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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没良心的!
霍颜在心里骂,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才半梦半醒地睡过去。睡梦中她感觉到有什么温软湿润的东西在触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一个灰团子正窝在怀里,仰起脑袋凝视着她。
“臭猫!你还知道回来啊!”霍颜凶巴巴道。
猫的嘴巴凑过来,似乎想要亲亲霍颜。
霍颜正生气呢,撇过头不给亲。猫却用一只前爪轻轻将霍颜的脸扶正。
一个软软的,毛茸茸的亲吻。
霍颜早上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忙伸手往旁边摸。
空的。
嗯?猫呢?
难道是做梦?
接下来半个月,霍颜总算确定自己不是做梦了,因为隔三差五,几天不见踪影的虎斑猫就会半夜三更溜回她床上,然后又在第二天早上霍颜睡醒之前悄悄跑掉。
所谓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当虎斑猫第三次撩完了就跑,霍颜彻底怒了!
喵了个蛋的,这猫当她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总是专程来过夜?!
春巧这天早上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家小姐气势汹汹抄了一袋子钱跑出门,脸都没洗。她以为是徐家装修如意楼的声音吵醒了她,新仇旧恨加上起床气,只怕以小姐的脾气是要去和徐家人正面刚,于是急忙追出去。
谁知道小姐出门后却根本没有往如意楼瞥一眼,而是径直去了如意街的王铁匠家。
“小姐,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霍颜站在打铁台旁,目光灼灼地看着王铁匠打着什么东西。春巧小心翼翼凑过去问。
霍颜狞笑:“打一个猫铃铛,那薄情寡义的东西要是再敢回来,我就给它套脖子上,除了我谁也别想打开!我让它乱跑!”
作者有话要说: 猫铃铛(1/1)【成就达成】
霍颜: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猫:……
二更!第三更在晚上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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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始三
老佛爷驾崩当晚; 谢家军攻破北京城; 第二天就让刚刚继位年仅三岁的小娃娃皇帝宣布退位。同日南京国民政府宣布成立,革命军首领文先生众望所归; 担任大总统,几千年的王朝更替,就这样在这片古老的土地画上了句号。
每逢改朝换代; 老百姓的心里都是最不安生的。
哪管什么民国不民国; 平等不平等。不论顶头的那个换了谁,日子都是照过,人们关心的还是自己家的柴米油盐; 尤其手里有些单薄资产的,更是活得战战兢兢。
你和他谈民族,民生,民权?还不如说说今早的鸡蛋多少钱一个。
不过是芸芸众生罢了。
谢家军进城一个月后; 南京政府为了稳定人心,颁布全新法令,承诺清政府时期产生的一切民间债权债务关系; 包括人身契约,婚姻契约等。除个别密谋复辟的满清权贵; 普通国民的私有财产将给予全面保护。
于是,沉寂了近一个月的北京城终于又活泛起来。先是如触角般探出头的小商小贩; 街上终于又有了叫卖声。然后是观望形势的商铺掌柜的,下板子扫尘,重新开门做生意。最后是那些做大买卖的巨贾; 这些人的眼光却长远很多,相比于尽快赚钱,他们更注重结交攀附新的权贵,开始奔走于各大军政长官宅邸。
而在如意街上,那最受瞩目与争议的如意楼,也开张迎客了。
如意楼就在霍家大宅前面,尽管现在已经用围墙围住了,但是那里的吹拉弹唱和宾客喧嚣却是围不住的。
朱江本来正在练功房里弹月琴,结果一个段子还没弹完,就听如意楼那边传出相同的旋律,气得直接把琴丢了,和一旁的柳平说:“这天天听着真是来气!吴师傅他们也太不地道了,班主对大家多好呢,他们走就走了,可是给谁唱不行,偏偏要给班主的仇家唱!亏他们也开得了口!帮着那姓徐的卑鄙小人赚钱,他们心里也能落忍!”
柳平一声不吭,只默默坐在桌前,桌上摆了一排十几个空碗,脚下放着一大桶水。也不知道他在忙活些什么,一会儿往这个碗里放点水,用筷子敲一敲,一会儿又往那个碗里放点水,再用筷子敲一敲,然后不满意了,再不断调整碗里水的多少。
朱江又絮絮叨叨了一阵,发现自己只是对牛弹琴,一气之下冲过去夺过柳平手里的筷子,“哎呀,你倒是说句话呀!在这儿瞎鼓捣什么呢!”
柳平仿佛才从梦游中回过神来,恍恍惚惚看着朱江,手还保持着握筷子的姿势。
柳平:“啊?”
朱江:“……”
他还不如去对头牛弹琴呢!
柳平默默拿回自己的筷子,慢吞吞道:“你急什么,小姐都不急,还天天去戏楼里看戏呢。”
朱江垮下脸来,这才是最让他郁闷的。与他之前所设想的苦大仇深不一样,霍颜打如意楼开张第一天起,就天天带着春巧和朱河去戏楼里喝茶听戏,又是看报纸又是嗑瓜子儿的。
阿颜妹子是不是忘了,这如意楼已经不是他们霍家的了?
而此时,让朱江郁闷的霍家小姐,又带着她的左右护法来到如意楼。
门口的伙计还是原来如意楼里的伙计,虽然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但怎么说面对老东家,心里也有点不自在。
“小姐,您今儿又来看皮影戏了?”伙计小心陪着笑。
“是啊,生意很红火嘛!”霍颜乐呵呵的,丝毫看不出心里不平衡。
其实第一天她来时,如意楼上下所有人身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特别怕这位小姑奶奶再出什么幺蛾子搅合了他们的生意。霍平文唱完了红脸唱白脸,又是哄劝又是威吓,就想把她弄走。但姑奶奶说了,既然你们开了戏楼,我给了钱,进来了,那就是客,你们总不能把客人丢出去吧?
