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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是江世子不听白将军劝言,过于自负,径直深入敌营。而之后,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现下,消息已经断掉。”
“所以,陛下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当然没闲心过来赏花宴。”
……
施怀娴方才露出焦灼,身侧的小丫鬟已拉住她的手臂,轻声道:“小姐,如果江世子真是如此,这个罪责可不是靠着陛下宠爱,就能担待得起的。”
她的话,有提醒的意味。
在告诉自家小姐,这个节骨眼上,定要远离江然,丝毫关心都不要轻易露出。
施怀娴沉默下去。
回府的路上,寂静无声。
见程瑶棠脸色有些难看,方书妙担忧问道:“阿棠,你没事吧?”
程瑶棠摇摇头。
事情发散得比意料之中的还要快。满朝震惊,原本不看好江然的人,却迫于‘江王府’威胁的人,纷纷蹦出来,一个个都成为‘先知’。
偏爱江世子的永晋帝含糊其辞,叫人失望难捱,折子一封封递上去,乱七八糟。
而这中间,喊得最大声的,就是一直对江世子不喜的霍太傅。
种种作为,叫永晋帝脑壳疼。
这样的情况下,最该出来发声的江王爷却是闭门不出,连朝也不上了,称病。
病?这么巧的病?这种种在人看来,分明是心虚的表现。
“寒门关至今未有消息传出。怕是凶多吉少。”
“江世子毕竟年少轻狂,会做出这种鲁莽的事情来,毫不意外。”
“他一人要死便死,但拉上白家军那么多人,实在可恨!”
之类的话语,程瑶棠听得烦不胜烦。
程王府倒是平静如初。
许是看出女儿的担心,程王爷在自家王妃的催促下,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道:“江家小子不会有事的。”
程瑶棠知道这中间必然有许多隐情,所以只能耐着性子等待。而现在还有老爹的安抚,她顿时放心不少。
不过……信断,消息全无,她心情着实糟糕,干脆牵了风神出去,到京郊骑马。
之前同江然来过几次,这次却是自己一个人,还怀着担忧,她心情不佳,跑几圈后就缓下去。
什么时候,对这位死对头,这般上心了?
程瑶棠长吐一口气,有些无奈摇摇头,又是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县主。”丹华骑着马跟上来,轻声道:“霍公子来了。”
霍公子?
程瑶棠回身,看到不远处,骑着马的霍彰。
他气质儒雅,便是骑着马,这份温文也不变,见她看过来,他露出浅淡笑容。
程瑶棠微微皱眉,原本以为只不过是巧合,也没心情搭理,没想到霍彰拉扯缰绳,直接过来了。
看来这家伙,是特意来找她的啊。
她心绪活跃起来,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霍彰和她并行,相顾无言时,他问:“明曦县主近日似乎心情不佳?难道是因为江世子?”
程瑶棠没说话。
看来真是叫他猜到了。霍彰心里一片复杂,来长安前,他了解过不少世家,知道程江两家的情况,自然也知道江然和程瑶棠的互不对付。
不过,听到的和看到的,往往都是不同。
霍彰低声道:“白家军至今消息未卜,根据前面的情况,极有可能是江世子轻举妄动,导致白家军陷入困境……难道这样的人,明曦县主还要为其担心吗?”
“原本我以为霍公子和霍太傅是不一样的。”程瑶棠声音渐冷,“结果还是‘父子连心’呐。”
她的态度冷锐,叫霍彰有些不是滋味和难堪。顿了顿,道:“明曦县主,似乎很维护江世子?”
“江世子壮志凌云,愿意放下自己的身份,同白家军远行寒门关,为我大南国赴战。”程瑶棠淡声,“这样的人,我自然维护。”
“而那些谣传,之所以是谣传,便是不属实。祸从口出,本县主也劝霍公子小心谨慎,莫要胡言乱语。”
霍彰忍不住道:“县主怎么知道,那就一定不属实?”
“霍公子的意思,莫非是告诉本县主?你霍彰亲自去过寒门关,看到江世子狂妄鲁莽,因为他一人,所以导致整个军队至今未有消息,是凶多吉少?”
“亦或者……霍公子派了探子,前去寒门关盯着看到了?”
不管哪一点,都是大罪,要是被听了去,更有可能要被有心人说成是居心不良。
霍彰脸色顿变,连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程瑶棠淡淡道,“这样的话,霍公子往后还是不要说了。本县主也懒得同你计较。”
程瑶棠调转马头,已经失去耐心再面对霍彰。
“明曦县主。”
他已经等得够久了。
而现在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只是耐着性子等下去。
想着,面色一沉,霍彰刚想伸手扯住她的手臂,不料程瑶棠反应速度极快,迅速退开几步,皱起眉头,怒声道:“你做什么?”
远远的,可以听到马蹄声,响在空荡的道路上。
霍彰下意识抬眼,往声音源头看去,结果在下一刻,瞳孔微缩,表情上是难以置信。甚至因为过于震惊,而忘记掩饰自己眼中的厌恶与怨毒。
看见他的表情,程瑶棠心尖一跳,转过身看去。
临近秋末,吹过长安的风,已经有刺骨的寒意。
策马而过,风刮在脸上,有时生疼。
马背上的少年,容色俊逸,
江然那双漂亮的黑眸,有些冷漠,只看着霍彰。
又是他!
为什么每回都有他?
为什么在他和程瑶棠之间,永远要多出一个江然?
