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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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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上心的是——四周的窗户竟不是纸,而是西洋进贡的稀有青碎纹玻璃,透进的光柔和不刺眼,这一屋子少说不下百金,还得是你能弄到才行,细嗅之下,还有一股从未闻过的清香,类似柑橘。

    一直在身后的慕容清绕过众人坐了下来,顺手将茶斟了,说道:“这些家具都是新做的,母亲怕你闻不惯那新木头的怪味儿,特地在里屋焚了养神的玉液香。”

    温令漪同坐一旁,握着江淮的手,轻声相问:“准备的匆忙,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江淮忙不迭的接道:“喜欢,当真是非常喜欢,舅母太费心了。”

    温令漪摇头,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你这次来,就多住一段时日,左右你舅舅和两个表哥常不在家,就剩下你们这些孩子能多陪陪我了。”

    江淮点头,轻轻呷了口茶,舌尖一触到那茶水,她就觉得不对劲儿,这绝对不是慕容琦说的过了季的茶,而是压了两年的陈茶了。

    回头望着慕容琦,她目光硕亮,似笑非笑。

    温令漪也喝了口,她素日不喜饮茶,并不能品出其中的好坏,便笑道:“好了,忙了一天,时辰也不早了,你就先歇下吧。”

    慕容清本想在叨扰一会儿,却被自家母亲揪着耳朵给揪走了。

    江淮窃笑一番,起身送客。

    待温令漪等一行人离开听雪堂,江淮合上院门,脸色霎时死沉。她阔步进屋,拿起那壶茶水利落的摔在地上,滚烫的绿水伴着刺耳的碎裂声四处横流,冒着袅袅白气。

    北堂吓了一跳,忙问道:“大人?怎么了?”

    江淮目光极冷,回忆着慕容琦临走时那自得的模样,缓缓攥拳:“敢给我使下马威,当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北堂一下子反应过来,小声道:“大人,您和她都是表小姐,地位相同……”

    “地位相同?”江淮站起身,望了下窗外的金红色夕阳,回身合上窗户,冰冷道,“我是豫国公的嫡亲女儿,她算个什么东西,想和我平起平坐!”

    北堂见她是真动怒了,劝阻道:“大人息怒,从前她是御史府唯一的大小姐,如今您来了,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难免势力,她这样不过是想充充样子罢了。”

    江淮目光阴冷,不再多言,既然这慕容琦想先下手为强,那自己就只能后来者居上了。

    在她面前耍心眼,找死。

    北堂蹙了下眉,慕容琦今日也太过露锋了,非要在众仆人面前给江淮施威,以示地位。

    她打开行礼箱子,取出里面的书卷衣物整理好,瞧着天将晚了,打了热水来,道:“大人,折腾了一天,还是快些歇息吧。”

    江淮将最后一卷书简放好,却不急着更衣,而是吩咐北堂不要出声,自己单披一件小衫,谨慎的伫立在院中。

    天色已晚,冷月当空。

    江淮环视了一圈墙头,有冷风撺掇在那砖石的缝隙处。她将下巴抬高,眼珠曜如朗星,轻巧的声音停了停,才刺破死寂响起:“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片枯叶子贴着地面卷起,调皮的撞上她的裙角,发出‘沙沙……’的渗人声。

    北堂望着自己大人的背影,躲在门后,精神绷的厉害。

    江淮则目不转睛,依旧镇定道:“我知道你在附近,我也知道你是谁,你就不必藏着掖着,出来当面说话。”

    四周除了细碎的飞石响动,并无其他声音。

    江淮也不急,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语气忽近忽慢:“既如此,非要我逼你吗?”

    说着,她右手侧翻,一柄三寸长的蛇皮短匕现在掌心,她再一甩,直接向自己的脖颈处划去!

    北堂一下张嘴!

    就在那锋利的边刃将要触碰到她白皙的肌肤时,右边的墙头上‘嗖’的飞来一块极小的石头,打在那刀刃上!

    力道一斜,划破了衣领。

    那短匕顺势插入土地,江淮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再抬头,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是白天的那个……黑衣人。

    他仍旧是老样子,不过面上的黑纱已经换成了一个银制的半遮面具,只露出棱角极好的下颚,和那张紧抿着的薄唇。

    江淮垂眸,盯着他腰间的那枚银制的十字架,了然于心。

    “百里。”她淡淡道,“果然是你。”


第六十六章 百里现身

    百里一身乌衣肃立在院中,周身华亮,那双漆黑的眸子在这深夜中重的出奇,他极美的唇缓缓张开,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江淮一指他腰间的银制十字架,冷淡道:“那东西,只有十字阴阳卫才有,而你们七个兄弟中,只有你和我一样,会断骨**。”

    十字阴阳卫,共七人,是六道阁分裂出的一个秘密组织。江淮幼年习武,总以为自己吃了太多的苦,直到她无意间看到他们七人训练,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磨砺。

    他们七人都是六道阁宗主――贺荣从路边拾来的野孩子,因着骨骼惊奇,所以被选入阴阳卫,从小进行惨绝人寰的封闭式训练,十年后,正式出关。

    说是人,他们更像是一把刀,一把专为主子效力的刀,而且各个武功绝高。

    他们七人是按功夫高低排大小,百里为老四。

    ‘百里’两字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的姓氏。贺荣将他带回六道阁的时,他只说自己是东晋百里家的人,父母亲的具体名字却不记得。

