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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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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雁赏给葛荀的,则是太后赏给华家的。太后出身寒微,先帝三个儿子都是出自于她腹中,开国三年先帝又驾崩,所以她基本没经历过什么宫斗,也不曾有机会拢络什么智囊与谋臣,除了颐养天年,偶尔见见当年的有功之臣彰显彰显天家恩宠,印象中她并没有插手过皇帝的后宫。
    宫里这些绢花都是华家制办进去的,转手再赐下来也不过是个意思罢了。华夫人与华家姐妹当然不会要这些东西,华钧成便转手送给了沈雁,让她留着打赏下人。
    沈雁拢手望着窗户上正在贴的团花喜鹊,说道:“再贴高一点儿……”
    魏国公府这边,辛乙也在跟韩稷禀事儿。
    韩稷面前的书案上也摆着一盒绢花。
    “这次宫中赏赐又是盖的永泰宫的妃印,御史言官们已然有些按捺不住了,昨日都察院以虞植为首的两名御史,以及礼部员外郎郑柏芳都上了折子指明不妥,皇上虽未驳回,但也没有什么表示。小的估摸着,要是新春元日也让淑妃前去祭祀,这宫里那就有趣了。”
    韩稷想了想,“不会的,做的太过,内阁那帮老臣也会不许。”又道:“礼部郑柏芳上的折子,沈家没有表示吗?”
    辛乙道:“沈家有没有上折子不清楚,沈宓在前日却是面见了皇上一次。”说完他又忙道:“是了,前日沈宓进宫之时,华钧成也在,据说华家跟宫里报备搬回京师老宅,皇上首肯了。”
    “搬回来?”韩稷摸着下巴,“为什么突然搬回来?”
    辛乙道:“理由据说是华家祠堂设在京师,往来不方便。”
    韩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华家的事他显然不大想多提起来。
    默了片刻,却是站起来,顺着屋里负手踱了两圈,忽然停在长窗下,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那双狭长而妖异的双眼里露出丝狡黠,说道:“他们要拥护皇后,我就偏不拥护她!”说罢他抱起桌上那盒绢花来,眼里的狡黠又变成了轻慢:“我去见太太。”
    魏国公夫人鄂氏正在对镜梳妆,铜镜里显现出她姣好的面容与恬淡的神态。
    忽然门外传来猫儿慌张的惊叫声,梳头的丫鬟闻声往外看了眼。鄂氏却稳如泰山,目光半丝儿也不曾斜一下,他平静地对镜抚着发鬓,一面微笑着:“一定是稷儿那魔头来了。每次雪团儿见着他就恨不得再多长四条腿。——去打帘子。”
    丫鬟抿嘴轻笑,走过去帘栊边。
    才刚刚撩起,抱着扁扁木匣子的韩稷便大步走进来,晕淡的日光从窗口照到他身上,显出他较平日的阴戾沉稳略有不同的明朗阳光:“母亲怎么知道是我?”
    鄂氏微微哼笑了声,将抿过的唇脂放下,起身坐走到桌旁坐下,端起茶道:“我有千里眼。”
    韩稷哈哈大笑:“母亲若有千里眼,那么我亦有顺风耳!”说完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道:“我猜母亲案头必定少了几枝花戴,特地把这些送来。”
    鄂氏略略地扫了眼,看见这一盒十来枝精巧绝的绢花,遂又顺眼去看底下那皇绫笺子,一看上头盖的印,那双蛾眉便不由微蹙起来:“又是永泰宫的赏赐?”
