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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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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里其实还是有人的,总得负责日常洒扫。
    只是偏殿这边的铭香轩没人而已。
    宫人开了锁,笑着躬身与他们道:“二爷和姑娘们请进吧,奴婢还有差事在身,姑娘们出来之后派人去李姑姑那儿告诉一声,让奴婢们前来锁门便就是了。此处虽然幽静,但墙外都有侍卫当值,有什么事让人去湖畔当值宫人公事房知会一声便可。”
    沈雁称了谢,赏了她,才又打量着周围。
    只见果然如韩耘所说,殿前有道爬满了爬山虎的矮墙,左侧天井下又有座水井。
    跨步进门,入眼便是分列在左右两侧的六株足有三人抱大小的古枫,即使经过昨夜风雨侵袭,青石砌就的地面上落满了红叶,可是树上也还是火红一片,再以朱栏玉砌青墙黛瓦的宫殿为底衬,真是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
    “果然是个好去处!”沈雁不由赞道。
    吃着菱角的韩耘抬起下巴来:“我没有说错吧?”
    “嗯,回头奖你只鸡腿!”沈雁摸摸他的头,轻快地下了门廊。
    行宫里别处自然也有枫树,但都是东一棵西一棵地种着,而且也不如这里的大,沈雁围着四棵树转了半圈,见殿门开启着,便又信步进里头转了转。殿里布置得十分齐整,只是家俱上都披上了布帛,地上以及门廊还算是干净的,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
    而南面有个露台,摆着张美人榻,帘幔还用拴着碧玉坠的络子缚着,这些明显女性化的家俱,让人一看便会有些浮想联翩,猜测是否曾有什么大美人在此住过。
    联想起福娘打听来的历史,这无忧殿若曾是前朝宗亲住过,后来因为本朝不再避暑,这么偏的地方就没什么人再住,那么住在这铭香轩里的则必然是宗亲们的爱妃或宠妾了。
    沈雁想到此处都觉得一股尘封的香艳气息扑鼻而来,于是看了看便就转身回了廊下。
    不过走了几步她脚步又放缓了,如果是前朝宗亲爱妃们住的地方,那么魏国公怎么会偏偏跑到这里来发呆?他是对这里枫树情有独钟,还是对这里的历史有什么挂怀之处?难道堂堂的魏国公,久驻黄沙的魏国公,他竟是个多愁善感之人?
    她终究还是对这件事有些难以忘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事实上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是跟韩稷兄弟俩熟悉些而已,到底不能成为她挖掘这些的理由。
    她再次压住这份疑惑,抬脚去了薛晶他们所在之处。
    薛停他们几个坐不住,早饭后还是骑着马与别的勋贵子弟们去围场里了。
    韩稷因有护驾之职在身,便就留在宫里。
    昨日马赛的结果皇帝很满意,于是赏赐了顾至诚与董世子薛世子他们一些茶叶珍果,韩稷因为赛场上又有优良表现,赏的却是一副玉石棋子。早饭后顾至诚便邀他过去吃茶,董世子他们都在,行宫里不便聚众说别的,便天南地北一阵海侃,来了劲头,顾至诚又让人烤了两块鹿脯下酒。
    正吃得高兴,陶行便进来禀道:“公子,郑王过来了。”
    屋里静下来,几个人皆望着韩稷。
    郑王坐在毓庆宫偏殿里,辛乙含笑奉上今年的秋茶。
    “素闻你家主人甚喜秋茶,看来传言不虚。”郑王也微笑致意。
    辛乙道:“王爷若是喝不惯秋茶,小的给王爷换上春茶便是。”
    郑王摆手:“春水秋香,秋茶香气浓郁,回味悠长,令主乃是行家。”
