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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那本子上写下的数字。
心动吗?
没有一分一毫的动摇,是不可能的。
玉清风:“对不起,陈小姐,我想我可能还是更适合戏楼,适合国剧。”
陈思妮道:“玉老板,据我所知,您出身皮影戏班。当初您既然可以舍弃皮影戏,投身更容易获得名利的梨园行,为何今日不能再舍弃国剧,来新式的娱‘乐‘城帮忙?与其守着一个注定陈腐没落的行业,不如接触更先进的东西,顺应时代潮流,才更容易名利双收。”
这番话何其熟悉,她当初也正是这样劝说霍家那位小姐的。她当时并不理解霍小姐的坚持有什么意义,直到这一刻,当心中所坚持的东西被人如此轻蔑不屑的提及,她心中的悲愤让她自己也感到震惊。
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它不听话,不服气,恨不能燃烧所有,只为向人证明,她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东西,不会轻易被时代遗忘。
在这一刻,玉清风忽然明白了霍颜的心情,也终于顿悟,为何霍家人会三十几代人只为皮影手艺传承。为何霍家能当之无愧称为皮影世家,而徐家却不行。
“陈小姐,或许正是因为之前放弃过一次,才终于明白,人这一辈子,总得坚持点什么。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东西传承了千百年,我并不认为只凭几个西洋的剧院舞厅就能抹杀。”
“老祖宗的东西?你是说那些封建王朝留下的糟粕么?”陈思妮见玉清风如此固执,也有点生气了,更多的却是遗憾和焦急,在她看来,像是玉清风这样的女人很难得,有手腕有心计,又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可惜却被那些陈腐落后的东西绊住了脚。
“现在外面都在倡导民主与科学,德先生与赛先生。玉老板究竟为何会有这种幻想,觉得国内的东西能和西方的先进文明相抗衡?”
玉清风:“我只是一个唱戏的,陈小姐说得那些我不懂,可我觉得,倘若中华之人连千百年的传承都轻易丢弃,恨不能自己长出黄头发,蓝眼睛,还有什么希望再重新站起来?百年之后,只怕我们连自己是哪国人,都给忘了吧。”
陈思妮还在坚持,“北平城第一座娱乐‘城的建造,势必载入史册,您不想成为这里的第一届女经理人?”
玉清风看着陈思妮,从未笑得如此坚定洒脱,“相比之下,我更愿意做北平城国剧第一坤角儿,玉清风。”
最终,玉清风还是离开了。
陈思妮丧气地坐回了椅子里,有点心焦气躁。
说什么传承,说什么老祖宗留下来的,国家之所以落后,就是因为有这些守旧顽固的国人。她满心以为玉清风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没想到却如此让人失望。
此时陈思妮并不知道,茶室的门口站了一个人,正是陈夫人。
其实今天生日宴的最后,当陈思妮宣布参股百分之四十,和英国莱森集团一起投资建设新娱乐‘城,最吃惊的不是霍颜,也不是玉清风,更不是那些宾客,而是陈夫人。
陈夫人的印象里,她的女儿一直都乖巧听话,和人多说两句话都会害羞,在父亲面前,甚至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然而看到今晚站在台上高声讲话的女儿,陈夫人彻底懵了。她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认清过自己的女儿。
“妮妮……”陈夫人竟然有点害怕。
陈思妮听见声音,抬起头,神色重新变得温和,“母亲。”
陈夫人走进茶室,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迟疑再三,终于开口:“妮妮,你说你参股了那个什么新的娱‘乐‘城?你,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啊……”
陈思妮神情忽然变得微妙,微微勾起唇角,“母亲,还记得两年前父亲公司账目上消失的那一大笔钱么?”
陈夫人回忆了片刻,忽然惊恐地瞪大眼睛:“不是会计偷偷卷了钱跑了么?是,是你?!”
陈思妮不置可否,“母亲,不要急着将我嫁给军阀,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联姻。而是……”说到这里,陈思妮忽然抬眼,定定地看着陈夫人,“钱。”
玉清风离开六国饭店,坐上黄包车,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回到了满春园。
让玉清风意外的是,赛飞燕居然也在满春园里,点着油灯,正神神叨叨地烧着火盆,还将戏楼里贴满了符纸。
“飞燕姐,您这是干什么呢?”玉清风问。
赛飞燕念叨两句,便端起一只碗喝了一大口水,向柱子上贴的符纸喷去,然后擦擦嘴,认真道:“听说这样可以去晦气!我花了大价钱请的符呢!保佑咱们满春园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玉清风笑起来,有点无奈,“已经没事了,这周的两场戏票我都拿回来了。”
赛飞燕瞪圆了眼睛,“啊?真的假的呀?”
玉清风拿出霍颜给她的那个装满了戏票的纸包,“你看,我骗你干什么?”
赛飞燕忙接过纸包,待确认过的确是玉清风的戏票,激动得差点流眼泪,“怎么样!我就说这些符纸灵吧!真的灵呢!”
接下来,赛飞燕烧火盆烧得更起劲了,嘀嘀咕咕道:“阿弥陀佛,观音保佑,齐天大圣,太上老君,圣母玛利亚,耶稣基督,感谢各路神仙保佑我们玉老板逢凶化吉,保佑满春园生意红红火火!”
玉清风看着赛飞燕在那儿忙活,也不去提醒她这样佛道基督不分家的乱感谢一通,只怕会适得其反。她从身上摸出了那个私家侦探给她的胶卷,低头看了看,最后随手丢进了离她最近的那个火盆里。
看着胶片在火苗中一点点变形,烧焦,化为灰烬,玉清风终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霍小姐说,她不想让国剧第一坤角儿断送在自己手里。她又何尝愿意看到,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皮影世家,声誉毁在自己手中?
