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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江淮从万仙楼回来后,直接一本奏折上疏皇帝,揭举董太行的不法之事。
称他借官职之便,欺压百姓,强霸有夫民女,屡教不改,有辱朝廷颜面,如此不配为一州长史,着请革去官职,按照大汤律法,流放边疆,终生不得入京。
其次,她还搬出其次子董向勤草菅人命的旧案,一下子将董家钉在了案板上,摆明要让他任人鱼肉。
此举,别说是宁容左了,连皇帝也愣住了。
江淮是出了名的护短,这回大义凛然,绝不姑息的态度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如此一来,倒是把费力将这件事闹大的曹璋给坑了。
总之,是把她和其余旧臣给摘个干净,免去一场连累之祸。
但有一些不明真相的旧臣仍是写密信给她,在信上以长辈的口气进行强有力的说服教育,这苍岚还是好的,昨日都水监丞冯斛的那封,才叫做不堪入目。
“大人。”北堂其实也觉得江淮做的有些过了,遂道,“其实罢官归乡也就够了,您为何非要那董太行流放呢?”
江淮提笔,看着自己写好的字,淡淡道:“这董太行为官三十载,一于朝廷社稷无功,二于汴州百姓无益,你去汴州瞧瞧,提到他没一个说好的,都说他好色成***搜民钱,昏庸无能以一顶百。”
她说着,又翻了一张新纸,不紧不慢的写着:“像董太行这样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如蛀虫一般的老人在旧臣中不占少数,我费心费力的护着他们,养着他们,到头来连几句好话都捞不着。”
北堂听着,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江淮说的不错,这些年来旧臣都像是吸血的蚂蟥一样,叮上她就咬死不放,也是该清一清了。
“你是不知道他昨天怎么说的我。”江淮一想起来,还有些憋气,“说我沾了他们的光,才坐到今天的位置,没了他们,我就是泡大粪,吧唧糊地上,连踩都没人稀罕的踩。”
北堂抿嘴一乐,倒是刚进来的山茶愣了愣,下意识的左右闻了闻,才把新沏的茶换上。
“他们只看到我万人之上的无尽风光,却没看到我一人之下的如履薄冰。”江淮微微一叹,道,“既然是在夹缝中求生,就必须把这些累赘清一清才行。”
“另外,也让他们知道,我虽然是他们的保护伞,摇钱树。”她说着,拿毛笔指了一下,“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包庇的了,行事作为要有度线,玩大了,**了,别怪我没提醒,苟良和董太行就是前车之鉴。”
北堂附和着说道:“大人说的不错,是该给他们点教训了,只是那扬州一家,咱们还接济吗?”
“最后再给点钱,打发了得了。”江淮将毛笔放回笔架上,道,“董向勤坐了大牢,他们也就消停了,也没把柄可捏了。”
北堂应了一声,没在言语。
――=――=――=――
须臾几日,中秋佳节。
普天齐贺,万家灯火映照不断,一瞬繁华了漆黑长夜。
玉华殿,皇宴。
鼓乐齐鸣,高朋满座,觥筹交错间尽是奢靡之景。
皇帝端坐,左右两边分别的是皇后和江昭良,惹得一旁的邓淑妃脸色铁青,却也不敢说什么。
其余嫔妃按照等级依次落座,对面是一行皇子公主。
太后称身子不适,遣书桐姑姑送了两壶上好的杜康酒来,聊表心意,叫殿中诸位不必拘谨,随意即可。
江淮和郭凛为今天的皇宴忙的招头不顾尾,好容易抽空歇会儿,在后殿喝杯水解解渴。
“灵儿一直吵着说中秋一定要去放天灯许愿,你就先回太师府吧,剩下的我和徐丹青来就行了。”江淮喝了杯水,小声道。
“不必。”郭凛说着,语气却十分别扭,“有黎泾阳呢。”
江淮见他这样半拈酸吃醋的样子,有些说风凉话的意思:“人家可是灵儿正儿八经的未婚夫,你在这里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嫉妒个什么劲儿啊。”
郭凛凌眉一皱,低声道:“我嫉妒什么?”
江淮挑眉:“你心里清楚,我告诉你,当初是你拒绝了人家,可别到节骨眼儿反悔。”
明明被说中了心事,郭凛还是咬牙发倔,侧过脸道:“我知道。”
江淮这也算是最后一次试探,她虽然顾忌着旧臣,却也不想这两人到底陌路,可既然郭凛的态度都绝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再次喝了杯水,叫宫女给那些时令的花都撒些水,和郭凛又说了几句,进殿张罗去了。
殿内气氛和洽,众人欢声笑语不断,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江淮只是吩咐了天葵几句,又悄悄对江昭良说道:“长姐身子还吃得消吗?要是累了,就先回灼华宫吧,我知道你不喜欢凑热闹。”
一旁的皇帝也轻声附和,道:“昭良,这皇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你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歇息吧。”
皇后见状,淡然的抿了下酒杯。
江昭良笑着摇头,一脸温婉:“臣妾自有孕后一直懒散着,这好容易热闹一番,多待一会儿无妨。”
皇帝见她开心,也不再多说。
倒是一旁的邓淑妃眼冒怒火,给对面的旭王甩了一个眼神。
旭王见正好江淮在,便扬声笑道:“父皇,这寡酒难饮,不如玩点儿什么助助兴!”
皇帝瞥眼,道:“你想做什么?”
旭王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江淮,遂又将视线投走,笑道:“儿臣兄弟几个私下喝酒的时候,总爱行些酒令玩儿,只是今日人多,咱们把这个规矩改改。”
皇帝见殿中诸位都颇有兴致的样子,干脆道:“那你说,怎么玩儿?”
