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日其实离她的生日还有三日,她在栖霞山上的苦竹寺后园剪梅枝,一抬头,他忽然就抱着个大包袱出现在前面古梅树下了。
沈宓博学多才,温柔谦和,还有副清秀端正的好相貌。华氏当年与他可算郎才女貌,而沈夫人依然认为不论家世与相貌也还是沈宓略胜一筹,虽然这其中有偏执的因素在,可也能侧面说明,沈宓其实条件是不差的。
可是那日的他衣裳虽然整齐,却双唇干裂,胡子茬儿也露了出来,最重要的是他眼里的睿智与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忐忑与局促。
她当作没看见他,从他身边越了过去。
“雁姐儿!”他踏着积雪追上来,拦在她前面,漫布着血丝的双眼瞅了瞅她,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将手上的包袱塞过来:“你快生日了,我,我怕你冷,特地让人做了这个。你别,别怕,不管怎么样,父亲,父亲还是疼爱你的。”
他一紧张就结巴,这次也亦然。
可是她怒了。
她怕什么?她什么也不怕!她心里有的,是恨!
她一巴掌打落他递来的包袱,手里的梅枝也往他砸过去,“你有什么资格说疼爱我?你还我的母亲!”
她扑上前使劲地推搡他,表姐闻声从寺里跑出来,将她死死抱住,她就抬起两脚去踩那包袱里露出来白狐裘,直到把狐裘上踩满了泥浆,又抬脚去踢他!
她满脑子都是母亲静静而苍白地躺在床前地上的情景,而他那个时候在哪里?他直到母亲死了一个对时他才回府来!扶桑告诉她,母亲死前的夜里他去过她的房里,跟苦苦等着他回来的她独处了半晚上,然后他们吵架,他一气之下出了门!之后可怜的母亲就服毒死了。
她在梅林里号啕大哭,像疯了一样,他身上的锦袍与地上狐裘一样被她踹出满满的泥泞印子。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他呆呆地望着地下,抬起头时,眼里竟然也有水花闪烁。
表姐将她扶起来,搂住她冷冷地转过身,直到离开了寺院,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来过金陵,也直到两年后被舅舅送回沈府,她才又见到他。
“雁姐儿,你觉得我带这枚玉珮怎么样?跟你做的荷包衬不衬?”
沈宓喜滋滋地拿着手上的玉在腰间比来比去。
沈雁把脸在软枕上蹭了蹭,闷头道:“好看,父亲穿什么都好看。”
沈宓眉头纠结了,她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翌日三更天沈宓就整装出发了,沈雁依稀听到动静,但是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据说她这对父母亲自打成亲之后就没分开过,眼下沈宓要出城两日,相互间必有许多腻歪话要说,她才不要跑过去当讨厌的超级大蜡烛。
不过等到正房那边又变得沉寂无声时,她却又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爬起来,开了院门跑到前院正房,绕开扶桑她们值夜的外间,到了华氏卧房窗外,熟练地推开窗门,手脚利索地爬进了窗去。
华氏带着困音看过来:“谁呢?”
沈雁踏着月光小碎步冲上床,嘿嘿钻进华氏被窝,说道:“是美雁雁。”
华氏骂了句“脸皮真厚”,又伸手往她屁股上拍了下,哼哼弯唇翻了个身,接着睡去。
沈雁小的时候常趁着父亲睡书房的时候这么翻母亲的窗,华氏早就见怪不怪了。以至于有时候沈宓在书房孤枕难眠时偷偷跑回来,常常会被床上多出来的一个人吓一大跳。后来华氏严厉地禁止她这么做了,但今夜沈宓出了城,这是可以被容许的。
沈雁与母亲一夜好眠。
沈宓不在府的这两日,二房里显得有些无聊,曜日堂这里因着沈观裕要去柳府,却就开始打点起来。
沈观裕在琢磨了半晚上之后,觉得既然得与柳府保持长久以往的关系,那么身为沈府的邻居、柳家的姻亲的荣国公府,沈家就不能再这么与之僵持下去了。于是翌日起来,也嘱咐着沈夫人找个时间捎几色礼往顾家串串门。
沈夫人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想得开,沈观裕与柳家这番走动要是拉开了两府通交的序幕,华府的事情倒成了铺路石,这于沈府来说反倒是大有好处。这日下晌沈夫人就让房里人拣了几样要紧物事,往荣国公府拜访荣国公夫人来了。
世子夫人戚氏听到了这消息,眉梢唇角俱是得意,她当沈家门墙真有那么硬呢!这才过几日,就不战自败拎着礼物登门示好来了?