    在中原,复姓皆为大家族,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有着上百年的历史传承。

    但也有一点,就是血脉必须纯净。

    最闻名的不过百里家,一直是族内联姻。

    百里,怕是其父亲和外面女人的私生子,所以被赶了出来,连个名字都没有。

    江淮无言的往前走了两步,百里后退。

    江淮又往前走了两步,百里再欲后退。

    “是谁叫你来的!叫你来做什么!”她蓦地发问。

    百里将要腾起的身子又重新收势,冷冷道:“是少宗主,他叫我来保护你。”

    江淮算着日子,也就是说贺子沉前脚刚回大燕,后脚就把他派来了。

    她挥手:“你回去吧,顺便告诉师兄,我不需要别人保护。”

    百里一动不动,像个木桩子似的扎在地面上。

    江淮怕他修炼久了,理解能力提不上去,便放慢了声音,又说了一遍:“我有北堂保护。”

    百里半张脸毫无表情,道:“她保护不了你。”

    一直站在角落的北堂顿时不悦,撸着胳膊就要冲上来,却见百里手指一动,快到无影!

    ‘啪——’的一声,北堂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脚踝,摔了个狗啃屎,而百里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江淮蹙眉,忙把北堂那个蓄势待发的活火山送回屋子,回头对百里道:“你没来之前,我一样好好的,我的本事虽不如你,却也不差,能保护好自己,你回去吧。”

    百里眼中冷漠:“那为何在假山后面,你被他欺负的翻不了身?”

    江淮被问的一愣,听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眸中复杂,脸上浮上一丝莫名的绯红:“谁?”

    百里仍不自觉:“就是在佛门外的官道上,和我交手的那个男子。”

    江淮绝望地闭了眼。

    这么说来,全被他看见了?!

    半晌,她故作镇定的咳了两声:“我那是欲擒故纵,你懂什么。”

    “可我只看见了纵,没看到擒。”百里眸中好容易疑惑起来。

    江淮险些仰过去,连连解释道:“这个擒很有讲究。”

    “讲究什么?”

    “讲究的是时机,对,时机。”她掏出扇子,玩了命似的扇风。

    百里冷淡的摇着头,依旧固执道:“你也是六道阁的弟子,自然知道我们七兄弟的铁律,别为难我。”

    说着,扯下腰间的十字架扔给她。

    那十字架在冷风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沉沉的落入江淮的掌心。她抚摸着上面的细小纹理,道:“这是什么意思?”

    “除非你陷入生死危机,否则我是不会露面的。”百里指了一下十字架,“这是我的身份,也就是我的命,若是哪天我死了,请你把这个带回六道阁,把它交给替代我的下一任阴阳卫。”

    他说这话,语气却十分冷静,字字缝隙间掺杂的淡漠让人无故生悲。一个人将自我的生死看得如此轻拂,是有多么不留恋人世。

    家族?

    家庭选择抛弃他。

    爱人?

    阴阳卫不可动情。

    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就是近乎洗脑的职责了吧。

    江淮心头微哀,对上那人死寂的视线,他本该是百里家族众星捧月的宝贝,如今却沦为他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

    罢了罢了,就算把百里赶走,师兄还是会派别人来的,要是过分了,说不准自己奔来。有个护卫在身边也好,更何况还是个武功一级棒,忠心耿耿的护卫。

    “哎――”

    她叹了口气,转身要进屋子,却听到他又问道:“当时我要杀他,你为何拦着?”

    江淮脚步一停,回头,目光微冷:“你要杀他,经过我同意了吗?”

    百里面不改色,道:“杀他,不用。”

    江淮视线微眯,带着一丝谨慎:“为何不用?”

    百里答道:“少宗主说,此人太过危险,不能久留。”

    江淮晃着手上的十字架,慢慢道:“现在你是我的护卫,一切都要听我的,宁容左这个人很重要,你不能杀他。”

    “对你?”

    “是对我要做的事,很重要。”江淮瞪眼强调。

    百里目光稍稍一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淮停了停,再次说道:“你若是无法保证只对我一人尽忠,就回去吧。”说着,就要把十字架扔回给他。

    “我知道了。”

    百里比风还轻的声音很快响起,他凌身一跃,飞过墙头,不知去了哪里。

    江淮望着他离去的墙头,手在门框上顿了一顿,才将屋门合上。

    北堂早已等不及了,一把拉住她说道:“大人,那个百里到底是什么人啊?”

    江淮退去外衫,单着一件白色的内寝衣,语气清冷:“自己人。”

    “自己人?”北堂不屑冷哼,“看他那唯我独尊的样子,我是没瞧出来。”

    江淮瞄她一眼,淡淡道:“他们兄弟七个都这样,在武功高的人眼里,剩下的人只分两种,比自己更厉害的高手,不屑一顾的蝼蚁。”

    北堂挑眉。

    “罢了,快睡吧。”江淮钻进榻里,拢了拢被子,“明天还不知道有多少烦心事呢。”

    北堂点头,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道:“大人,那个百里和明王殿下,谁武功更高啊?”

    江淮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这些,刚要开口,就听到窗外有人远远的传声过来:“当然是我。”

    两人同时一愣。

    江淮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坐起来,扑到窗子边,看着院墙上站得笔直的那人,惊奇道:“你不睡觉吗?”

    百里立在冷风里,背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是所问非所答:“若不是今日滑了脚,也不能被他发现。”

    江淮动了动下巴:“我说你不睡觉吗?”

    百里望着她,目光冷凝:“等你睡了,我就去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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