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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宫情史-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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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便过问,但求各位帮我一个忙。”
  他从褡裢里掏出十张笺纸,用的都是粉光潋滟的薛涛笺,雪白的底色上套印着紫粉色的花朵儿,打着细细的朱丝格。但他的字却写得旁逸斜出,完全不在格子中。随侍他的亲卫都是武夫,有的识汉字,能够念出来,但也不大懂其间含义,都是好奇地互相比对,又好奇地看着王药。
  王药笑道:“不过一句词罢了,各位手中的都是一样的。拜托你们在被赶出晋国之前,把这张笺纸和各位的密奏一道发往上京宫太后那里。毕竟这样的世道,万一有半道上丢失的——我要确保这句话,能够传到太后的手中去。”
  这已经是下达命令了。各个亲卫明白过来,急忙小心把笺纸收好,答应了下来。而后又是一番面面相觑。王药又拿出一个匣子,打开让众人看了看里头一个英姿飒爽的穆桂英的面人儿,笑道:“这也交给太后,是我奉给公主的。不过只此一个,估计出关的时候不会细查,实在丢了就算了。”
  他握了握荷包里半截簪子,终于坦然地舒了一口气:“好了。喜酒就不请大家喝了,估计‘大定’一下,朝中就要有翻覆,诸位就要卷铺盖回家了。太后那里,也不需要美言,太后懂则懂,不懂则不懂,如此而已。我该走了。”
  他转过身,拉开门,对守在门口的那位笑一笑,而出了公馆的大门,面前没有旁人的时候,泪水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晋国沿袭汉族自古以来的婚嫁风俗,是谓“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因为是早定下的姻缘,“纳采”、“问名”、“纳吉”早在九年前就完备了;“纳征”又称“放大定”“下彩礼”,是正是开始大婚流程的一步,下了聘礼,如无意外,婚姻必须存续;“请期”则是定下婚期,等待“亲迎”行合卺礼、入洞房,就算一场婚姻正式缔结了。
  王药家里刚刚把聘礼送到戚家,朝中就像炸了锅一样,因为原籍晋国的“使节”娶了原聘的妻子,意味着又自动回归到故国。恰好此刻燕山的盗匪劫了边界处的军营,两面都说是对方的不是,剑拔弩张,形势又紧张起来。王茼回到王家,拉上王药到了父亲房中:“爹爹,阿药确定要娶芸娘表妹么?”
  王药不等父亲答话,自己说:“是的。”
  王茼现在是家中品级最高的官,皱着眉好一会儿:“赵王和很多大臣的主张,两国交恶,无法再就关口商贸的事再和谈下去,既然不斩来使,就赶回去算了——但问你是什么主张?”
  王药暗道“来得好快”,然后肯定地说:“芸娘能跟我到夏国吗?自然只能我留下。”
  王茼欣慰地笑了笑:“你做出抉择就好。赵王私下里也找了我,对你期许有加,说婚姻大事一毕,就赏你职位。”
  王药眉梢一挑:“官家同意?刘太后同意?”
  “这……”王茼语塞,好一会儿说,“反正你也不是为了官职。”
  “嗯!”王药笑了笑,对三哥说,“新娘子的首饰还没买好。有些新款样子我也不懂,我叫人画了图,请几位嫂嫂帮我掌掌眼?”
  王茼放下心来,点头笑道:“小事一桩。公中的钱不够,我来贴补。管叫你这婚结得风风光光!”
  王药笑笑不言,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父亲:“那么,我去外头瞧瞧,有没有新样儿的、价廉物美的首饰。”
  他在汴京各个市集里转悠,顺带看了一下夏国使节所住的公馆,果然大箱笼、小箱笼堆着,马车牛车系在门口的桩子上。王药心知肚明,没有丝毫停留,转而绕过去,到各家当铺“挑”首饰。
  他自然是心不在焉的,坐在那里任店家热情地拿了多少满当的簪环来看。心事想够了,才随意点数着大小的首饰匣子:“这两只钗,这条璎珞,还有这两对手镯留着。新妇喜欢素净典雅的,那些盘金点翠、珠围翠绕的家伙什儿,估计她不爱。”
  当铺朝奉笑道:“您真是个体贴郎君!有道是‘情比金坚’,我这里还有一支素金的簪子,别看着简单,金子料极好!”他屁颠屁颠捧出一个盒子,神秘兮兮地打开放在王药面前:“我们这行当不骗人,俗话说‘七青、八黄、九紫、十赤’,您看看这颜色,妥妥的赤金!”
