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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顾擦地板的动作很娴熟,竟像是经常做的,等他终于将脚印擦干净,又发现地板上被擦过的地方和没擦过的地方颜色不一样,皱了皱眉,索性冲门外喊人。
先前那给霍颜带路的青年立刻推门进来,“少东家,有什么吩咐?”
沈顾:“去给我拿一盆水。”
青年看着沈顾手里已经沾上污垢的餐巾,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然而他还是默默地退出去,不多时便端着一盆清水进来。
沈顾接过水盆,四下里看了看。
雅间内除了桌椅,另有一张红木方形小几,上面放着花瓶,里面插着几根富贵竹。他给青年使了个眼色,青年便将花瓶拿走。
沈顾将水盆放在小木几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发现水盆似乎没有摆在木几正中心,过去微调一下,然后再退后两步仔细观察,如此反复折腾了几次,终于确定水盆摆好了,这才过去洗餐巾。
霍颜和春巧齐齐呼出一口气,一颗揪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少东家,要不还是我来吧?”青年想要把这活从沈顾手中抢过去。
沈顾却躲闪,“不必!”
青年:“还是我来吧!”
沈顾:“你弄不干净!”
春巧眼睁睁看着青年和沈顾在那里将一块餐巾拉来扯去,好几次险些碰到那好不容易摆正的水盆,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终于!水盆果然被沈顾的手无意碰到,偏离了刚才的位置。
霍颜:“……”
春巧:“……”
霍颜心中哀嚎一声,此时她已经再清楚不过,这沈二爷搞半天是个重度强迫症,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处女座的。
沈顾看着那碰歪的水盆,眼睛都要红了,抬起头冷冷盯着青年。
青年觉得大事不妙,脚底抹油跑出雅间。
于是沈顾又开始重复刚才的摆正水盆过程,足足过了十多分钟,才将水盆摆到茶几正中心,心满意足地开始在水里洗餐巾。
然而那雪白色的餐巾,刚刚被用来擦地板,弄得一块块污迹一点都不均匀,无论怎么洗,污迹都很难洗掉。
沈顾又把逃走的青年叫回来,让他拿点皂粉来。
青年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中正是抓着一盒皂粉,显然早就预料到沈顾会需要什么。
沈顾沾着皂粉,卯足了力气搓洗餐巾,又是反复几遍,终于将餐巾洗得洁净如新,然后又蹲在地上开始闷头擦地板,这回他是将全屋的地板擦了一遍,擦到霍颜脚边时,还会很认真地让她将脚抬起来,坚决不放过任何死角。甚至还捎带手地将霍颜和春巧的鞋底子也一起蹭干净。
等沈顾将地板全部擦干净,手中的棉布餐巾已经变得令人不忍直视。
青年在沈顾企图继续洗餐巾时果断冲出来,抱着必死的觉悟将餐巾从他手中抢出来,“少东家,这个就别洗了,我出去直接把它烧了成不成?您这还有客人呢!”
沈顾愣了愣,似乎才想起屋里还有个霍颜,这才任由青年将餐巾和水盆带走。
“抱歉,霍小姐,让您久等了。”沈顾重新坐回桌边时,便好像刚才屋子里所上演的一切和他全无关系,坐在那里折扇轻摇,温润浅笑。
依然是谪仙般的人物。
霍颜差点就要被这表象欺骗,忘了他刚才的举动,“也没有等很久,不过说起来,沈先生还真是个心细的人。”
沈顾笑,一笑起来浅浅的瞳仁颜色更好看了,有点偏蓝色。
沈顾:“霍小姐谬赞,您也是个有大才能的人,昔日为太清池提出诸多改造意见,沈某受益良多,十分钦佩小姐的商业才华。不知霍小姐可愿意屈尊,与沈某进一步合作?”
