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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桓最先发现了,生怕清璇没个轻重,踩着了别人,赶忙拉住了清璇,对那人赔礼道歉:“内子活泼,不慎惊扰了阁下,还请阁下见谅。”
那人本是背对着杨桓蹲着,在听见杨桓的声音后,竟怔住了。
杨桓觉得奇怪,这人的反应实在是不正常,于是上前走了一步,又说道:“还请阁下莫要见怪。”
那人终于缓缓起身,转过来看着杨桓,这一转不要紧,把清璇吓的“啊——”的一声。
这人面色憔悴,颓败,一脸的风霜,可却能从那五官中辨认出来,那可不就是当年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小郡王——苏煜么?
杨桓也吃了一惊,但他比清璇镇定:
“竟然是你。”
苏煜没什么表情,只看着清璇,盯了很久,忽然说道:“她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杨桓下意识地用手护着清璇,说道:
“她受了点小伤,虽说恢复了些,可心智却有些像孩子,再过些日子便能痊愈了。”
苏煜便看见清璇额角有一块伤疤,心知是她摔的。
他无心管这些事情,彼此间说了几句话,便当时打了招呼了,他又转身,蹲下,杨桓这才发现,他原来是在烧纸钱。
荒郊野岭,能给谁烧纸钱?
自然是给苏敏的罢。
果然,杨桓听苏煜说道:
“时间过的可真快,不过一晃眼的功夫,敏儿都去了两年多了。”
杨桓沉默。
苏敏是他下令杀的,恐怕他现在无论说什么,苏煜都不会高兴。倒是清璇,从杨桓身后伸出半张脸来,安慰道:“别难过,你在国安寺替她祈福了两年,她肯定能投生个好人家呢。”
苏煜又是沉默。
过了一会,杨桓听见他缓缓地说:
“敏儿刚走的那些时日,我不是不恨你们的,为什么我的妹妹死的那么惨,而你们却能活的好好的,我实在是不平衡。我当时那样求你,你却不肯饶她一条命。”
这声音森森,犹带恨意。
可他又说:
“在国安寺的两年,我日日对着青灯古佛,心中似乎也没那么戾气,我慢慢参透到了,人的祸福,当真是有因果的。若非她先心存歹念,也不至于落到那种田地。”
杨桓缓了一口气,叹道:
“你能明白,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苏煜又烧了一张纸钱,他再度开口:
“于情理上,我的确能理解你,你为了给你心爱的人报仇,这么做,原也没有什么不对,但是——”
他忽然转了声调,清璇紧张的拽紧了杨桓的袖口,杨桓则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
“但是我能做到不恨你,却做不到原谅你。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你让我心无芥蒂,我做不到。”
儿时的景象再度浮现脑海,小小的少年拉着他的手,大声笑道:“我叫杨桓,你以后喊我哥。”
当时的杨夫人还很年轻呢,笑着打了杨桓一下,笑骂:“臭小子,人家是小世子,你该喊人家殿下,怎能和皇室世子称兄道弟的。”
一会又想起来杨桓带着自己和苏敏跑到尚书府去,杨桓从小心眼就多,带着他两就是为了掩饰自己,他一到尚书府,就把自己和妹妹甩下了,溜去找清璇玩,这时候敏儿便不高兴了,小丫头说话还不是很清楚,拉着自己的袖子,生气:“哥哥,他又不理我们了!”
……
清泪终于从苏煜眼中低落,他喃喃,自言自语,像是解释,又像是安慰自己:“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
不管清璇如何抗拒,杨桓还是坚持不懈的履行他的“生孩子大计”。
男人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拉着小娇妻就一通折腾,有时候清璇十分生气地想,杨桓他就不是想要孩子,他就是管不住自己那根东西了,想拉着自己做那事!
哼!
可不管怎么说,清璇终于在初秋的季节恶心,头晕,嗜睡。
大夫喜笑颜开的给杨桓贺喜:“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啊,夫人这是怀上孩子了,只是月份浅,须的十分注意才行啊。”
杨桓宝贝的很,也不带着清璇游山玩水了,直接派了马车,接清璇回了丞相府养胎。
丞相府其实现在也不能叫丞相府了,因为杨桓无心朝政,辞去了丞相一职,所以现在的牌匾,叫“杨府”。
清璇实在是觉得杨桓有些大惊小怪,清璇稍微动一下,杨桓都紧张兮兮的,有时候清璇在府里面走几步,杨桓还笑着说道:
“这不错,嗯,大夫说了,怀孕的妇人走路,多生产有好处。”
清璇嗔笑:“救你懂得多!”
杨桓反以为荣,昂着脖子,一脸骄傲:“那当然,娘子不必自惭形秽,咱们家里啊,只要有为夫一个懂得多的就行了。”
清璇叹气,简直拿这个男人没办法。
杨桓却认真的说道:“大夫说了,夫人有孕,还保持愉悦的心情,娘子切莫叹气了,对孩子不好。”
*****
清璇有孕四五个月的时候,胎已经很稳了。
杨桓便带着清璇回沈家看看,明珠的月份比清璇的大,肚子像个皮球一样,她怀孕了,脾气比以前更暴躁了、明珠的三个暴躁老哥,在明珠怀孕之后,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清璇觉得好笑,便坐着和明珠聊天,两个孕妇,自然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两人或是聊孩子,或是聊沈天枢小时候的丑事,笑声不断。
就在这时,明珠的三个暴躁老哥跳了出来。
照例是大哥大前阵。
大哥说:“阿珠啊,生孩子是不是就最近几天的事情了?”