  王药怔了片刻,突然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拈起金簪端详着,眉梢眼角都是惊喜。
  当铺朝奉被他傻笑得正有些不乐,皮笑肉不笑道:“客官以为是假的?不是小的卖弄,您看看这素金簪上的纹样——”
  王药拱手笑道:“我知道,这纹样是莲花星辰,看着简单,却是契丹人信奉的佛教和太阳神祗的意思——而契丹那里有几处金矿,出的都是最好的狗头金,炼出来的纯度也特别的高,所以这簪子用金极纯,对不对?”
  朝奉眨巴着眼儿,好半天笑道:“对对,您内行!”
  王药把簪子翻到背面,那里还有契丹特有的文字,小小一个,藏在星辰的下方,这朝奉定然也不认得:这是一个大雁的“雁”字。
  朝奉见王药牢牢地握着簪子,满脸都是遏不住的喜色,心道大约可以赚几个了,愈发喋喋道:“这簪子来之不易,但一定是真货。当年来铺子里当当的,是从北边过来的士兵,腿都残了,手里只有这支簪子,说是从契丹俘虏那里得来的,真正是好东西……”
  王药早听不进去了,只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他在朝奉喋喋的话语里,想象着八年以前那个夜,他遍身鞭伤,从黑漆漆的牢房进入了一个天堂,她的温软妩媚,纵使还未生感情之前就叫人流连,每一个细节,如今回忆起来,都像是才发生的一样,让他顿时产生了无比的勇气,敢于去面对接下来可能面对的一切艰难险阻。
  突然耳边一阵静,王药这才发现那朝奉的话说完了,他敷衍地点点头:“您说得不错。意思好,兆头好——情比金坚么,谁说不是呢!”连还价都不还价,连着其他几个盒子一道抱走了。
  王宅里张灯结彩,到处铺红着绿,喜气洋洋的一片气氛,等候着他们家小儿子的婚仪。王药一点喜气都没有,漠然地瞥了一眼,抽身进了家里特意为他准备的新房。到处都是红色的,看得心烦意乱,而他必须静下心来,慢慢梳理接下来要准备的事。
  他的家人不肯离开故国,他的软肋就永远握在赵王手里。唯一的办法只剩下釜底抽薪。王药在脑海中思忖着赵王文质彬彬而实则凌厉的模样,他们倒算是棋逢对手,如今这一场暗战,且看鹿死谁手吧!
  

  ☆、fangdao

  迎娶的日子到了,王家到戚家的大路上,鞭炮声声,锣鼓喧天; 戚家门前围满了附近的小儿和戚家的男亲; 按照“杜门”的习俗,纷纷问骑乘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官儿要利市钱。新郎官礼节性地微笑着; 按着规矩叫陪侍的小厮发了装铜钱的红包,拿到钱的人哄散离门,喜气洋洋的喜娘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媳妇出了大门; 一路尽是踏着红毡子; 被引着进了花轿。
  鼓乐声声,喜气洋洋的大支队伍开往王家宅子; 新人跨过马鞍、蓦草、银秤; 男方家里朝着外头大撒谷豆钱果等,引得一群孩子来哄抢。而后喜娘把一条绾成同心结的彩缎交到王药和戚芸菡两个人手中; 引至家庙参拜天地祖宗,又回正厅叩见父母双亲; 最后是夫妻交头对拜,戚芸菡在盖头里看不见外面,手叉腰间,盈盈一屈膝,向王药行了礼。而王药却是躬身做了一个大揖,腰弯得近于直角,而且好久不起。
  亲友们哄堂大笑,纷纷玩笑道:“瞧新郎官多么高兴,给娘子行礼都行得不记得起身了!”
