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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江璟被困长安,旧臣羽翼半折,若是皇帝利用穆雎制衡穆家,旧臣将再难翻身。
只有让穆雎回到西昌,才是最权衡利弊的选择。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她送回去?”他问道。
“非要她自己决定回去,才能死心。”江淮如炬的目光落在穆雎瘦弱的身上,语气颇为凝重。
“你这样……就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黎泾阳迟疑道。
江淮瞟了他一眼,语气森森:“难道你要我为了她一个人,至所有旧臣的性命于不顾吗?等到满盘皆输的时候,后悔才来不及,更何况,这是为了她好,与其飞蛾扑火,不如退而求其次,难得圆满。”
她说到最后,语气已然转变成了无奈。
黎泾阳闻言,久未开口。
第九十五章 心思已定
十里亭。
小僧拿了软垫来,轻手置在石椅上,问道:“几位施主歇息片刻,小僧这就去沏茶来,只是寺里清苦,没什么好茶招待。”
江淮调整了下软垫,淡淡道:“无妨,麻烦师父了。”
小僧双手合十,点了下头走了。
穆雎至此,心情也好了些,颇为好奇的打量着这座凉亭。
此亭唤作十里亭,每十里置办一座,供过路人歇脚。
穆雎生活的西昌并无此物,也没有如此闲适淡然的意境,她抚摸着那光润的柱子,看此色泽,该是修缮管道的同时重新刷了油漆。
黎泾阳拾起一片落在石桌上的枯叶,在手里轻轻的碾着,他不时地抬头打量着一脸好奇的穆雎,眼中那清淡的怜爱已然要漫出来。
江淮视而不见,黎母也美滋滋的笑着,桌下拍了拍自家儿子,那人反应过来,又将视线投到一旁。
黎母‘啧’了一声,目光颇有责怪,转头对穆雎笑道:“灵儿啊,来长安住的还习惯吗?”
穆雎回过神,乖巧的点了点头:“还好,就是天气较冷些,不过多添件衣服罢了。”
远处小僧将沏好的热茶端了过来,黎母递给穆雎一杯,自己取了一杯,剩下的索性一齐推到了那两人面前:“这茶还是滚的,小心。”
穆雎白嫩的指尖点了点那杯壁,猛然听黎母笑道:“习惯就好,将来你和泾阳成亲了,也是要住在长安的……”
穆雎被这话骇到了,手一抖,碰到茶杯,里面翠绿的滚水一下子漾出来几滴,溅在她娇嫩的皮肤上,触及之处,瞬间淡红。
“呀!”
她娇呼一声,黎泾阳下意识的要伸手去捉她的手,结果太着急了,一下子磕在了那石桌坚硬的边沿儿上!
‘咚’的一声,他脸色骤黑,一点点的蜷缩双手,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来:“……疼。”
江淮呲牙,看着都疼,她接过穆雎的手查看一番,并无大碍,淡淡道:“毛手毛脚的,以后还不小心着点儿。”
黎母并没注意到她才是这场小插曲的始作俑者,爱惜的接过穆雎的手,见那双手骨节修长,指尖剔透,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笑道:“灵儿今年多大了?”
穆雎收回手,随着发红的地方吹了吹,道:“十八岁。”
黎母满意颔首:“也是时候了,你俩的婚事拖了这么久,也该……”
“母亲。”
黎泾阳突然打断她的话,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黎母一愣,眸中的责怪简直要蹦出来,倒是江淮连忙圆场:“时候是不早了,再不回去,郭伯母该担心了。”
她说着,对将将起身的穆雎笑道:“灵儿,我还有事要去一趟上御司,你的马车就借我吧。”
穆雎一愣,问道:“那我怎么办啊?”
黎母瞬间神助攻,一把拉她过来:“既然御典大人公务在身,灵儿就乘我们的马车回去吧,左右还顺路。”
穆雎盛情难却,加之不想耽误江淮的事情,只好点了点头。
江淮努了下嘴,摇着两仪扇闲悠悠的离开了。
眼见着她走远了,黎母拉着穆雎上了自家备好的马车,黎泾阳安分的坐在角落里,看着母亲一头热的说这说那,而穆雎的赔笑让他愈发尴尬。
黎母不断的眼神示意黎泾阳,怎奈他无有动作,连话也不肯多说一句,气的偷偷拧了他一把,回头对穆雎道:“灵儿啊,待会儿叫这臭小子送你回去。”
穆雎抬眼,小声道:“不必了,等下过了街,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黎母道:“别,你这人生地不熟的,多危险啊,还是叫他送你吧。”说着,对黎泾阳道,“你说呢?”
