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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话音未落,那被推开的手臂猛地袭了上来,藏青色的袖布兜着凛冽的劲风,蕴着万斤之力,一拳打在那根柱子上!
‘轰——’的一声,柱面结的厚厚的一层冰尽数开裂掉落,亭顶的积雪也纷扬而下,被冷风乱吹着,进了两人的衣衫里,由体温暖化,在肌肤上缓缓流下。
江淮的身型一瞬僵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与此同时,鼻翼下掠过一缕炙热的腥涩锈味,她侧目,宁容左紧攥的拳头一动不动,与柱子接触的部位一片猩红,有粘稠且刺目的血从那里滴了下来,溅在雪地上,开出一朵艳红的六棱小花。
她无声的闭上眼睛,咬牙咬的‘咯吱咯吱’直响,片刻,愤恨的掏出老乌木给的伤药,另一只手夺过他僵冷的拳头,用牙叼开上面的布塞,刚要洒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却听他不冷不热道:“不是不管我了吗?”
江淮瞥眼,恨不得从眼睛里飞出一柄刀子扎死他,低头把伤药撒上,又取出白净的丝帕帮他包扎,一边包一边嘟囔道:“我他娘的真是闲出屁来了。”
宁容左动了动下巴,望见她那挺翘的白净鼻翼,再一次低头含住了她微肿的唇瓣,这回,他的动作十分轻柔,让以为他又是发疯的江淮有些手足无措,还未包好的帕子从指缝中溜走,无力的落在雪面,吸了点红红的血在上,衬的梅花绣样活灵活现的。
宁容左一个转身,将她抵在柱子上,唇上辗转,尽是专属于她的呼吸和清味,而那拄在柱子上的手也不老实的游进她的衣衫内,在她滚热的肌肤上灵巧的挑拨着,激起一层层的颤栗。
江淮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下意识的去推搡,但体虚力弱,实在是抵不过,干脆抬膝,想再给他一下!
可那人却轻而易举的挡住了,他埋在她的颈边,白净的牙齿叼了叼那小巧的耳垂,凉凉的,软软的,笑道:“同样的招数,我不会再吃第三次。”
江淮眼眶一润,拼尽全力的想要推开他,却听他又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既如此,就这样吧,你我只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我不会再去追究你是否出现,你也不必指责我的隐藏,有些事,就是没办法挑明说破的,不是吗?”
江淮听着,趁他松懈,一把推开他,目光没落的像是一块蛛网,旋即抹了下自己已经微微发痛的嘴唇,转身阔步向善缘寺的方向走了。
宁容左立在原地,望着江淮那倔强却又赏心悦目的背影,蓦地扬声喊道:“不许和别人走!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那人脚步一块,语气也提了上来:“你他娘的做梦去吧!”
宁容左薄唇微勾,眸子上结的那层冰霜也逐渐化开,终于在此刻,笑出淡淡的声来。
不错,就这样吧。
也许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好的状态。
不退,也不进。
这样悄无声息的掩饰着,才能得到,他们各自想要的。
只是,宁容左微蹙了蹙眉,心底一个久居不消的疑惑,再次浮了上来。
他清楚自己想要的,却不知道,江淮到底想要什么。
亲人与旧臣的平安?
是,但绝对不是全部。
“老四。”
一旁的林子里,恒王扬着眉毛走了出来,打趣儿道:“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往上贴什么啊。”
宁容左瞥眼,道:“二哥我发现,你有时候怎么这么烦人啊。”
恒王忍不住一笑,道:“你看,我说的吧,你得听我的指点,自己冒进容易出岔子。”
宁容左转身,轻声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恒王淡淡道:“你得润物细无声,这样,你帮我把穆雎弄到手,我就帮你……”
“别做梦了。”宁容左蹙眉,片刻,凝望着某人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的呢喃道,“江淮,你到底想要什么?”
恒王往前凑了一步,接过话茬:“看样子,她想要的,是你给不了的。”
清淡一笑,宁容左出口的话被冷风吹乱,一个字一个字的消散在这个漫长的冬日里。
“……”
“……”
“无妨,至时天下都是我的,何愁一个你。”
第147章 试探
善缘寺。
虽已入冬,但前来进香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江淮遥望着门前那颗挂满薄雪的枯梨树,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再次咬了咬牙。
“大人,这边请。”
不一会儿,有位小僧走了出来,引着她去了后院的一所干净的禅房,道,“王妃已经等候多时了。”
江淮合十手掌,点头道:“有劳师父了。”
小僧问道:“天色将晚,不知是否需要为大人准备客房?”
江淮抬头,打量着那阴闷的长空,心道又是一场大雪要下,遂道:“那就麻烦师父了。”
小僧施礼,转身离开了。
江淮回过头,在门口站了好久,才轻轻的敲了敲。
“是江淮吗?”
