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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现下皇后貌似没落了,但照着今日这势头,日后还不一定是个什么样子呢,因此面对沛公公的善意,他接受得十分坦荡主动。
陈以祯收回视线,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那位主儿,好似这里,”她指了指脑子,“有点问题。”
郑嬷嬷嗔她一眼,肃声道:“娘娘,您可长点心吧,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您可比奴婢清楚。”
陈以祯耷拉下肩膀,“我知道,我就是想不通,这位主儿今日是整怎么一回事。”
郑嬷嬷也想不通,不过当下有更重要一件事,那就是——
“娘娘,咱们冰不够了。”
她苦着脸,认真道:“刚刚皇上突然过来,咱们就将剩下那点冰全用了,您看,咱们要不要再去买点。”
总不能热着两位主子。
陈以祯扬眉,瞧着她眉目那点意思,约莫是不甚赞同。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司务监那帮小子逮着她这只牛羊使劲撸毛,她手里的银钱虽说不少,但也没有这么折腾的道理,更何况,她还要养陈家那一大家子。
靠在椅子上,陈以祯忧愁地喝了一大杯冰水。
想了想,她咬牙道:“不能买,不仅不能买,还要悄无声息将现在的冰撤了。”
郑嬷嬷大吃一惊,“娘娘,可不能啊。”
热着谁也不能热着里头那位主子啊,娘娘可不能一时冲动啊。
陈以祯站起身,认真道:“听我的,另外再将我的团扇拿过来。”
郑嬷嬷愣愣地看着她,“娘娘。”
“快去!”
郑嬷嬷只好满面疑惑地走了。
一刻钟之后,陈以祯搬了个小杌子,坐到床榻前,扬起扇子,一点一点地给睡梦中还拧着眉的皇上打扇。
不知是不是闻到她身上的清香,亦或者扇子带来了阵阵清爽,睡梦中一直睡不安稳,紧紧锁着眉的皇上总算慢慢放松下来,紧锁的眉头也不知不觉松开来。
陈以祯不紧不慢地打扇,团扇轻扑风,她歪着头,打量睡得安稳的皇上。
皇上拥有一副俊挺英气的相貌,眼角眉梢还隐隐带有几许随了皇太后的秀雅,他有一双浓黑的剑眉,直刺刺地横在眉间,就好似他这个人,无论处理政事还是整顿后宫都分外大刀阔斧,坚毅锋锐,带着点誓不回头,誓不罢休的气势。
他还有一张薄薄的嘴唇,传闻唇薄的人都寡情薄性,皇上这个人,应当也附和这个传闻吧。
陈以祯低下头,无声一笑。
…………
自睡梦中醒来,头一次,脑袋居然没有一丝疼痛的余韵,往常哪次离魂回来,脑袋和心脏不是疼一会方才罢休。
是皇后的缘故吧。
其实他早就应该猜到,既然这事跟皇后有关,皇后这里应当也藏着治疗他离魂症的法子。
进而,他想到了渡一大师,大师临走前那些话何尝不是在提醒他,可惜他一直抵触来这里,根本就没有联想到。
长长吁一口气,不管怎样,现在想到为时不晚。
皇上睫毛微动,转动眸子,正想撑着胳膊坐起来,倏忽,察觉旁边躺了个毛绒绒的东西,他顿了下,转头往旁边看去。
陈以祯躺在那里,双眼微闭,瓷白的脸蛋倚在胳肘窝里,垫着脸蛋微微陷进去一点,嘴巴却又微微嘟起,殷红的唇/瓣好似抹了蜜一般牢牢吸引着他的视线,窗外的阳光浅浅透过来一条,捋得细细的,好似一条璀璨的带子,缓慢落在她眼下,鼻头上,给那张瓷白的小脸渡上一层洁白的光晕。
微微晃神,皇上收回视线,转向一旁,过了会,又悄无声息移过去。
这次认认真真看了很长时间。
而后,他垂下眼帘,咳嗽了一声。
陈以祯被这动静给惊醒了,她抬起头,迷迷蒙蒙抬起手,拳成一个肉窝状,揉了揉眼睛。
放下手,对上皇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她“啊”一声,“皇上,您醒了。”
皇上:“嗯。”
顿了顿,他漫不经心问道:“你怎么睡在这?”
