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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商女传-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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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好,那我就不跟伯父见外了,今个我就直说了,昨个争来的三成收利,我留一成就好,其实说起来我对乐坊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宋三郎与我有过节您是知道的,如今他舍了三出来,我打算将其中两成孝敬了您,请您千万收下。”
      陈知府万万没有想到,她说出这一番话来,自然先是推脱:“徐娘子说的这什么话,哪有我收的道理……”
      徐良玉笑,示意她爹倒酒:“不必客气,我自然也是有事求着伯父的,我这一走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还希望伯父帮衬着照顾着些耶娘,还有乐坊那里,总得有人盯着才好。”
      陈知府还要再推脱,做出那番百姓的父母官模样,却被徐有义一碗酒拦住了。
      徐良玉趁机也拿了一碗酒水来,对着他笑道:“伯父就不要推辞了,侄女还给伯父准备了一些薄礼,一会儿给您送过去,日后殿下问及,我们不是亲伯侄,也胜似一家人的。”
      男人哈哈大笑,一团和气。
      父女二人一番劝酒,三人是各怀心事。
      走的时候陈知府让她们稍作片刻,先是走了。
      徐良玉让阿耶去于乐坊,取了三千绢帛,这就送了陈知府后院去。
      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街头,路过卖鱼的老头时候,忍不住多瞥了两眼。
      这老头也是将她认了出来,招呼着她。
      斗笠里还有两条鱼没卖出的,徐良玉让他串了,提在了手里。
      走了家门口,没等走近就听见嘈杂之声,赶紧加快了脚步,到了近前,宋清明站在一边,以袖遮脸,身后一个妇人才往大门口冲了几步,被里面的赖三赶了出来吃了一记闭门羹,再想闹被宋清明一把扯了回来。
      这女人向来厉害,捶着打着他,竟然破口大骂起来:“你要还有那个心,我这就给你找个媒人去,不,我这就去问问,她这一把年纪了,还能进宋家做小不!你个老不正经,一家子破烂货!”
      宋清明气得浑身发抖,不管不顾竟是啪地打了她一个巴掌!
      她身边的丫鬟都吓得瑟瑟发抖,谁也不敢上到前面来了,都苦苦在旁求着自家郎君。
      可他丢不起这个人,算着赶紧缩脖子要走,徐良玉提着两条鱼,往前一步一下拦住了他的去路:“伯父这是干什么,我们徐家现在是没落了,是和你们家退了婚了,但是也不能任由你们这般侮辱!”
      她偷偷掐了自己的腿,强红了眼睛。
      还有路过的百姓都围观了过来,久闭的大门也打了开来,一看见她回来了,原本就恨极了的女人也是扑身过来推攘起来:“一个两个都没有好东西,你给你阿娘叫出来!”
      宋清明连忙拦着,一时间撕扯起来,护院也赶了徐良玉的身前来,管他是哪个两个都摔了出去!
      赖三早叫了他婆娘出来,撒泼这个事她向来干得是得心应手,扑了地上就开始嚎啕大哭,一会说宋家是如何不仁不义骗婚,坑害徐家的,一会又说宋家欺人大甚,倒打一耙,哭得这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徐有义送了绢帛回来,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多是对着宋清明指指点点的,徐有义看见他更是火冒三丈,提着他的领口挥着拳头就将他抡翻在地,这回宋家这娘们也不哭了,急得爬起来上前来拉,徐良玉眼看着打在一起了,等着人挨了几下子才叫护院上前把阿耶拉开。
      这时候得了消息,宋凛也到了。
      耶娘都被他送了车上去,他脸色铁青,恭恭敬敬地上前来给徐有义陪着不是。
      人大多都是这样,权势面前,能屈能伸,折腰不过弹指间。
      徐良玉嗤笑出声,瞥着他扬眉,然后转身进院。
      徐有义只说要去官府送一状子,也不领宋凛的情,骂了他好一通把人赶走了,外面多数知道他俩家缘故的,知道赵氏为人温软,不过是宋家一厢情愿的事,多年前的旧情账,如今还连累了两姑娘的亲事,越传越是将宋家妖魔化起来,背后骂声连连。
      进了家门,徐有义火气不散,仔细叮嘱了护院,看守好家门,忙又寻了徐良玉来。
      徐良玉才下石阶,被他寻个正着:“阿耶,宋凛走了?”
      徐有义将宋家人挨个骂了个遍,才将重要的事说出来:“陈知府说什么不肯收绢帛,我才一回还,人就连车带绢退了回来。”
      退回来是好事。
      这就说明他接了这两成收利,虽不至于和她一条船上,但至少和宋凛必有嫌隙。
      徐良玉抿唇笑了,只让他放心,先收好了绢帛,她还有别的事急着。算着时间,那婆子也快来了,刚才她回来就去寻阿姐,然而此时赵氏口中本应该躺在床上的阿姐,不见了。

      第37章 三十七
      第三十七章

      徐家的后门处,一辆马车停了很久了。
      车夫嘴里叼着根草棍,约莫着半个多时辰到了,晃晃悠悠回了车上。
      他哼着曲儿,一上车车上立即沉了沉,马儿也不安分地刨起了蹄子来。
      车帘子一掀,徐挽玉往外看了眼,随即又放下了,车里还有一人,拿着小刀在一根木根上雕刻着什么,朝着墙的那边窗帘开着,陈锡元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东西,也未察觉时间的流逝。
      徐挽玉脸色略白,与他坐了对面,身边放着他来时候给带的干果。
      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和她一样不善言辞,但是从来体贴,今天服了药,先还没觉得什么,坐了半个时辰了,小腹隐隐作痛了,婆子说今天晚上差不多就该落了,此时当真是五味杂陈。
      片刻,陈锡元抬起脸来,终于放下了小刀,他手中的那个小木头人举到了窗口处迎风一吹,木屑都飞了一边去,放下窗帘了,车内又暗了一些。
      她低着眉眼,有点好奇:“这是什么?”