    “这有什么要紧。”韩稷淡淡地,翻开杯子自沏了杯茶,“左右都是皇上的御妻,往后谁主后宫还未成定论呢。”说完还没来得及喝一口,便又放了杯子,从盒子里挑出两枝明艳色泽的绢花,绽出微笑道:“母亲不是许久不曾出去串门了么?不如把这个戴上,出去走走。”
    鄂氏沉凝未语,片刻道:“现如今淑妃势头大过皇后,长此下去必然会引起风波。如今勋贵们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咱们又何苦惹上这些麻烦上身?便是你父亲知道,也是不许的。这花我不戴,白露去把它收起来。”
    “母亲可想差了。”韩稷道,“淑妃是代表皇上行赐命妇,如今母亲不戴这花亦不打紧,只是倘若楚王来日荣登太子之位,咱们府上又该当如何?咱们领的是皇上的恩宠,哪管它背后承载的是什么意思?如此来日便是郑王当上太子,咱们也有理可辩。”
    鄂氏沉默着,目光深深望着他。
    韩稷起身道:“便是带着它出去走一转,左右让人知道咱们家是个什么态度,也就罢了。”
    鄂氏执着杯子缓缓地啜了口茶,在舌尖舐抵了半日方才将它咽下去。
    凤翔社是京师的老戏社,每日光顾的达官显官不知多少。尤其是年底,显然又更热闹了。
    沈雁与舅舅混在人群里并不扎眼。
    进了订下的云宵阁内,华钧成点了几出戏,便就说道:“你母亲上次说要沉香木给你打嫁妆,我已经打听好了,云南有两棵浸了上百年的古沉香,回头我就去让人买了来,直接运上京师。舅舅回京之后,再请工匠给你们姐儿仨一人打一张床。”
    “沉香木很贵的,雕点花嵌上去就不错了,还用来打床?”
    沈雁拢着双手望着他,浸过上百年的古沉香木就是海碗那么粗细的少说也要上万两银子一棵,两棵树能打三张床,可见是大的很了,没有上十万两银子绝对置不下来。睡价值几两银子的床,要不要这么奢侈?
    
    第152章 冤孽
    
    “贵又怕什么?”华钧成手上剥着花生,一面斜睨她,“女娃儿家娇贵,嫁妆少了别人看不起。”
    沈雁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对他这般视钱财如粪土却有些无语。
    不过想到前世这些钱最后也还是落入了皇帝口袋,也就不纠结了,给自己的儿女总好过白送给别人。
    闲聊了几句,眼看见四面座椅上人已渐渐齐了,戏台上响起了开场锣鼓,沈雁道:“我下去洗个手。”
    南面的蟾桂阁,韩稷与魏国公夫人鄂氏也正好走进来坐下。
    韩稷让了戏本子给鄂氏点戏,便走出门来站在楼梯口,环顾了一下四处,跟辛乙道:“我方才见着威远伯府与兵部侍郎林府的人在,当中还有女侍,想必来的是女眷。你让人把夫人在此听戏的消息散出去。然后——”他伸出食指勾了勾鼻梁,“再透点风去到永和宫。”
    辛乙温润地笑道:“是。”
    沈雁这里跨出门槛,才过了拐角,便发现前方侧对着这边站着的两个人,再一看略觉有些眼熟,身着石灰色云锦织袍那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再一细看,顿时不由头皮发麻气血上涌——韩稷?!
    她眯了眼迅速退后,再仔细看了看,果然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得见这个冤孽!
    一看到这个人这张脸,她被华氏揍过的后背似乎又隐隐作疼起来。
    她略想了想,退回到包厢里。
    “怎么又回来了?”华钧成问。
    沈雁坐到舅舅身旁,问道:“舅舅可认识魏国公府的大公子韩稷?”
    华钧成听到魏国公府几个字,一双浓眉立即皱起来:“你是说现任魏国公韩天佑?”
    “我说的是魏国公的儿子。”沈雁指出重点。然后目光紧盯着他:“莫非舅舅跟他们家有交情?”
    华钧成面色沉凝下来,片刻后道:“韩天佑不是什么好人,我跟他们家不往来。”
    沈雁一听这话却是又愕住了。诚然韩稷阴险卑鄙是个十足的小人,但魏国公征战在外于国有功,往年在京的时候也奉公守法,听说家里连妾侍也没有,可见人品有一般。而她两世里也没听说他作过什么恶,怎么到华钧成这里就成了不是好人?
    “为什么?”她问。
    华钧成袖起手,含糊地道:“没什么。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没什么才叫有鬼!
    但这个不是眼下该研究的重点,如何把跟姓韩的那笔帐算清楚才是重点。
    既然华钧成也不齿韩家的人,那真是太好了!