陈以祯心里默默吐槽:还不是你占了我的床榻,刚刚给你打扇又累了。
哦对,打扇——
她低下头,手里的扇子没了,忙晃动脑袋左右寻找,最后,地上好似躺着那么一团熟悉的东西。
迅速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扇子,抬起头,对上皇上的视线,虚虚一笑,“皇上,您热不热,臣妾给您打扇。”
说着,她呼啦呼啦给他扇起来。
微微拧眉,皇上往后靠了靠,躲开她这冒失性子,然后才察觉到室内居然十分凝滞闷热。
他掀起身上的薄毯子,穿上鞋下床,拧眉问:“钟粹宫怎么这般闷热?”
陈以祯扭扭捏捏走过来,一脸歉意道:“请皇上恕罪,是臣妾招待不周,只是臣妾实在没有法子,钟粹宫的冰用完了,这几日臣妾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皇上若是嫌闷热,不如咱们出去走走,钟粹宫附近不远处有个小池塘,那边还挺凉快的。”
皇上沉默地看她,陈以祯回以一脸真诚的歉疚。
皇上垂眸瞥见她手中的团扇,额间被汗水渗透了的零散碎发,以及领子处隐约可见的湿痕。
联想到便是这个环境,皇后硬挺着给自己打扇。
还有,醒来时看见的场景,他沉默了。
他偏头,对外高喊:“荣盛!”
转眼功夫,荣盛慌慌张张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还有昏睡的印子,红通通的,在那张白/花/花的脸上分外显眼,他弯腰讨笑:“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皇上训斥荣盛,“皇后这边的冰怎么会不足,司务监怎么做事的?将司务监总管叫过来,朕要好好问问他。”
“是!”荣盛垂下眼眸,心下大震。
陈以祯同样难掩诧异,她承认,她的确有将这一切瘫在皇上跟前,希望他多少照顾一二的想法,只是在她的想法中,皇上或许会抬手帮助她一二,但应不会太过在意,但是瞧现在这个样子,他好似有追究到底的势头啊。
联想到今日发生的事,皇上最近有点奇怪啊……
她心下谨慎,应对起来更是忐忑小心。
荣盛走后,皇上在室内环视了一圈,啧,这次总算有个皇后居所的样子了。
双姝端着两碗茶盏小心翼翼走上来,正要端过去,被陈以祯截住,她拿过她手里的端盘,靠过去,随手放到身旁的桌子上,笑:“皇上请用茶。”
皇上看了她一眼,没有动茶碗,沉默了会,突然对刚刚不知不觉跟进来的众人道:“你们下去吧。”
郑嬷嬷等人愣住,有些担心地瞧了陈以祯一眼。
陈以祯垂下眼,沉思片刻,对他们挥挥手,他们这才难掩担心地退了下去。
瞧见这一幕的皇上心下微微诧异,没想到钟粹宫等人对她倒是忠心,他若是没记错,跟着她一块来钟粹宫的人大部分都是长春宫原班人马,其中包括在内宫暗流中胜出的郑嬷嬷和沛公公等人。
他们是在内宫中经营多年,颇有手段的老人,即便皇后倒了,也有各自的手段和门路抽身而出,只是,他们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同皇后共进退。
不知为何,皇上突然想起了檀素。
她眉眼温柔地抱着小黑狗,一点一点讲述皇后的善良和美好。
顿了顿,他走进内室,扫视一遍,须臾,视线落在案几上的针线篓子里,那里面有一块嫩黄色的方正帕子,看起来还没绣完整。
他走过去,捏起来,打量上头的枯枝梅花。
“你绣的手帕?”