    辛乙便就笑笑,退了出去。
    
    第318章 卑微
    
    郑王坐在屋内,顺眼打量着四处,摆设都是尚宫局的人按规矩布置的,看不出什么特色。唯独透过帘栊可以看到西窗下的罗汉床上摆着一盘未完的残棋,相隔太远看不到局势,但桌上两只楠木棋罐边沿却磨得光滑透亮,看得出来是常用的。
    他六岁的时候才被皇后收为嗣子。六岁以前他独自在储秀宫的后殿里住过一段时间,他记事是三岁,而那个时候他的母妃已经死了。据说太监把他从母妃身边带出来的时候,母妃已经死了三日,身子已经发干发硬,而他还趴在她怀里哭着要吃奶。
    那个时候他一岁不到吧。
    皇子们大多生下来就会被抱到专门的地方侍养。
    但他不同,他的母妃只是个低阶的御妻,甚至是他被皇后抚养后才被追封了个嫔。他从后殿里出来后,就按律搬去了端敬殿,凭良心说,皇帝对他还是不错的,虽然不如太子和楚王,但至少当他知道了还有这么个儿子之后,还是派了专人照顾他。
    这样,他长到三岁,有一天太子来端敬殿寻辽王,辽王不在,太子看到了他。
    当时已经开了春,他还穿着旧年的冬衣坐在廊下,用嘴啜手腕上被臭虫叮出来的红包。也没有什么人理他,太子走过来,看到他额上有只小虫子,伸手替他捉它,旁边的太监连忙阻止,太子才知道原来那小虫子是他头上长出来的虱子。
    太子红了眼眶。
    他却觉得没有什么。因为年年月月都是如此。
    那天太监送来很多绸缎,他也因此穿上新衣裳,去给太子磕头。但那之后便没有了。
    他渐渐长大,渐渐懂事,渐渐知道人并不是生来就要受侮,于是他沉默中学会了怎样保护自己,也学会了如何替自己争取到有利的东西。
    太子再来的时候,他会恭顺地与他说话,适可而止地述说着身边宫人的贪婪与恶毒,太子全听在心里,先是帮他换了宫人,没过两年,又劝说皇后收了他为嗣子。
    那个时候他只想活命,皇后淑妃自然不屑于杀他,可是宫人们会,活在那样的宫人们手下他迟早会被逼死。
    皇后起初并不同意收他,因为毕竟他的母妃也曾承过皇上的雨露,可是后来还是答应了,因为太子身边的谋臣向她陈述利害,收了他为嗣子只会对她的贤名更有好处,而太子地位稳当,等到他成气候时太子说不定已然登基。而介时他多一个皇弟辅政,也有好处。
    就这样他成了皇后的嗣子,太子的弟弟。
    他开始一改往日的处境,变得与辽王楚王一般可以挺直腰杆说话。他也同样地认真读书明理,预备着来日好好的辅佐太子。可天有不测风云,太子倒了,他居然从一跃又被皇后推到人前去与楚王来争夺太子之位!
    太子被废之前,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可一旦成了事实,有些东西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收不回来了。这两年他愈发在皇后面前彰显着愚孝恭顺和木讷寡言,他知道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也必须往下走,所以他只能竭尽所能做到最好。
    他赢回了沈观裕,却输在了韩稷手里。
    他竟没想到,韩稷前夜赢下那场并非偶然,昨日马场上,他与楚王又成了他这只黄雀眼里的螳螂与蝉。
    他跟韩稷他们幼时玩得少,他们的性子他并不很了解。
    本以为勋贵们大多如此,不是与顾颂秀刚正不阿,便是与薛停董慢一般游手好闲。韩稷虽然表现得大方些,想来也不过是故作出来的深沉。
    但没想到,他被自己的主观给害了。
    对待韩稷,竟要打起如同与沈观裕等人一般十二分的精神全力应付。
    他深思熟虑了一整夜,于是抢在楚王之前来了。
    韩稷踏进门,便见郑王端着只方盏在轻抿。
    他勾出一抹笑来,缓步进内道:“王爷驾到,有失远迎。”
    郑王平静地抬头,放下盏道:“冒昧到访,还望恕罪。”
    韩稷笑着在主位上坐下,接过辛乙递上的茶来,说道:“不知道王爷拔冗到此,有何吩咐?”