明珠十分警惕,狐疑的看着三位老哥,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于是二哥说道:“明珠啊,这孩子的名字可想好了?若是男孩,叫什么?若是女孩,又叫什么呢?”
明珠缓缓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来问孩子的名字的,没出别的幺蛾子。
于是她也放松下来了,说道:
“孩子的名字还没定呢,等生下来再说罢,要是我一次取两个名字,总要浪费一个。”
她三个便笑了:
“阿珠,这起名字的事情,何必你来费神啊,哥都替你想好了。”
明珠很高兴——这三哥虽然不如大哥二哥健壮,可是文笔却是一等一的好啊,于是她很兴奋的等着三哥给她的孩儿起名字,没想到三个脱口而出:“叫乌阑明秀怎么样?女孩子叫这名字,肯定好听,哥再给你起一个男孩的名字啊……”
明珠已经暴怒了,她直接跳了起来,怒道:“哥!你到底知不知道在中原,孩子是要和爹爹姓的,我以后的孩子,姓沈啊,怎么能姓乌阑呢?”
明珠终于知道这几个哥哥是打的什么算盘了,感情是要争夺孩子的姓氏,若是孩子真的姓乌阑了,那沈天枢不又成了倒插门了?
明珠她三个还犹自不服气,说道:“妹子,你知不知道乌阑是一个多么尊贵的姓氏,再说了,你是我们南疆的小公主,孩子跟着我们姓,怎么了?”
好巧不巧,这话居然又被沈老爷子给听见了,沈老爷子火冒三丈,眼中的怒火如有实质,他隔着回廊,愤然吼道:“不可能!我沈家的孙儿,都姓沈!”
他大步去找沈天枢了,不多时,整个沈家都听见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沈——天——枢——,你他娘的要是敢让你孩子姓乌阑,老子把你从族谱上除名!”
*******
这么一闹腾,明珠心里又一肚子气,她的肚子猛的一疼,已然是站立不住了,她几个哥赶忙扶着她,沈天枢慌忙招来了产婆,产婆焦急说道:“快,快,少奶奶要生产了!”
众人心里一沉。
这才几个月?左不过七八个月,离生产还早着呢,今儿怎么就早产了?
明珠的大哥和二哥神经大条,一时半会没想明白,明珠她三个却是知道,妹妹生气了。
不仅生气,而且是非常生气,气到早产。
可是……可是自己做错了么?
没有!
明珠本来就是要招一个女婿上门的,能让明珠每年有半年的时间留在沈家,已经是顾忌明珠的感受了,为何孩子也不能跟着明珠姓?
他想不明白。
他无力地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听着妹子生产时撕心裂肺的叫声,心疼。
杨桓就在这时走了过来,看着他笑。
明珠她三哥觉得无聊,笑什么笑,你听着我妹子惨叫,心里很高兴?你夫人过些日子不也要生娃娃么?
杨桓看见了他脸上的不耐,却仍然好脾气的说道:“你觉得你做的很对,是么?”
她三哥觉得这个问题更无聊:“难道不对么?她是我们巫族的小公主!”
杨桓却笑道:“可是她已经嫁给沈天枢了啊,那是她自愿的,没人强迫她。她到了商国,就要遵循商国的传统和礼仪。”
明珠三哥犹不服气:“哼,有我们护着,我看谁敢拿商国的礼仪压着她!”
杨桓却叹道:
“你以为你这样是帮她,熟不知却让她更为难,她夹在丈夫和娘家之间,真的很难做啊。更何况,孩子不论和谁姓,不都是你的外甥?何苦为了这些虚名,让你妹妹吃苦呢?你瞧瞧,她都被你气的早产了。”
杨桓说完,便飘然而走。
明珠她三哥,却若有所思。
*******
明珠在经历整整一天的生产之后,终于诞下了她与沈天枢的长女,取名沈明秀,明珠的三个哥哥总算没有再提孩子的姓氏了。
清璇却因为明知的生产患上了产前忧郁,她回去之后,便忧心忡忡:“桓叔叔,你说这可怎么办啊?我……我害怕。”
杨桓便拉着她的手说:“无妨,你可别害怕,等你生产,为夫陪着你。”
清璇:……
你陪着我,我就不疼了吗啊喂!
时间又匆匆过去,终于到了来年开春之时,清璇的肚子开始疼了。
产婆大夫奶娘都是早就备好的,杨桓当真守着清璇生产,产婆们俱劝道:“老爷还是出去吧,产房污秽,可别冲撞了老爷!”
杨桓却说:“无妨,我在这里,她能少一点害怕。”
沈家的人都来了杨府,守着清璇生子。尤其是明珠,还抱着几个月大的小明秀,乐呵呵的说道:“明秀呀,你姑姑给你生弟弟呢。”
明珠最近实在是很快乐,她的三个哥哥像是突然想通了一样,竟然不为难她了,她最近觉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此番生产,连杨桓的母亲也来了。
说实在的,沈家对杨夫人,其实没什么好感。
当初老太太怎么为难清璇的,沈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说别的,老太太想卖了清璇,还是沈天枢给捡回来的。
沈家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了。
老太天也知道自己不讨喜,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听着清璇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声音,身体竟然跟着一抽一抽的。
沈天枢便小声对明珠笑道:
“你看看,那老太太真有意思,她儿子不在这里呢,装的像个真的的似的。”
明珠皱着眉,打了一下沈天枢的手:“嘴下留德,人家好歹是个长辈。”
沈天枢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