走过来,看清皇上手里拿的东西,陈以祯登时脸庞涨成煮虾,她呐呐道:“嗯,臣妾绣的。”
皇上评价,“有点丑!”
爆红一点点退下去,陈以祯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谢谢皇上龙眼金睛。”
皇上偏头冷淡看她。
陈以祯没忍住,继续道:“臣妾不过刚学,自然比不得经年久月习作的绣娘。”
“不过,这绣的不是帕子,是臣妾的肚兜。”
第十六章
陈以祯坏心眼地瞧见,听到这话的皇上登时愣住,随即,毫不掩饰嫌弃地丢了出去。
她再次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
皇上抿了抿唇,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眼睛触到那上面浓郁的玫红色梅花,脑袋“叮”一下,依稀回到了昨晚的梦境,她紧闭双眼,眼角唇/瓣恍如六月桃花,冬日寒梅一般,艳丽,灼目。
手指微颤,下意识地,他随手拈起旁边一块白色帆布,盖住了针线篓子。
如此,方端正坐好,冷淡着脸看立在前方的陈以祯。
陈以祯没注意到皇上的小动作,她心里挠心挠肺的,猜测皇上突然变化的原因。
难不成是想对陈家做什么?
上首,皇上盯着她,想了想,直奔主题:“你最近在做什么?”
陈以祯沉默,顿了会,斟酌着开口,“臣妾常常对墙自省,反省这些年来的过错和缺憾。”
她很有表演欲地垂下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臣妾每每遗憾……”
“最近可有什么异状?”皇上十分干脆地打断了她。
陈以祯哽住,正要表演的时候被人打断可不是个什么好体会,她吸了吸鼻子,麻溜将自己从反省愧疚的情绪中摆脱出来,转而,迅速将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倏忽,她想到,皇上好似不是第一次问她这句话。
上次皇上来看她时,貌似就问过这句话,短时间内重复两次一样的问话,不太正常。
她最近有什么异状?
难道她该有什么异状?
瞌睡?头疼?经常做噩梦?
陈以祯思虑来思虑去,实在想不明白皇上这话的意思,最终,她望过去,干脆道:“臣妾不知皇上什么意思?”
“你不曾有头痛,心痛,疲惫困倦之感?”
“没啊。”陈以祯茫然。
皇上看着她,过了会,缓慢摇头,说:“没什么。”
说完,他靠在椅子上,垂下眼帘,沉默着不吭声了。
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之中。
站着的陈以祯悄悄垫了垫脚尖,心下无奈,所以说,她最讨厌跟阶级比她高一阶的人待在一室,每当这个时候,总是他们坐着,她站着。
偏偏他们还特别喜欢惩罚式的晾着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以祯昏昏欲睡时,荣盛终于回来了,不止将司务监总管带了过来,还带回来了一大桶冰。
甫进来,司务监总管便哆嗦着一下子趴到了地上,“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屋内终于重新置起冰,丝丝凉气在殿内延伸蔓延,不一会儿便驱走了满室炎热。
陈以祯舒适地舒了口气,如果能惬意地躺到凉席上,一手旁放着冰镇葡萄,一手拿着本书看就更好了。
皇上撩起眼皮,盯着跟前的司务监总管。
“知道朕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司务监总管在来的路上已经想清楚,猜测估计是司务监怠慢皇后的事让皇上知道了,只是不知皇上心里对皇后究竟是个什么章程,本来还在犹豫该怎么回答,但此时一听皇上开口的语气,顿时不敢再怀揣侥幸,不等皇上继续问就痛哭流涕,“砰砰”磕头。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啊,请皇上治奴才的罪,都是奴才御下不严,以致那帮奴才居然敢怠慢皇后娘娘,奴才三番四次教导他们,切不可怠慢后宫诸位主子,但他们一个个口中直呼不敢,谁想背地里居然敢做出这种事,不管怎样,都是奴才御下不严,还请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