    郑王默了默,看向他,倒是直爽:“我是特地来向你陪罪的。”说罢,望着门外清庭,又接着道:“这两年因着刘俨和其余人的一些缘故,使得钟粹宫与勋贵们之间关系有些僵。前天夜里我行事冲动又误犯了将军,事已至此,我也并不打算多说,只请将军能恕罪则个。”
    韩稷扬了唇,漫声道,“莫说我只是个勋贵小将,就是个举足轻重的大官,以王爷的尊贵,又何须如此煞有介事前来陪罪?事情都过去了,王爷莫怪下官当时不知底细地把事情牵扯到了王爷身上便是。”
    气氛有些尴尬。
    郑王渐觉有些牙疼。
    他幼时虽然受尽冷眼过来,但自打傍上皇后,到如今他也不曾被人这般冷嘲热讽过。淑妃与华氏等人明明就是韩稷派人前去请来的,那撞墙而死的太监也明明是他的人,可他明知道这一切,却也无从辩驳。
    他的力量还很薄弱,他比楚王不同,他的头顶除了皇帝,还有个皇后。皇后不遗余力地将他推上太子之位不过为了来日通过控制他来控制这个朝堂,而他既有机会为自己争取挺直腰做人的机会,又怎么能不紧紧抓住。
    他比楚王更需要勋贵的力量。
    因此,他也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说道:“是我鲁莽,原是为与楚王争口气,却无意伤及了将军。”
    眼下他卑微些又有什么要紧?只要来人能风光称帝,他总有一日能雪耻。
    韩信不也受过胯下之辱么?这一点也不影响他日后封侯拜相。
    韩稷侧首望着他,目光扫过他微勾的头顶,落到门外还湿润着一树银杏上。
    楚王这里才从正宫里请安回来,就收到了郑王去了毓庆宫找韩稷的消息。
    “竟让他给抢先了!”
    他握紧着双拳,眉间有丝懊恼。
    印象中郑王木讷寡言,即使太子被废之后他常被人挂在嘴上提起,但也没见他有过什么主动的行为。原当他就是个傀儡的命,可这次他不但反被这呆子暗中摆了一道,还险些被他得逞,这口气总是堵在心里,找不到出口释放。
    而眼下他还在犹豫如何去寻韩稷时,反倒让他且抢了先,万一韩稷被他策动,那可如何是好?
    他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被动了,他一向是悠然从容的,怎么会这样呢?
    “快去盯着,看他什么时候出来!如果能听懂他们说什么则是更好!”
    他拂袖吩咐着冯芸,凝眉在榻上坐下来。
    韩稷盯着那树看了片刻,忽然又一笑:“王爷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郑王点点头,吐了口气说道:“我知你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昨儿马场上你捉到的人里,有两个是我的侍卫。我今日来的意思,便是想请你赏个脸,把他们俩给放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本奏折,从桌上推到他面前。“将军若能高抬贵手,小王自会铭记将军的恩情,无以为报,将军看看,可合不合心意?”
    韩稷看了眼他,顺手拿起那折子,看完一挑眉,又看了他一眼。“王爷要请封我为韩国公世子?”
    郑王扬唇:“但愿能合将军心意。”
    他不了解韩稷心性,但却了解韩家。韩稷英勇沉稳,也无不良习性,纵有弱疾,却不影响子嗣传承,韩恪迟迟未请封他为世子,虽有方士嘱告之言为推托之由,但这种事情却无人佐证,谁又会真正相信?他都不相信,韩稷自不会信。
    韩家两个儿子,若真等到韩稷年满二十五岁再议袭爵之事,韩耘也已经十五,到那个时候,兄弟之间难免会起争端,韩恪不可能想不到这层,可是还是这么做了,可见他确实有可能选择韩耘为世子。他虽然不清楚这个中缘由,但是韩稷不可能不急。
    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这么做的,他坚信抛出这个甜饵,韩稷不可能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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