这话说得在理,而且徐金刀也放话,只要霍颜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如意楼听戏。所以霍平文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连巡捕房的人都请来镇场子了,花了不少钱。但是几天下来,霍颜却只是规规矩矩地在如意楼里看戏,包了个二层的雅间,看得高兴了,甚至还要往台上丢两个赏钱叫个好,真是又出钱又出吆喝,堪称一位模范观众。
于是人们就看不懂了,这位惹不起的霍家小姐,到底是来干什么来了?
霍颜刚走进如意楼,正要往二楼预定的雅间去,就碰上了正从楼上下来的徐金刀。徐金刀是陪着一位穿军皮的客人下来的,看那肩章标识,应该是个旅长。
这位旅长看着年纪和徐金刀差不多大,却远比他发福,头发也有些谢顶,看到霍颜时,一双小老鼠眼不停往霍颜身上打量。
霍颜上前行礼,“徐伯伯。”
徐金刀脸上堆的笑容淡了淡,回头对那旅长拱手:“肖旅长,以后就拜托您照看了。”
肖旅长笑得开怀,“好说好说,以后您可就是我的岳丈了,都是一家人,哪能不关照?不过这位小姐……是您的侄女?”
徐金刀:“哪里,这只是我们如意楼的一位客人。”
肖旅长面露失望,“哦哦哦,这样啊……”
徐金刀将这位肖旅长送出门,见霍颜正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看他。
徐金刀:“霍家丫头,这是又来如意楼里重温旧梦了么?”
霍颜:“徐家伯伯,这是又成功卖出去一个女儿么?”
徐金刀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瞬间因为这句话破功,面色一沉,冷哼道:“小丫头,奉劝一句,人要向前看,你就算天天来如意楼,这如意楼也不会再姓霍了。你摘得走一块牌子,却拿不回这座楼。”
霍颜却笑:“可我天天来这里,就是为了以后戏楼重新姓回了霍,里面这些伙计不至于看着我眼生啊。”
徐金刀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哈哈哈大笑起来。
霍颜也不气恼,就那么面带微笑地看着徐金刀。
徐金刀懒得再和霍颜打嘴仗,只问道:“听说你爷爷的病好了?”
霍颜:“托您的福,爷爷前两日已经能下地了。”
“呵呵,这我可不敢当。”徐金刀深深看了霍颜一眼,语重心长道:“丫头,看在你叫我一声伯伯的份上,有些话我可得提点你一些。既然霍老爷子已经见好,以后有什么事还是让他老人家出来,你个未出阁的闺女,不要再趟这浑水了,对你没好处。”
霍颜冷下脸,嘲讽道:“是没什么好处,但也总比被亲爹卖了好些。”
徐金刀这回彻底恼了,甩袖子丢下一句“真不识抬举”,便直接走了。
坐进二层雅间时,霍颜明显一身低气压,吓得春巧都不敢说话了,等了好半天才小声道:“阿颜姐,徐班主不会真的把女儿嫁给那个长得像猪头一样的人吧?他看上去比徐班主还老呢!”
霍颜眉微微蹙起,虽然她家和徐家结了仇,可是只要想到某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即将掉进火坑,被人肆意糟蹋,毁掉本该美好的一生,她心里也不太好过。
“徐班主是个有野心的人,为了攀附权贵,卖个女儿又算什么?倒是我们,如果以后想要和他打擂台,背后也得有人撑腰才行。”
春巧听得瞪大眼,“啊?不会吧,难道阿颜姐你也要下嫁给某个秃顶老头子?”
霍颜锤了一下春巧的头,“想什么呢你?”
春巧委屈,见霍颜的心情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糟了,又笑嘻嘻地问:“不过阿颜姐,说真的,你是不是已经想出来夺回戏楼的方法了?”
霍颜:“没有。”
春巧一呆,“啊?那您天天在这里坐着,是干什么呢?”
霍颜瞥了春巧一眼:“这不是正想办法么。”
春巧失望:“那你能想出来么……”
霍颜:“总会有办法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对了,我让朱河去搜罗今天的报纸,他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就听旁边响起噔噔瞪的上楼声,朱河捧着一大摞报纸气喘吁吁跑回来了。
“哎呦,阿颜姐,现在的报纸真是越来越多了!几乎每天都有新报社出来呢,你要我把每天所有报纸都买回来,我今天可是跑了好半天,才确定把所有市面上的报纸都找到。”
春巧撇撇嘴,“你傻么,我看每家报社出的报纸都是大同小异,你只要把那些大报社的报纸买回来就行了,用得着都弄回来么?”
朱河却不服气,仰起脑袋道:“阿颜姐说让我全买回来,我就得全买回来!”
两个人正在拌嘴,霍颜却已经拿起桌上的报纸一份一份的看,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忽然一拍桌,唇角绽开笑容,拿起桌上的盖碗茶呷了一口。
“春巧啊。”霍颜温柔地叫了一声。
春巧后脊梁毛瞬间就立起来了,“哎,阿颜姐,什么事?”
霍颜目光落在皮影戏台上,此时台上演得正是霍平章亲自改写的一出“曹孟德三笑华容道”,那唱词诙谐幽默,皮影人活灵活现,吹拉弹唱一应俱全,逗得台下观众连连发笑,鼓掌,叫好。
“你在这戏楼里看了这么多天戏,能不能估算出他们一日的进项有多少?”霍颜问。
春巧为难,“这,这我上哪儿知道啊?”
霍颜唇角笑意越来越深:“他们每天上演十出皮影戏,碰到生意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