这话正中霍颜下怀,她找上沈顾,除了因为天犬会那几个小流氓,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希望可以拉“沈二爷”这个大靠山入股。如今是对方将这个话头扯出来,则要比她抬出来更好,不禁弯起好看的眉眼。
就在两人越说越投机,方才因为沈顾擦地板而变得有些尴尬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时,一直安安静静趴在霍颜怀里的虎斑猫,忽然将摁在桌上的前爪一扒拉,将一盘西湖醋鱼掀翻在地上。
带着浓浓醋味的汤汁,倾溅在干净得几乎能反射出人影的地板上。
霍颜:“……”
春巧:“……”
沈顾的表情崩了,摇折扇的手僵硬在半空。
而虎斑猫却在这时从霍颜身上跳到桌子上,四只猫爪子依次踩过饭桌上的菜,然后在沈顾惊恐的目光中,一下蹦到他身上,在那月白的长衫上留下五颜六色的梅花爪印。
沈顾:“……”
两个小时之后。
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的沈顾和霍颜相对而坐,在打扫一新的房间里相谈甚欢。
在他们旁边的椅子上,摆着一个猫笼子,里面蹲着一只表情不善的虎斑猫。
作者有话要说: 问:沈二爷生平最害怕的事是什么?
答:作为狗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一天,然后第二天一早变成人,看到自己的房间。
二更!因为最近这几天三次元总是密集开会,更新时间不稳定,实在抱歉,给大家鞠躬,还是会努力调整回双九点!
☆、天敌三
霍颜还在为刚才虎斑猫的劣迹而感到愧疚; 天可怜见的; 一个有重度强迫症的人被这么作践,没一条白绫吊死自己算是万幸了。
而沈顾不愧是掌管北平城最大黑帮的当家人; 表现出极大的宽容,还主动提出要将这价值不菲的猫笼子送给霍颜。
霍颜:“沈先生太客气了,已经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怎么过意的去。”
沈顾:“霍小姐不必为刚才的事烦扰; 毕竟这些猫猫狗狗的小动物天性好动。我家里不养猫,只养狗,这猫笼子我拿回去也是浪费; 还不如送给霍小姐。”
虎斑猫听到这里,在笼子里猫爪乱挥,歪过脑袋一口咬在笼子上,似乎想要破笼而逃; 却被霍颜一巴掌拍在猫脑袋上。
霍颜:“你给我老实点!”
虎斑猫:“……”
沈顾轻笑,浅色的眼珠微微转动,瞥向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 透着促狭。
霍颜向虎斑猫投以警告的眼神,开始和沈顾谈正事。
霍颜:“沈先生; 不知道刚才我的提议您觉得如何?”
沈顾:“哦?霍小姐是说要称心楼和太清池推行联票?”
霍颜:“没错。”
沈顾垂眸轻轻把玩着手中的纸扇,忽然笑了; “霍小姐要与我合作,沈某自然求之不得,但霍小姐是不是首先要明确一下我的身份呢?”
霍颜挑眉:“哦?沈先生不是太清池的少东家吗?”
沈顾抬眼看向霍颜:“除了这一层; 霍小姐当真不知道我其他的身份了?”
霍颜真诚地摇头,“还望沈先生指教。”
沈顾拍拍手,很快外面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那两个带头去称心楼闹事的小流氓居然被人五花大绑地带进来。
霍颜显示出适当的惊讶,故作不解地看向沈顾,“沈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沈顾:“霍小姐,这两个人都是我天犬会的败类,今日清理门户,想让霍小姐做个见证。”
“清理门户?沈先生……”霍颜若有所思,随即面露震惊之色,“啊!您是沈二爷?!”
沈顾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霍颜演戏,端起茶杯轻轻刮着浮沫,笑而不语。
他倒是要看看,这位霍小姐准备怎么将这一出戏唱圆满了。
霍颜沉吟片刻,忽地展颜而笑,“想不到今日是犯在了太岁头上。就是不知道,我与沈先生是不打不相识,还是冤家路窄了?”