      陈锡元送了她面前来:“以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很想做个木匠,不考取功名了,你觉得怎么样?”
      从前两个人在一处时候,他也多是安安静静的,平时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尤其做一些木活,所谓喜欢读书都是自小杯灌输的,其实根本没有那回事。
      想起那时候,似乎说过这样的话。
      徐挽玉点了点头:“我觉得功名在外,一辈子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很好。”
      是了,她从前就是这么说的,他将小木头人放了她的手里:“这个给你。”
      她低头一看,竟然是个孩童模样的小木头人,因为时间短,所以只有大概轮廓,没有仔细眉眼,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孩童头顶的发包,她怔怔地拿在手里,抬眼看他。
      陈锡元略有点无奈地:“我到了婚娶的年纪,阿娘有点着急,这两天张罗着亲事,可我觉着若讲熟悉,还是你最好,眼下你和秦行也退了婚事了,不如重修旧好。”
      还是她最好?
      徐挽玉眼眶一热,只觉世事无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倘若他早些,再早一些,说她最好,两个能在一起的话,何苦会变成现在这般。
      手里拿着小木头人,她突然有点后悔出来相见了,他请人叫她出来,那时候什么都没想,直接奔了他就来了,相见时候,他给了她一包干果,一直默默坐着了。
      他伸手过来,覆在了她拿着木头人的手上:“我知你现在日子不好过,多半是因这个孩子,秦行那个没担当的,退婚了也罢了,我也想了,你嫁我,我来养,以后有了咱们孩子都是亲的一样。”
      不曾想他竟然知道她有身孕的事!
      徐挽玉双唇微动,小腹却是疼得更厉害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陈锡元顿了下,半晌才道:“那日你和秦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不光是听见了,见那人如此胆怯不担事,当即恼极,就像看见了当初的自己,送了徐挽玉回来,到秦家又给秦行拽出来打在了一起,这些话却如何说得。
      说不动容是假的,徐挽玉平日看着柔弱,其实内心刚烈得很。
      见他说起孩子了,也觉腹痛难忍,她白着脸,到底还是站了起来:“我不喜欢拖拖拉拉,今个来也是见你最后一面了,孩子都是什么没影的事,你要是就为说这个事来的,那还是算了。”
      陈锡元还要说什么,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也是听个隐约大概的,见她这副模样,以为他说错了,人恼了,自己也是无言以对,一着急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
      徐挽玉眼里已经含泪了,见他还扯着自己,也不回头:“你还想和我再重新开始?”
      他嗯了声,依旧扯着她的袖子。
      她微扬着脸,没让眼泪掉下来:“你让我想想。”
      说着握紧了那小木头人,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陈锡元才要追去,余光当中瞥见那一袋干果,一把捞在了手里。只是等他下车了,人早已从后门回了徐家了,他在后门处犹豫片刻,想托个人将果儿带进去,又没个人出来了。
      车夫瞧着天色不早了,唤他上车。
      也是出来小半日了,天蒙蒙渐黑了,他才要回头,一个婆子低着头匆匆赶了过来。
      陈锡元退回车上,车夫却是瞥着那婆子呸了一口:“专门捞死孩子钱的缺德婆子,她可真是长寿呢!”
      才想走,车一动,挑着车帘又看向了车夫:“刚才那婆子你认识?”
      车夫也是他家老人了,也不瞒着,就往后一靠,瞪眼道:“我婆娘认得,多少巷子里的姑娘们称她干娘呢,说是专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表面说是保媒拉纤的,其实就干两件事,一个是给楼子里送姑娘,一个是给那些不下地的孩子落了去处。”
      他这么一说,陈锡元也就明白过来了。
      眼看着天就黑了,他也没走,就在车里一直坐着了。
      这一坐就是两个多时辰,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徐家的后门又开了,那个婆子被人送出来,手里还提着个包,送她出来的姑娘往她手里塞了些银钱,她也不言语,接过来转身就走。
      陈锡元挑着窗帘,夜色当中已经看不清婆子的背影,这才让车夫赶车离开。
      徐挽玉回到家里真是一阵比一阵疼,这一疼,硬是疼了一个多时辰,才落下血肉模糊的一小团,婆子早来了,给她喂了汤药,又检查了一番,说落了干净了,等着她昏沉沉睡着了,才离开。
      时间不早了,徐良玉让赖三趁着夜色去于乐坊倒绢帛,她去长安也不能空手去,也不能白去,檀笙欠着的粮挨过了冬天,可到了开春青黄不接时候,还是个问题,躲也躲不过去。
      看着阿姐睡了过去,她也连忙起身。
      回到自己房子,拿着地图和笔圈画起来,按着她这些日子调查,每年粮食要从江西、湖南、浙江、淮南等道运过来,按地图是一部分先运到河阴,在这里留些粮食囤积;然后运到陕州,再在太原仓囤积一部分,然后才运到长安的东渭桥仓库。淮南米价为每斗也才十几文钱,到达东渭桥的时候,算起来每斗米价还要加上约莫五十文钱的运输费用。
      这费用简直是米钱的三四倍,不得不说,运粮之难。
      之前她说可以在这上面想办法,如今货币不大通,绢帛通币,有些地区货币多一些,有些地区就是粮食多一些,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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