房内,传来一道平淡而安逸的声音。
江淮应了一声,那人又道:“进来吧,外面冷,记得把门关好。”
江淮闻言,轻推开门,趁着风雪还没灌进屋内,忙把门合上。
转身回望,一女子从里屋走了出来,目光平和的看着她。
此女子,正是长信王妃,漠岭长公主,映蓉。
自佛门之变后,她为了保全花君的性命,在皇帝的威逼下,‘自请’到善缘寺修行,发誓终生不出寺庙一步,时光荏苒,光阴穿梭,至今已有十九年整。
夫君惨死,儿女分离,江淮本以为她这十九年该生不如死,却不想她却看得比世间任何一个人都要开明,虽已年过五十,但脸上丝毫没有一丝被愤怒填心的狰狞,反而一片宁静与安祥,甚至那双眸子,都亮的像是新生的幼儿一般。
她穿着素日的那件灰色长衫,发髻整洁不乱,走过去跪在小厅置备的佛像前,口中细微呢喃,手上一串龙眼菩提‘咯咯’作响。
江淮也是年初来看过她一次,遂道:“王妃,不知您今日叫我过来,有何要事交代。”
映蓉没有开口,只是指了一下身后侧的那个蒲团,叫她也一起跪下来。
江淮打量着她挺直的脊背,利落的跪了下来,而且甚识时务的没有再次开口。
果然,映蓉自叫她坐下后,也不说话,只是默念佛经,轻敲木鱼,恍若小厅中唯自己一人。
江淮也不捉急,反正今夜要宿在这里,耗就耗吧。
只是即便精神吃得消,身子也吃不消,须臾一个时辰过去,江淮明显撑不住了,膝盖像是被千万根根同时扎下般痛麻,再揉一会儿,彻底没了知觉。
就在她即将梦周公的时候,映蓉那清冷的声音终于划破稀薄的白烟,传入耳中:“身体怎么样了?”
江淮一个激灵,半醒道:“有劳王妃挂念,已经无碍了。”
“慕容秋还真是心狠手辣,自己的亲外甥女,他都舍得下手。”映蓉再次道。
这回,江淮算是彻底醒了,她盯着映蓉那坚挺的背影,不安的咽了下口水,心道这长安皆传她是被自己的婢女所谋害,怎的映蓉知道幕后的真凶是慕容秋?
映蓉面容清淡:“我的脚虽被困在这寺里,但我的眼,我的耳,藏在长安的每一个角落,我不光知道这件事,我还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江淮微蹙眉,手指紧张的攥了攥。
映蓉缓缓的起身,坐在一旁的简朴木椅上,挥手叫她同坐,将面前那杯早就凉掉了的劣茶推给她,淡淡道:“这次的事,辛苦你了。”
江淮有些口渴,便把凉茶将就着喝了,道:“无妨。”
“石林的那次,苟良的那次,拆坟的那次,洞庭峰的那次,加上这次。”映蓉伸出手指,道,“一年之内,五次杀身之险,你都避过来了。”
江淮瞳孔聚缩,手里攥着的茶杯发出一道清晰的碎裂声,素来平和的心此刻跳得微剧,抬眼,对上映蓉平静却又洞悉一切的视线,默默的低下头去。
怎么回事,自己的一举一动她都这么清楚!?
映蓉并不想做任何解释,只是思忖片刻,才意味深长的说道:“扶彦儿上位,替长信王报仇的事,说白了,也只是我们的家事。”
江淮抬头,眸间复杂。
映蓉面色不变,继续道:“你若是觉得此条路太过艰辛,也不必继续往下走了,彦儿的身子怕也挺不到……”
至此,江淮已经全全明白了她今日的目的,那就是试探自己。
她怕自己经历过此次的事后,信念动摇,毕竟就像师娘所说,十九年前的事再惨烈,也和自己丝毫无关,而自己挺身犯险,只是在固执的遵循着豫国公临死前的那一行托嘱。
二年掌内,五年掌外。
整整七年,举步维艰。
只为了,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仇事。
心头泛冷,那是被轻视后的恼怒。
江淮打断她的话:“王妃说的哪里话,长信王生前上能顾江山社稷,下能顾黎明百姓,如此贤明仁德之君,就应该是下一任国主。”说着,停了停,继续道,“为他报仇,那是天下百姓的责任,不光是您的事,更别提我和一行旧臣。”
映蓉听她这话,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一稳,久垂的唇角也稍微勾起。
江淮瞥见,又道:“所以王妃,请您放心,休说这是一条荆棘之路,这条路即使铺满火炭,横遍尖刀,我也会义无反顾的走下去,因为现在,我不光是要为长信王报仇,更是要证明一件事。”
映蓉抬眼,含笑看她:“什么事?”
江淮对上她的视线,一丝不苟的说道:“欠的,该还,从前的,现在的,加倍还。”
映蓉终于动了下眉毛,道:“明王呢?”
江淮闻言,情绪却是出乎意料的稳定,不卑不亢,语气清淡:“我心装着他,但不全是他。”
映蓉听这话,缓缓的站直身子,微微抬头,看着江淮:“倘若有一天全占满了呢?”
江淮仍是面无表情的,道:“不会。”
映蓉笑了,问道:“为什么这么肯定?”
江淮也回以淡淡的微笑,道:“因为我最拎得清轻重不是吗?”
映蓉笑了出了声,端起一旁放置的茶喝了,转身要回里屋。
“王妃。”江淮叫住她,道,“您不想知道郡主和世子怎么样了吗?”
映蓉也不回头,直直的往里走:“只要你没事,就是没事。”
江淮捉摸着这句话,片刻,推门离开。
扑面风雪,她深吸了口气,将拇指上那颗戴了整整四年的鸽血扳指,给毅然决然的取了下来。
第148章 约定
是夜,江淮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扑腾一下坐起身,惊醒了睡在一旁的北堂。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江淮正盘腿坐着,抱胸一瞬不眨的盯着自己。
浑身抖了个机灵,北堂也一头雾水的坐起身来,道:“大人?”
江淮只是盯着她,眉头蹙的紧,一言不发,黑暗中,她的眸子锃亮,像是伺机的毒蛇,看的人心发慌。
北堂不安的咽了下口水,下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