  戚芸菡从盖头下面看不到,但也又羞又急,又不好出声提醒,只能尴尬地立在那里。而王药心里默念着:“芸娘,从今日起,我把你引进了无法回头的境地,前方就算不是泥犁,也一定不是福地。我这一礼,先在这里给你道歉了!”
  接下来新郎送新娘进洞房坐床,合卺酒、合髻礼过后,新娘卸掉严妆,在洞房的床榻上盘坐等候,而新郎外出拜客饮酒。
  王药刚到外头,家中婚宴上就来了一位贵客,王药急忙放下酒杯上前迎接:“赵王殿下!”
  赵王今日也是庄重至极,非常给面子,直角幞头,绯色曲领大袖的公服,腰束玉带,进门却一点都不骄矜,拱手道:“却疾弟,今日大喜!恭喜恭喜!”
  王家人受宠若惊一般,急忙行了拜见王侯的大礼,赵王一个一个扶着,一副礼贤下士的谦和,最后扶起王药时,含笑低声道:“如今两国战事一触即发,为国为民,还要请却疾弟新婚大喜之后,投身报国呢!”
  王药波澜不惊地抬首笑道:“赵王栽培,是王药的福气。等新妇怀娠,便来报效!”
  赵王不自觉地一挑眉:新妇怀娠?那要是新媳妇不会生孩子,我还等一辈子?!但这话不好在今日大喜的日子说出口,只是笑着又说了一番“早生贵子”的吉利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王药一眼说:“却疾弟高才,小王是知道的。新婚之后,还是先入朝就职,小王不才,虽只为却疾弟要到了一个郎中,不过将来有功于社稷,官家自然会虚位以待,等候给老弟你拜相封侯!”
  这样喜上加喜的事,大家轰然叫妙,奉赵王坐了首席,然后喝酒吃菜,兼着打趣新郎官,做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
  黄昏时分,天色暗沉,王药被灌得醉醺醺的,在几个兄长的扶掖下跌跌撞撞进了洞房。大家笑了一阵,掩上房门走了。新房里只剩下王药和戚芸菡两个人,王药酒量好,刚刚装出来的醉态一瞬间就消失了。他就着案桌上的温茶喝了一盏,头脑中一片宁静。
  洞房里四处红灿灿的,龙凤花烛正燃得旺盛,烛芯发出“哔哔啵啵”的轻微爆响声,王药从镜奁里窥了戚芸菡一眼,她穿着大红色的喜装,盖头揭了,露出一头金珠,施着脂粉的脸仍然显得局促,所以美丽的五官颇感小家子气。她大概也心里发慌,偷偷抬眼打量了王药很久,却见他总是没有反应。
  大概等了太久,戚芸菡终于忍不住了,低声说:“四郎……天不早了。”
  “嗯。”回复她的只是一声鼻音。
  戚芸菡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你今日是不是酒多了?要不要我去为你要一盏醒酒汤。”
  王药转过身,目光在龙凤花烛的光照下一闪一闪的,但瞳仁深不见底,像一洞清冷的寒潭。他说:“不必,我没醉。”他凝望着戚芸菡,她一瞬间抖了抖,垂下睫毛,脸涨得通红。大约想起家里妇女在新婚前和她说的为人妇的“那些事儿”,开始紧张起来。可是,她紧张了好一会儿,矛盾交织了好一会儿,却惊觉,她的丈夫根本没有过来的意思。
  王药已经坐在案前的椅子上,握着一卷书在读。戚芸菡的脸方才还觉得滚烫,现在又觉得冰澈的感觉从头顶上渗下来,忍了又忍,只等外头梆子打了二更,外头一片寂静,她才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她觉得羞得极难出口的话:“你……你不过来么?”
  “我就坐着看一夜书。”王药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再正常不过。
  冰渣子浇头一样,戚芸菡瞬间觉得从心尖儿到鼻尖到眼眶都酸了上来,颤抖着问:“难道……难道洞房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王药见她几乎要哭,笑问道:“那么,你告诉我,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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