被那样的眼睛望着,霍彰心里不自觉生出惊慌。而这种惊慌,更让他生气与不甘心——凭什么,他要对江然生出害怕。
顿了顿,霍彰勉强撑住心绪,道:“江世子怎么会在这里?”
无需江然回答,因为在这条道路的尽头,白家军的旗帜飘摇在风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映入眼中。
霍彰万万没想到江然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白家军骤然回京。
而这代表着什么?
他心中掠过难以置信,颓然之感油然而生,有些失望。
顿了顿,他干干脆脆调转马头,迅速离去。
也懒得去周全那些礼数。
程瑶棠眨眨眼。
数月不见,江然的五官似乎愈发凛冽深刻,经过此战后,褪去少年气,更多一层成熟与英勇。
听着身后白家军已经渐近的动静,江然只好暂且压住心里疯狂漫出的思念。引着程瑶棠往另一条路,树林深处过去。
程瑶棠只默默跟在后面。
“嗯?私会?”
江然声音略略沙哑。
这怎么像是被抓住奸情般?
程瑶棠只觉得今天碰上霍彰,真如吃了苍蝇般,半点也不想再去多提。
看着江然平安归来,多日的担忧这才渐渐散去,心中涌出高兴:“你回来了。”
江然眸色深了深:“我回来了。”
不等程瑶棠追问,江然紧跟着继续方才的话题:“孤男寡女,你们做什么?”
“……”
如果停在远处望着这边的丹华听到这句话,怕是要歇斯底里问上一句,我不是人吗?为什么要忽视我?
程瑶棠提醒他:“我们现在也是‘孤男寡女’。”
江然扬眉,“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霍彰居心不良。”江然笑了笑,“而我嘛,你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做出对你不好的事。”
唔,虽然他也是‘别有用心’。
“江然。”程瑶棠心口飞快跳了跳,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变得,对我这样好?”
说完她又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矫情,正想半开玩笑多一句“该不是还留着后手等着我”时,对方已经开口。
秋风吹过来,青丝微扬,树叶沙沙作响。
“因为……”
江然唇畔浮出笑意,眼底却是带着期许与紧张,种种小细节,也叫程瑶棠跟着涌出紧张感。
“程瑶棠。我想娶你。”
第29章
“我想娶你。”
四个字轻盈随风飘至耳畔,撞进心内。
程瑶棠呆住,愣愣看着他,在那双漂亮的黑眸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不可抑制的,心轻颤了颤,似乎要从胸口处跳出来。
眼前的场景,传到耳里的话语,仿佛都是梦境。
但江然的容色那般清晰,他的那份真挚、紧张、期待,那些小情绪,她都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正因为这样,她才知道这是真切的,江然也没有在开玩笑。
“为,为什么?”
从来伶牙俐齿的明曦县主,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话都说不利索,带着难以置信的不知所措,指尖泛凉。
江然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我很喜欢你。”
……
“县主,江世子同您说什么了吗?”
在白将军的催促下,江然不得不先行离去。回程的路上,丹华望着自家神情颇为恍惚的县主,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提还好,一提程瑶棠又想起那句‘我很喜欢你’。
瞬间那清朗又带着淡淡沙哑的声音,又回响起来,让她耳尖泛红,整张脸跟着滚烫烧起来。
丹华注意力却在别处,也没注意到自家县主忽然害羞的表情。
她惊道:“难道此次寒门关,别有隐情?”
这句话,成功将程瑶棠飘忽的心思拉回来。
她立时清醒,眼里也逐渐转为清明。
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失去踪迹’许久的白家军和江然,骤然回京——看来,在失去踪迹的这段时日里,是在布一张巨大的网,现下已经收拢,或者即将收拢。
不管怎么说,现在看来,是平安无事的。
程瑶棠稍稍松一口气。
她们骑着马,不紧不慢回到长安,整个长安的天已经变了,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清冷寂静,多许多巡卫的人。俱是态度威严,遇上可疑的,不管什么情况,先拦下再说。
程瑶棠身份摆在那里,都是不敢为难,但还是上前恭谨道:“县主,外头不大安全,还请您尽快回府。”
说着,上前两个人,要护送程瑶棠回王府。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我护送县主回府,你们接着忙。”
方嘉远面容冷峻,骑着高头大马上前。
看到他,几个人纷纷抱拳:“方司戈!”
这种节骨眼上,谁也不敢得罪贵人,更要保护好贵人的性命安危。所以护送县主听着简单,却不是那样容易的事。方司戈以身作则,当先接下这个任务,叫众人纷纷松一口气。
唔,当然,方司戈一半原因还是私心吧。
程瑶棠笑笑:“那就麻烦方大人啦。”
望着那抹灿烂笑容,方嘉远脸上不禁微微泛红,轻轻点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程瑶棠便当先拉扯缰绳,丹华跟在旁边,方嘉远紧随其后。
“不过出去骑了马,回来就变天了。”程瑶棠仍是懒懒散散的,半点不见惊慌,“这是发生什么事?”
方嘉远为难道:“还无法明说。”
程瑶棠能理解,也不纠结这个问题。
“江世子回来了。”沉默良久,方嘉远忽而道,“随白家军一齐回京,之前的谣言不攻自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并且在说完后,忍不住紧盯着程瑶棠的表情。
程瑶棠道:“我知道,我见到他了。”
这样啊……
方嘉远只看到对方淡然的神色,不由得微微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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