百年之后,谁来评说?
只愿拂去心上尘埃,不负此生。
谢时的汽车终于抵达霍家大院门口,霍颜要和四只小奶猫分别了,有点不舍。
“让它们在我这里住一晚吧。”霍颜对谢时说。
谢时:“叔嫂不可同寝。”
霍颜:“???”
谢时:“这四只猫,是我弟弟。”
霍颜:“……”
霍颜都被刺激糊涂了,险些忘了谢家人的品种有些特殊。
所以她刚才是玩谢大帅的儿子们玩了一路么……
霍颜觉得,她以后没法再直视谢时这几个幼弟了。
顿时打消了将四只猫留下来暖被窝的想法,霍颜和谢时告别,便准备回家。
谢时忽然说:“娱‘乐‘城的事,对北平军政府来说可能有些棘手。因为莱森财团背后是英国政府,涉及到外交关系,恐怕我暂时无法强行停止这个项目的推进,不过我会尽量想办法。”
霍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原来谢时一直在帮她想办法解决这件事,不由心中一暖。
这猫一本正经认真的样子咋这么可爱?
霍颜笑着走回来,伸手捧住谢时的脸。
坐在小轿车里的司机默默别过头,很怕回去被灭口。
少帅……居然被人捧脸了……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这件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你放心。”霍颜轻声说着,忍不住凑上前,在谢时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扒在车窗上的四只奶猫,几乎同时缩起了脑袋,用前爪捂住眼睛。
只有那只灰色小虎斑,在爪子和眼睛之间留了一条缝,眯着眼偷偷地看。
当霍颜将谢时松开,谢时的脸有点红,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霍颜猜出他的心思,立刻警告道:“今天不许偷偷跑回来!”
谢时不高兴。
霍颜笑容暧昧地调戏道:“我今晚累了,想要好好睡一觉。你在这里,我会睡不着的。”
谢时这下连耳朵都红了,终于抵不住霍颜的目光,撇开头,拳头放在嘴边,掩饰性地咳嗽了一下。
不矜持的小姐。
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扬起。
作者有话要说: 谢喵:论有一个不矜持的夫人该怎么办,在线等。
一更~
二更还是要很晚了,大家先睡觉明天来看,立个flag:我今天一定一定一定要写完!不写完不睡觉!
☆、联盟一
霍颜遇到了一晚上的糟心事; 却没想到睡得又香又沉; 一觉到天亮。她仔细想了想,将这归功于撸猫。
无论是大猫还是小猫。
出来吃早饭时; 霍老爷子板着一张脸,“阿颜,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霍颜暗道大事不妙; 抓起俩包子就想溜之大吉; 却被霍老爷子一嗓子吼回来,“一个女孩子,快半夜才回家; 这像话吗?!还穿成了那样!”
周可温这时伸着懒腰从外面溜达进来,看到霍颜被霍老爷子提溜住准备好好教训一顿,便道:“阿颜,称心斋那边来了一位大客户; 需要你过去一趟。”
霍颜向周可温投以感激的眼神,泥鳅一样从霍老爷子手中溜之大吉,“爷爷; 称心斋那边有事儿,我先去看看哈!”
“你给我回来!我还没说完呢!你这臭丫头!”霍老爷子想要下去追; 然而霍颜早就兔子一样叼着包子跑了。
魏小千打着哈欠从外面走进来,霍刘氏一见到魏小千就满脸是笑; 忙将人招呼过来,“小千,快过来坐; 今天早上特地做了你爱吃的麻团。”
从魏先生到小千,霍刘氏改口改得特别顺溜。她近来越发喜欢这个孩子,不仅长得干净清秀,脾气还好,最关键的是,身怀易容仿声绝技,无论世道如何变迁,都不用发愁安身立命的问题。霍刘氏虽然不管外面的生意,但也知道,之前家里的戏楼生意不好做,差点要挺不过去,多亏了魏小千的出手,才力挽狂澜。
安分守己,懂事乖巧,长得好看,还能赚钱。
这样好的上门女婿,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所以霍刘氏近来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撮合魏小千和霍颜,只可惜两人都是榆木脑袋,完全不能领会她的用心良苦。
周可温看着魏小千在霍刘氏殷切的目光中吃麻团,再看一眼霍老爷子,老爷子对他的不待见都写在脸上了。
魏小千向周可温投以同情的目光,又有点得意。
不过周可温也不沮丧,在霍老爷子客气性地询问了一句“有没有吃早饭”时,他只推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便又转身离开,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脱衣服变身。
然而他还没进门,便看见了蹲在大门口啃包子的霍颜,疑惑道:“哎?阿颜,你怎么没有去称心斋?”
霍颜“啊”了一声,将嘴里的包子吞下去,“那不是你替我解围的托词吗?”
周可温:“没有啊,是真的有个大客户来了,点名要见你呢。”
霍颜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谁呀?这么早?”
周可温一心都在霍刘氏做的那桌子早餐上,也懒得和霍颜细说,催促道:“你快去看看吧,看过不就知道了。”说完,便迫不及待地钻回自己房间,不一会儿一只油光水滑的狐狸从房间里面出来,直奔霍家人吃饭的餐桌。
霍老爷子见到自己的心肝宝贝狐狸,刚才因为见到周可温而生出的不悦顿时一扫而空。
“哎呀,我们狐狸来啦?快过来,上爷爷这里来!”霍老爷子拍拍大腿,示意狐狸跳上来。
狐狸甩着大尾巴,在经过魏小千时,炫耀般地扬了扬狐狸下巴,轻盈地一蹬地,跳进霍老爷子怀中,瞬间占据餐桌最至高无上的位置。
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