    她招手吩咐了跟随来的胭脂青黛几句,而后从另一边楼梯下楼洗了手。
    回来后戏台上便当当锵锵地敲起锣鼓来,
    随着声梆子响,便有袅袅娜娜的杨贵妃走上来了。
    没片刻胭脂便走过来,附在她耳畔轻声地道:“韩公子随魏国公夫人在南边的蟾桂阁,也在社里听戏的威远伯世子夫人与兵部侍郎林夫人听到魏国公夫人在,于是也结伴去了蟾桂阁拜见,魏国公夫人留下二位夫人一同吃茶,看模样是要等到散场一起走的了。”
    来这里看戏的多是官宦,大家为避麻烦一般都不会刻意暴露行踪,魏国公夫人出行身边理应会有人打点,为什么又会引来别的官眷?沈雁原本只是为打听韩稷此来随同的伙伴,以图伺机下手,听闻这话却是百思不解,只好问道:“那韩稷呢?”
    胭脂道:“韩公子因着夫人们在,略坐坐就出了来,这会儿应是在后院廊下吃茶。”
    既然不在,倒不妨过去瞧瞧端倪。
    沈雁想了想,起身走了出去。
    说着到了蟾桂阁外头,包厢的门开着尺来宽的缝,方便招呼丫鬟进来侍候。
    沈雁装作路过的样子缓缓行着,见着里头有位三十来岁,头上插着两朵眼熟的绢花的贵妇人正是胭脂说到的魏国公夫人的打扮,不由停了步。
    这绢花跟华钧成送给她的毫无二致,正是永泰宫里赐下来的,这绢花层层叠叠做功极为精致,戴在别人头上兴许只是增色,但在魏国公夫人头上显然意义就不同了,沈雁是死也不会忘记前世韩稷是相助了楚王的!
    眼下包括沈家在内的许多文臣们都对这绢花诲莫如深,魏国公夫人身为勋贵当然有理由给淑妃这份面子,但这个时候韩稷应该没跟楚王勾结上,那么魏国公夫人何必急着把花戴上头?
    她再往里头看了两眼,只见这位国公夫人姣美温柔,眉间带着一丝将门虎女的豪爽气,一双眼睛却是又深如沉渊,不像是没有城府的女子。
    虽说京师里也有大把人并没把永泰宫的赏赐看得多重要,依旧带着在外走动,可一个在将近十年之后才暴露出野心来的家族,没理由在这个时候就这么高调。
    从前世魏国公死后韩稷接手了魏国公府才相助楚王来看,想夺这从龙之功的应该不是如今的魏国公,而应该是韩稷本人的意愿才对。既然如此,那魏国公夫人这番作为,很可能就是别有用心的韩稷撺掇的了!
    这家伙,难道是在向世人传达他有支持淑妃与楚王的意思?
    究竟是不是呢?
    沈雁想了想,离开蟾桂阁,与胭脂道:“让葛荀去下头盯着,要是有魏国公府的人出去就跟着。”
    韩稷是个有的放矢的人,如果他真是打的做给人看的主意,那又怎么少得了淑妃那边的人?
    胭脂下去后,一直等到有一刻钟左右才上来。
    “葛荀说,原先侯在魏国公府马车旁的两个人方才听了那个辛乙的吩咐,去了宫城方向。”
    进宫?那就对了。
    沈雁咬了咬牙,再缓缓嚼了两颗麻圆儿下喉。
    这笔帐当然是要算的,但如今却不能冒然行事,韩稷前世里站在楚王这边,这世如无意外便还是会助他夺嫡,理论上说他算是敌人的敌人。既然这么着,算帐的同时便还得给他留点余地,否则的话把他想借机跟淑妃示好的这番心机给彻底踩灭了,往后不是白白少把好刀?
    华钧成这里虽然看戏看的认真,见她们先是在旁边叽叽呱呱地说了半天,后来沈雁又悄没声儿地出了去,如今她这么样两眼骨碌碌一看就在出馊主意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就说道:“你们俩到底叽咕什么?”
    沈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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