旭王笑道:“叫人在殿当中置一张桌子,儿臣自荐做这个令官,也不用别的,就单转这根象牙筷子,以尖头为准,指到谁,就是谁。”
“指到谁?谁就作对句吗?”一旁的长泽嬉笑道。
“那多无趣,殿中诸位各个皆是好才学,总得玩点带难度的。”旭王说着,指了一下面前的两个杯子,又从一旁长泽的桌上拿了一个,分别放好。
“这三个杯子,我往里放一粒花生,扣好后,猜在哪个杯里。”他笑道,“猜对了,作一副对句,猜错了,罚酒三杯,怎么样?”
皇帝满意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君幸,吩咐人置一张圆桌在殿中。”
“是。”江淮置办完,转身要走。
“哎,御典大人。”旭王笑着,故意道,“你可是咱们大汤的掌外女官之首,父皇钦点的王佐之才,这游戏没你可就不好玩了,正好我做令官儿,你,就坐我这吧。”
他这话音刚落,左手旁,精桌前,某只华贵的狐狸,笑的正欢。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言我语
江淮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
倒是皇后先开了口,道:“御典大人,你就过去坐吧,忙活了一个晚上,多少得吃点东西。”说着,吩咐宫女摆了一套新的餐具过去。
“君幸姐姐!”一旁的长泽也兴高采烈的招手,笑道,“快过来!快过来!”
江淮回头看了一眼江昭良,见她点头,只好在众人的注视下无奈的走了过去。
她刚一落座,就听左手边那只狐狸低声道:“怎么?不想坐我身边啊?”
江淮瞥眼:“闭嘴。”
宁容左闻言轻笑,不紧不慢的抿了口酒,却又被那辣辣的味道刺激的微皱了下眉。
旭王站在殿中的圆桌前,将筷子和酒杯摆好,笑道:“父皇,那儿臣就开始了。”
秦德妃以帕捂嘴,笑道:“老大啊,你就快开始吧,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旭王同众人一齐笑了笑,扬声道:“好,那各位可就看好了。”说着,两指一掐象牙筷,轻力一转。
筷子转起来的同时,殿中诸位的目光也一瞬投了过去,竟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虽然这说是游戏,但大家都心明镜儿似的,指到谁就算谁倒霉。
罚酒还好说,当堂作对句可就不容易了。
做的好,不过得两句夸奖,作的不好,贻笑大方,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柄,岂不失足。
正想着,那筷子转的速度开始减慢,最后一点一点的停住了。
筷子尖,正指着眼睛不离某毒蛇的那只臭狐狸。
旭王拿起筷子,一指宁容左,笑道:“老四!这头一彩,是你的!”
宁容左一直淡笑着,微微挑眉。
秦德妃吃了颗枣子,又笑道:“老大,你可说错了,这可不是头彩,是当头一棒,自小到大你们兄弟几个玩游戏,回回都是老四输,这回啊,可别再把他弄得哭鼻子。”
她说完,阖殿众人哄然大笑,连皇后也抿嘴勾唇。
江淮侧目,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眼睛都不眨的那人,也偷笑两声。
宁容左淡然答道:“秦母妃可就别笑话儿臣了,这次要是输了,我还去你宫里吃玫瑰糕去。”
秦德妃又笑了笑,忙道:“好好好,吃多少有多少,就怕你不来呢。”
恒王扔了糕点进嘴里,扬声道:“大哥,快让他猜,这回非得给他灌醉了不可!”
旭王满面得意,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将三个杯子倒扣过来,将一颗花生随意塞进一个杯子,笑道:“老四,你可看好了!”
说着,开始推换三个杯子的位置,速度快得吓人,明摆了是不想让他猜中。
宁容左微微仰靠着,极俊的面容笑意不减,温暖如阳。
江淮偷打量着他,估计这人就没想好好猜吧,以他的才学,对句就是张口即来的东西,倒是喝酒,他不是最不会喝酒吗?
“停!”旭王停了手,双指按在杯底处,笑道,“老四,这回大哥也不知道在哪里,绝对公平,你猜吧!”
旭王说完,殿中人顿时窃语开来,纷纷猜测那颗花生的位置,连皇帝也和江昭良咬耳起来,一时间好不热闹。
长泽瞪着一双大眼睛,提声道:“四哥,猜中间的那个,绝对在那里!”
旭王挑眉,唬笑道:“长泽,不许偏心。”
长泽鼓了鼓嘴,歪头不服。
过了一会儿,宁容左眨了下眼,慢悠悠道:“就听长泽的。”
旁边那小丫头闻言,几欲要站起来,还是江淮低声道了一句,才稳当的坐下,道:“四哥,听我的准没错!大哥,你快看看是不是!”
旭王眉梢一挑,颇有悬念的掀开中间的杯子。
果然!
猜错了。
长泽掩不住失落,长长的‘啊――’了一声。
旭王眸光一亮,淡笑道:“长泽,你可把你四哥给害苦了。”说着,指了一下宁容左,道,“老四,说好了三杯,你可一杯都不能少,这是新定的规矩。”
恒王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亲自帮他把酒斟好,坏笑道:“老四,二哥亲自给你倒酒,你就快喝吧。”
宁容左直起身子,拿起一杯,痛饮而尽。
“好!”恒王笑道,“第二杯!”
宁容左接过,第二杯也一滴不剩。
江淮心道,好家伙,这人还真是豁出去了。
“老四,酒量长进不少啊。”恒王扬声笑着,又倒了第三杯,“还剩一杯,你痛快点!”
宁容左接过,停了停,突然把酒杯递到了江淮面前,微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