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是该准备了。”慕容葏起身,一点点的往出挪着愈加年迈的身子,声音中布满了疲惫,她低低道,“走了好,走了好,走了就不用再去算计了,这么多年了,是该歇歇了。”
说完,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随即,是青芜的尖叫声。
“老夫人!——”
院中的两人闻得此声,忙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院门敞开的那个缝隙,显出一张憔悴的面容来,他站了许久,还是选择离开,脚步那样轻微,被风吹乱。
父亲和二哥做了那样的事。
自己已经没资格再踏入这里一步了。
君幸。
我走了。
——
麒麟殿。
偌大的殿内,唯有皇帝和宁容左两人。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锋,谁也不肯退让。
皇帝斜靠在龙椅上,好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要去救她?”
宁容左不卑不亢道:“那父皇为什么要杀她?”
皇帝声音平淡:“你心里知道。”
宁容左也同样将自己的情绪拿捏的很好,道:“既如此,儿臣救她的原因,父皇想必也是心知肚明,不必再解释了。”
皇帝停了停,再次开了口:“四年前,是她的揭露才害得你被贬渝州四年。”
宁容左眼中一动,皇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那就是:朕知道你是冤枉的。
“你不恨她?”
宁容左想都没想,直截了当道:“恨。”
“怕是爱恨交织。”皇帝掀了掀茶盖子,任由那滚热的茶气缠上手指,轻声道,“你喜欢她。”
宁容左神情无异,半晌,那清冷的声音才逐渐从口中脱出。
他道:“是。”
皇帝在意料之中,并未露出一丝不该有的神态,拿起茶来呷了一口,道:“朕且问你,江山和美人,你要哪个?”
宁容左眸中一现精光,猛地抬头看他,心中那汪潭水在翻涌过后归于平静,他云淡风轻道。
“我都要。”
皇帝嘴角微勾,道:“可她现在已经死了。”
宁容左充耳不闻,只是重复着刚才的那一句话:“我都要。”
说着,转身要走。
“哈哈哈——”
身后响起皇帝的朗声长笑。
脚步停住,他听到皇帝甚有把握的说道:“你不会。”
“为什么?”宁容左微侧目。
皇帝缓缓起身,步下台阶,立于他的身后,沉吟片刻,意味深长道:“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没有人比朕更了解你,即便这天下人都要美人,你宁容左也不会。”
宁容左薄唇紧抿,眼珠黑亮。
皇帝叹了口气,又道:“只是昨晚,你太叫朕失望了。”
说着,转身走到龙案前,他取过一卷玉诏递给对面的人,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宁容左接过,展开。
‘大汤钦昌,今有皇四子宁容左,日表英奇,天资粹美,谨奉百花神君垂怜,册为太子,迁居北东宫,愿其顺天下之心,彰先祖之德,钦此。’
手指微僵,未等合上,那封玉诏便被皇帝夺去,狠厉的摔在地上,刺耳的碎裂声后,是一地的细碎狼籍!
皇帝眼中怒红,转头看着他,喝道:“这是朕!昨夜刚刚拟好的!你若是没去救她,今天,这封诏令便会昭知天下,你宁容左就是这大汤的下一位国君!”
宁容左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可是!”皇帝恨铁不成钢的喝道,“你却为了她而私闯御史府!还调用了鸿蒙斋!你好大的胆子!”
宁容左望着他,不发一言。
皇帝打量着他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怒极反笑:“好样的,你真是好样子,不愧是朕的儿子!”
宁容左眉头一皱,不顾礼节,转身离去。
将到殿门之时,皇帝再次叫住他。
“老四,自打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朕就没想把皇位交给别人,可从昨夜之后,朕改主意了。”
宁容左袖中的拳头越攥越紧,停了两秒,疾步离开了。
皇帝见他走了,倦怠的坐回龙椅之上,狭长的视线环视着麒麟殿的一派威严之景,缓缓的伏下身去,伏在桌子上,然后将脸埋在其中。
良久,才从那已经麻木的臂弯里,传出一声悲哀的叹气声。
那是,愧疚和不舍。
第138章 无声
端和十九年十月十二,豫国公次女,上御司正三品掌外御典江淮卒于晋国侯府,时年十九岁。
当皇帝将此消息昭之天下,长安的百姓像是被溅了水的热油,一下炸开了锅。
短短几天,大街小巷无处不在讨论这件事情,江淮的死因,一夜之间多了十几个。
与此同时,最该乱成一团的晋国候却是一片井然有序,对于外界的种种推断概不回应,也没有如众人所想,敲锣打鼓的置办丧事,只在祠堂内设了灵堂和棺椁,大门紧闭,不许生人吊唁,看样子,是想让江淮安安静静的走。
入殓的那天,是十月十四号。
那场秋雨淅沥沥的下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停了。
侯府的大院,异常萧瑟。
江歇自那日哭倒后就病了,到现在也起不来床,而年幼的江檀对死亡没什么特定的概念,只是见周围的大人一个个都铁青着脸,便听话的不哭也不闹,江璟抱着她,一言不发。
宁容左今早来了,见贺子沉的右臂好像粗了一圈,问道:“你手臂的伤处理了吗?”