问题被打太极一样不软不硬地抛过来,沈顾认真看着霍颜,“霍小姐,沈某有一事相问,还希望小姐能够如实相告。”
霍颜:“沈先生请问。”
沈顾:“据说那日小姐当众掌掴此二人,并且一边打还一边说,打得就是你们天犬会的人。沈某想问,是否确有此事?”
那两个小流氓生怕霍颜用她那张死人都能给说活的嘴,颠倒是非黑白,忙在旁边抢着说:“二爷,她真的这么说过!真的这么说了!我们不敢期瞒二爷啊!”结果被旁边两个打手一人一嘴巴抽过去,吓得噤声。
霍颜看着对面的沈顾,心思电转,终是从容道:“不瞒沈先生,确有此事。”
沈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地看着霍颜,“哦?沈某竟是不知,天犬会如何得罪了霍小姐,竟要劳烦霍小姐亲自出手教训?”
北平城第一号流氓头子,那气场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别看这沈先生长得温润如玉,像个翩翩佳公子,这一板起脸来,还真是让人心中发憷。春巧不安地看了看自家小姐,希望她能赶紧说两句好话,生怕最后闹得结盟不成反结了仇。
然而霍颜竟是半点谦卑讨好之态都没有,她见沈顾黑下脸,她也黑下脸,而且比沈顾的脸还要黑。
霍颜呵呵冷笑:“沈先生,有些话我说的难听,您可别见怪。天犬会如何得罪了我,难道您心里不清楚吗?或许这两人只是狐假虎威,是天犬会中的败类。但他们在外嚣张,横行霸道,打的却是天犬会的名号!是您沈二爷的名号!”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天犬会的帮众和那两个小混混吓得全都睁大了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居然还有人敢这么和他们二爷说话,真是活腻歪了!
沈顾表情未变,依旧冷着脸看霍颜。
霍颜继续道:“在下虽为一介女子,却也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天犬会作为北平城第一大帮,想必也不是不讲规矩的吧?我们这些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从来都是规矩行事,该交的保护费从来没短过,为何还是频频受到天犬会滋扰?放眼整个北平城的商家,有哪个提起天犬会不是敢怒不敢言?别人家的事我管不了,也无力去管。但是即便沈二爷在此,有句话我也要放在这里,只要天犬会的人再敢去我家戏楼捣乱,我见一次打一次,就算以卵击石,因此赔上了身家性命,也在所不惜!告辞了!”
说完霍颜便起身,提起猫笼子就准备走人。
室内的天犬会帮众同时站出来,将霍颜和春巧围住。
霍颜回头看向沈顾,眉宇间透着锋利之色,“沈二爷,您今天是不准备让我们从这间屋子走出去了吗?”
沈顾半眯着眼盯着霍颜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出声,拍手道:“霍小姐果真名不虚传,不愧为女中豪杰!是沈某得罪了。我们刚才谈得不是好好的么,这怎么说走就要走了?快请坐。”
本来因为霍颜要走而异常兴奋的虎斑猫,在笼子里冷眼盯着沈顾,一双猫眼睛的眼神特别耍坪鹾薏荒芩媸逼顺鋈ツ铀�
霍颜面色稍缓,却没有动。
沈顾又道:“实不相瞒,小姐所言之事,沈某早已心知肚明。天犬会想要获得长足发展,必须要改革,要做正经生意。眼下正是破旧立新的大时代,北平城里遍地是商机,这也是沈某今日为何邀请小姐来此的原因。还望霍小姐不计前嫌,能继续与我合作。”
霍颜这才放下猫笼子,冲沈顾拱手:“沈先生,刚刚得罪了。”
“哎,明明是我得罪了。”沈顾笑得如沐春风,然后目光扫到那两个混混,笑意微敛,“至于这两个人,霍小姐想要我如何处置?”
那两个混混此时全都眼巴巴看向霍颜,其中的胡子金不顾被抽嘴巴的风险,哭求道:“霍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