗,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申德元便站在林慧两步远之处,满脸关切之色,见符老大被扶走。连忙问道:“真真儿是不好意思。竟然牵累了姑娘。可被这莽汉冲撞了?”
林慧摇头道:“不妨事。”
申德元心知这位姑娘既然来闵家药房购药,兼且精通药理,必定是懂些医道的。当下鬼使神差的问道:“这人的伤情倒是古怪,姑娘要不要一起参详参详?”
刚刚踱过来准备跟申德元商量的王老先生听了这话,差点儿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申家的德元公子居然邀请别人一起参详?这样不好吧。就算要找人参详,自己这现成的老大夫还是这伤者的初诊者。不是更合适么?
德元公子虽然年轻,可创下名头并不是近期的事情。据说他少年时便有神童之称。如今行医也有五六年了,上眙城的大夫们从来不敢小看此人。
王老先生看了看林慧,嗯,这姑娘虽然衣饰普通。不过相貌清秀还真是不错,更兼通身气派不凡,毫无小家子扭捏拘泥之色。是个好姑娘!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申公子找了个一起参详的理由,也算得上是急智了。
扭头看了看正满脸嫌弃给哎呦连天的符老大盖被子的葛姑娘,王老先生叹了口气,不再往申德元这边儿来,反退回去了。
林慧一双妙目流转,对申德元眸中的殷殷之色多少有所觉察。呃……跟这家伙还是不要太接近为好。再说,自己一个姑娘家,若是众目睽睽之下,当真大喇喇过去一起会诊,好像不太好呢。
何况,这个符老大的伤在尾椎,男人的屁股……能不摸还是不摸好了。
恰好符老大附近侧卧在榻上,满脸痛苦状正对这林慧的方向。林慧借机好生观察了一番。
没有直接回答参详与否的问题,林慧只低声对申德元道:“申公子,适才你和王老先生所言我也听到了,未尝没有道理。只是固然是不通则痛,但是否是任督二脉不通,却是可以商榷的。据说此人被人推坐在地,则力从下方起,从经脉走向推判,再观此人面色,或许是胆经与膀胱经不通,何妨试试。”
林慧声音虽低,但语音清润入耳服帖,带着如玉磬般的余韵。申德元只觉得浑身如三伏天喝了碗冰镇酸梅汤一般清爽,刚才与那浑人周旋的少许烦躁和不快都消失殆尽,不觉抬头呆呆地看着林慧,心想,这般女子,若能在一处,什么都不做,只听她这一管声音娓娓,也尽够了。
见申德元没什么反应,林慧又追问了一句:“申公子以为如何?”
申德元连忙收摄心神,将林慧的话仔细想了一回,也将符老大的脸色端详一番,抚掌笑道:“善!这尾椎之地,固然是任督交汇,却还有胆经与膀胱经。此人额角发青,眉冲黯淡,果然有这两条经脉阻塞的迹象!先前只想着帮忙行针就好,却是不曾仔细看清楚。”
这位申德元公子倒不是绣花枕头,还是有那么两把刷子的嘛。林慧听他说完,点头笑道:“如今受伤也有好几日了,只怕还有血淤于内,故此适才行针才会如此疼痛。若要好得快,只怕要见点儿血才好。”
申德元两眼一亮,有血淤于内,这个刚才他便已想到了,只是他素来以金针见长,思路从任督二脉转到胆经和膀胱经,还是想着用什么针法在什么穴位下手,被林慧一提醒,马上便明白过来了。
那边葛姑娘将符老大安顿好,转头见到申公子和那位被符老大差点儿抱住的姑娘喁喁细语,只当是申公子正在安抚那女子,不觉撅起嘴来甚是不快。
幸好申公子很快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葛姑娘立时转嗔为喜,心如鹿撞。
还是这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