贺子沉转头看他,此刻倒也没太多的敌意:“还没。”
宁容左微微皱眉,想劝却又没劝,倒是一旁的花君哑声担忧道:“师兄,还是让阿玥给你看看吧。”
崔玥也点了点头:“你的伤那么严重,再不处理的话,怕是胳膊……就废了。”
贺子沉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口棺材上,好一会儿才摇头道:“先不急。”
花君知道他的脾气倔,只得叹了口气,自接到消息后,她也是没日没夜的哭,现下脑仁疼得要命。
“行了,该走了。”
慕容葏站在那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旁,这些天她消瘦的特别厉害,脸颊亦有些脱相,枯老的手指颤抖着拿开江淮脸上的白色丝帕,最后再看一眼。
因着天气转凉,她的尸身并未出现任何异常的腐烂现象,仍是栩栩如生的,好像你推一推,那双黝黑灵动的眸子就又会睁开,和你抬杠拌嘴。
绿真扶住慕容葏孱弱的身子,劝慰道:“老夫人,该合棺了。”
慕容葏心酸的推开她的手,最后叹道:“阿真啊,你别拦着我,叫我最后再看看她,就再看一眼,一眼还不成吗?”
说着,一直噙在眼眶的泪水无声流下。
绿真也是肿着眼睛,抿唇落泪。
而站在远处的穆雎再也忍不住,哽咽的躲进穆青柠的怀里,消瘦的肩头不停的颤抖着,几乎要崩溃。
“是我害了她。”她压声哭道,“我若是肯早些离开,那些人必定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下手。”
穆青柠鼻尖酸极,难过的拍着她的背,安慰道:“这不关你的事。”
穆雎痛苦的闭上眼睛,狭小的心室已经全被愧疚占满。
“姑娘!姑娘您不能进去!姑娘!”
院门处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是饮半城。
众人回头。
因着上次穆雎中毒的事,他们也认识了饮半城,江璟挥手,叫拦着她的家丁下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花君,她忙不迭的抓住饮半城,焦急道:“你……你是不是来……来救君幸的!”
饮半城憔悴的回头看着她,眼底尽是失意。
花君心头一颤,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饮半城此刻颇显狼狈,浑身透湿,她三步两步的跑到江淮的棺椁前,想都没想就大声喊道:“江淮!江淮!”
怎会有人应。
饮半城吸了下鼻子,伸手掐住江淮冰凉的手腕,素日跳跃欢腾的部位,此刻毫无生机,像是已经干涸了的土地。
她仍是不肯放弃,将手移到她的小腹上,口中吹起了哨声,那是素日唤醒九筋蛊的哨声。
数十声下去,饮半城的嘴角开始破皮流血,一滴滴的溅下来。
终于,在最后一声哨音寂灭后,她颓废的坐在地上,任由寒意攀上双腿,窜进四肢百骸。
院中的众人就那样看着,心头的悲哀却是不断的叠加。
与其余人相比,饮半城并非悲伤,她已经见惯生死,此刻的情绪更像是目的落空后的绝望,若非要说悲伤,也是为了那条养了十二年的九筋蛊而悲伤。
“到底是什么毒药啊,连九筋蛊也消化不了。”她难耐的扶着额,沙哑的低低道。
慕容葏的心在饮半城跌坐在地的那一刻,又一次沉了下去,她伸手理了理江淮的衣服,最后在她刺骨的脸颊上轻轻的停留一会儿,疲倦的起身,依依不舍的叹道:“钉棺吧。”
远处的贺子沉还是忍不住的攥了攥拳,侧目,宁容左却是一片平静。
一旁久候的两位木匠闻言,走了过去,抬起那沉重的棺盖,小心的放在棺材上,用力一推,‘轰——’的一声,彻底合了棺。
慕容葏支撑不住,趔趄一步,绿真忙扶住她。
一位木匠小声道:“老夫人,钉棺了。”
慕容葏无力的闭上眼睛,睫毛犹湿,点了下头。
取出四颗寿钉,左二,右一,前一。
‘当、当、当’
‘当、当、当’
那敲击的声音充斥在萧瑟的院子中,身上的衣衫好像又单薄了些。
当最后一颗钉子敲完之后,饮半城疲倦的撑起身子,只觉得一切都完了,转身,向院门走去。
宁容左狐疑的盯着她,却听那院门处有人暴喝道:“谁说盲儿死了!——”
那声音一瞬撼动阖府!
与此同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从外面冲进来一位体格健硕,面容狰狞,手持双花板斧的狂放妇女,她瞪着腥红的双眼,浑厚的声音从嗓中冒出:“盲儿!——”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位面容冷峻,气势稳如泰山的男子,正是桥九娘之夫,贺子沉之父,六道阁宗主,贺荣。
贺子沉见她来了,道:“娘。”
桥九娘举着斧头,满脸怒火,喝道:“谁说盲儿死了!谁说的!”
贺子沉眉头微皱,语气多有不得已:“娘,盲儿确实走了。”
桥九娘举着斧头的手臂僵在半空中,凌飞的眉毛在看见祠堂那已经钉好的棺材时,缓缓的落了下去,眼眶刹那充红,身子一晃,就要倒。
贺荣忙接住她,心头自是痛极。
他根本想象不到那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此刻正躺在那冰冷的棺椁里,胸前的那颗红心,寂如死灰,再也不肯跳动一下。
饮半城无声的看着这一幕幕,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将要离去。
突然一双手伸了过来!
她回头,是宁容左。
他的神色有些奇怪,像是警觉中的猫,那双眸子没了素日的沉静,尽是不可思议,他一直抿着的嘴唇微微颤抖,说出来的话也有些破碎。
“你……你听……”
贺子沉闻言回头,见宁容左如此,有些不安道:“你怎么了?”
“嘘——”
宁容左将手指抵在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