顾颂被打的事他们没往外传,可是坊内也已经知道了,堂堂荣国公府的小世子被沈家的小姐打了,这是丢脸的事,反倒是沈雁因为年纪小又是女子,打了人反倒有人帮着说话,这几日她见着顾颂仍然青着的眼窝也觉窝囊的很。
沈夫人最后那席话却更让她窝火,如果说顾颂被沈雁打还只是小孩子间的矛盾,沈夫人那般给她脸色瞧,岂不是摆明了不把顾家放在眼里?
原本还想着要再找个什么由子泄泄这气,可荣国公夫人左思右想,反倒又劝着她把这口气咽了。
沈家也不是好缠的,顾家是得宠的新贵,沈家却在京师有着百年根基,连皇上出去狩猎都不忘得给他们几分脸面,叫了沈宓个当文官的伴驾,这种孩子间的事能小事化了的就化了了吧。
所以也就不吱声了。没想沈夫人如今倒有了这番动作。
伸手不打笑脸人,当沈夫人在顾夫人的陪同下来到了长房时,街里街坊的,又当着婆婆,戚氏倒也不好再计较下去了。连忙让人端茶倒水,又唤人端冰盘,十分客气。沈夫人送了几幅扇面儿给顾颂,她也都没推辞收下了。
只是等她一走,戚氏便与顾颂道:“从今往后,可再不许与沈家的人一处玩。”
顾颂拨弄着那几幅扇面,深深蹙起一双料峭的眉,沉思道:“这整个麒麟坊里的孩子,也就沈家的人稍稍齐整些。旁的人,如何配与我说话?”
戚氏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半日吐不出来。
顾颂拿着那几幅出自江南名士祝子秋手笔的扇面,倒是暴晒过几个日头之后,命人收了起来。
第023章 狐皮
华氏听说沈夫人过去顾家串门之后,捻着瓜子儿叹息道:“这下,那顾家的人只怕会常进门来了。”
黄嬷嬷笑起来:“奶奶也莫杞人忧天了,咱们雁姐儿气走了世子夫人后,顾家也没什么动静传来,可见大体上也是有分寸的。那顾家就是往来府上,也是去太太屋里,咱们若是不想跟他们家往来,见都见不着。”
话虽这么说,可是沈宓还在朝堂上混呢,将来老爷子一过世,沈宓就得撑起二房门面,哪能真的为这点事就不跟人往来?华氏将瓜子扔回盘子里,没好气道:“我就是看不惯戚氏那得瑟样儿!她一个走镖的后人,还是下九流的,凭什么瞧不起我们商贾之家?”
听到人家拿她的出身作筏子就来脾气。
黄嬷嬷满头是汗:“奶奶,人家再怎么出身不好,如今也是堂堂正正的世子夫人,眼下两家正式走动起来,往后快别这么着了。”
华氏瞥了她一眼,哼了声。
沈宓出去了两日,于次日半夜带着几筐子猎物回到了府里。
因为是半夜里回来的,沈雁已经熟睡了,并不知道。
等早上到了正房一看,院子里摊着多了好些山货,才知道沈宓居然已经趁夜到家了!