那人不甚解风情,只是点了下头。
黎母气得头冒青烟,都这个节骨眼儿了,还装什么清高啊。
黎泾阳心里装着事儿,并不在状态,江淮那一席话点醒了他。
抛去穆雎本身的原因,这门婚事对自己的好处也是难得可观的,活了二十年,一直被压在那个碌碌平庸的大哥名下,有了这门婚事,绝地翻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算成了亲要按条件回去西昌,日子也要比现在顺心的多吧。
黎泾阳在心里颠倒反复,辗转腾挪,最后决定。
一定要把穆雎娶到手,更何况,他喜欢这个任性又机灵的女孩。
马车晃晃悠悠,终于驶回了南塘街,眼下正值晌午,街旁繁盛得很,穆雎好热闹的性子再次展露出来。
她小心的掀开轿帘,望着眼前的绫罗景象,巴不得马上奔下去玩儿,可这又不是自家马车,半路下去,委实失礼。
黎泾阳看出她所想,叫马夫停车,面对黎母的疑惑,他解释道:“车上人太多了,乘马车实在不便,还是步行稳妥,左右这里离太师府也不远,我就直接送灵儿回去吧。”
黎母见他终于开了窍,忙欣喜的点了点头:“也好。”
穆雎正想下去呢,也道了一句,轻巧的跳下马车,黎泾阳和母亲交代了几句,也下了马车随后。
穆雎一到街上,马上就成了脱缰的马驹儿,转了一圈儿才回头去寻黎母的马车,竟不见了。
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奉天府和太师府并不顺路,只不过是为了送她罢了。
黎泾阳走进了,淡淡道:“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吧。”
穆雎哪里好意思,虽然面前的这位是长安人尽皆知的未婚夫,但抛去小时候的模糊印象,统共也见不到三面而已。
况且,有两次碰面都尴尬到手指蜷缩。
一是撞到他树后小解,二是自己掉进荷花池子里。
黎泾阳见她如此,轻轻一笑:“无妨,你喜欢什么,我买给你。”
穆雎捏了捏衣袖,发现自己未带钱袋,这下也只得点头,悄声道:“那就多谢你了,等我取了钱就马上还你。”
黎泾阳也不再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穆雎至此时才抹掉愁容,灵动的笑了起来,脸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好看极了。
她灵巧的身型撺掇在人群中,速度还挺快,要不是黎泾阳个子高,也险些让她淹没的人海里了。
两人兜兜转转了半个时辰还多,穆雎心思恪纯,与黎泾阳也渐渐的热络了起来,拽着他东奔西跑,好不痛快。
终于到了太师府门前,她却突然道:“我自己进去就好了,改日我叫江淮把借你的钱还你。”
黎泾阳轻笑,这丫头无非是不想让他和郭凛见面罢了,不过无妨,日子还长着呢。
穆雎见他点了头,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太师府。
黎泾阳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阔步离开。
第九十六章 深夜赴约
御史府。
江淮推开听雪堂的院门,北堂正在石桌前坐着,素日死寂的脸上多了一丝忧虑,起身道:“大人,回来了。”
江淮颔首,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两步进了屋子,问道:“饮半城回来了吗?”
“还没。”北堂紧紧随后。
“不来更好,那女子古怪得很,和她在一块待着浑身都寒涔涔的。”江淮晃了下左胳膊,木刺造成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只是偶尔还会抽痛一阵。
“大人。”北堂走过去,将一个卷着的纸条递给她,“您看这个。”
江淮抬眼,接过捻开,只见那手指宽长的纸条上清晰的写着:今夜戌时,城西外枯林见。
她心里直犯嘀咕,问道:“这是谁写的?”
北堂一脸为难,道:“属下也不知道,方才我一进屋子,就见这个纸卷放在桌子上了。”
江淮坐下,又仔细的端详了一下上面的字,恍然觉得眼熟,便开口唤道:“百里。”
有清风自脚边掀起,再然后,响起百里冷淡的声音:“怎么了?”
江淮侧身把纸条递给他,执杯呷了口茶:“这字迹你认不认识?”
百里没有接,凌厉的目光轻瞟一眼,道:“是六道阁的人。”
江淮好看的眉间微微一簇:“能确定是谁吗?”
停了一会儿,百里颇为迟疑道:“好像是……”
‘叮铃’
这一声响动,顿时将众人的注意力给转移了过去。
江淮一愣,掀起桌上的帘布,低头向下看去,原来她方才伸脚的时候,踢到了一个物件儿,因着光线较暗,分不太清轮廓。
北堂屈身捡起,摊在掌心,原是根粗短的钢针,尾端还钻了一个小孔。
江淮接过,心中的疑惑恍然大悟,她和百里对视一眼,将钢针掷在一旁:“果然是她。”
百里淡漠点头:“我方才想的就是她。”
“她突然找我做什么?”
“或许是宗主叫她来的。”
“要想见我就直接来啊,以她的武功,在御史府来去自如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必大半夜约我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两人你一眼我一语的,把北堂看的糊里糊涂的。
‘……’
“表小姐,老夫人那边传晚膳了。”
院里,有小丫头扬声唤道。
江淮起身,问道:“是舅舅回来了吗?”
“是,还有二少爷一并回来了。”
“知道了。”江淮应了一声,回头交代百里,“今晚你同我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她要闹什么幺蛾子。”
北堂有些急:“大人,那我呢?”
江淮看她的样子,淡淡一笑:“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来人武功甚高,不好对付,人多了反而麻烦。”
北堂从来都不反驳江淮的选择,只好别扭的点了下头。
江淮一指房门:“我去前院了,你和百里帮我把那些看完的书简收拾一下。”说着,回头,却发现身后那人早就溜之大吉了。
她笑了笑,一拍北堂肩膀:“那就你自己收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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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慕容秋端坐上位,左手边是温令漪和江淮,右手边是慕容清和慕容华,再往下是慕容琦,一家子算是齐整。
只是慕容琦瞧着温令漪对江淮热情的样子,心生不快,回头对慕容华道:“二表哥,大表哥怎么没回来?”
“户部出了点儿事,他脱不开身。”慕容华接过丫头盛好的鸡汤,道。
“出了什么事?”慕容秋抬头问道。
慕容华喝了口汤,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账上出了点差错吧。”
江淮眼中一亮,每年入秋的时候,户部都要整理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