“不是应该明儿早上才回城的吗?皇上怎么突然回来了?”当沈宓去了书房处理庶务,她一面看着华氏整理送去各房的手信,一面问道。御驾出行可不是好玩的事,出行之前得先有人回宫禀报,然后沿途开道,随行的銮驾全部整齐全了才能动身,总之身份越高出个行越不简单。
华氏指挥着婆子们翻开筐里的猎物查看,一面说道:“你父亲说西北有了军情,连夜回京下旨让魏国公准备率兵去西北迎敌了。”
西北有军情?
沈雁想了想,是了,前世这个时候除了因为太子被废,宫中各皇子间为着夺储而初露锋芒之外,还发生过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乱。不过很快就平复下来了,原因是蒙军那边内部出了点岔子。不过显然大家还并不知道内情,所以专门派了在中军营任职的魏国公亲自前去了。
魏国公府在她后来的印象里,虽然没有摊上祸事,魏国公本人倒是真的在西北一呆就是多年。以至于后来魏国公长子韩稷趁他不在,在京中与楚王越走越近,到前世沈雁死时,魏国公正好也在边关殉职,承袭了爵位并得到世袭兵权的他已然趁着皇帝久病不起,与楚王狼狈为奸准备逼宫了。
当然,她并不是站在楚王的对手秦王这边才这么说韩稷的,逼宫造反这种事她谁都不支持,也轮不到她支持谁,只是在她眼里,没事找事挑动纷争的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尤其韩稷这只鸟。
她虽然出身锦绣,可心底里也十分渴望天下太平。
前世她没等到这场夺嫡结果就死了,虽然他一直觉得这事跟她的生活圈子扯不上大关系,可韩稷在魏国公生前时,身为韩家嫡长子的他一直没曾被请封世子,虽说这个时期的他名声还算不错,可之后却以破空之势与楚王勾结,有那种人常伴君侧,便是楚王得了帝位,天下又能太平到哪里去?
当然,那楚王也不是个善茬。
“想什么呢?”
华氏戳了戳她。
“哦,我在想皇上为什么偏偏下旨让魏国公前去应敌。”她放下托腮的手,接过她递来的丝带。丝带上都用羊毫写上了名字,原来是要系在送出去的猎物上,好防止弄错的。
华氏让她将丝带分给扶桑她们,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说完,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来,唇角涌出丝得意道:“听说这次魏国公长子与徐国公小世子都去了,鲁国公府的小世子也去了,怎么独独没有荣国公府的人?”
沈雁望见她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真是无语凝噎。
“荣国公世子在神机营担职,走不开,顾颂又才十岁,不适合前去,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宓这时负着手从外头进来,摇头望着妻子道。
华氏有些扫兴,瞪了他一眼,下去分派猎物去了。
沈雁兴奋地攀住父亲的手臂:“为什么这次会有这么多猎物?都是父亲打的么?”
她父亲连鸡都不敢杀,这简直不可能啊!
沈宓脸红地摸了摸鼻子,说道:“我都没下场,就与张公公杨公公还有林大人他们在营房呆着,这些都是侍卫们打的,皇上见我什么也没落着,就从侍卫们打的猎物里赐了一堆给我。不过我也有出力,你看,这里有些野鸡和鸟还是活的,我都有帮着抓,好不好看?”
沈雁被他带到几只竹笼子跟前,盯着那里头的朱雀和锦鸡,点头道:“好看。”
沈宓高兴地直搓手,然后又想到了什么,拖着她噔噔跑到后院,指着地上一只白狐的尸体道:“这是锦衣卫的刘大人打的,皇上有令,各人打的都可以自己留着。他们打了两三只白狐,我觉着这只特别好看,你娘交代过让我给你弄件狐皮嘛,我就跟刘大人买了。”
沈雁看着那雪白蓬松的狐皮,眼角有些酸涩。
“怎么了?”沈宓发现她神情不对。
“没。”她摇摇头,笑道:“真好看,要是做成狐裘给我生日的时候穿,肯定美美的。”
“那当然!”沈宓哈哈笑起来,“我的眼光是不会差的,要不怎么会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