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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4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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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我们要查,是有人要查。”

    老管家陪笑道:“这里哪儿还有比您还大的官那。”

    守城兵被他奉承的很舒服,顺嘴就多说了一句:“哎呦,这位主子我可不敢惹,那可是如今长安城的半边天那。”

    老管家一听这话,登时心凉了半截。

    果然,听到不远处有人轻笑。

    “周伯。”

    那声音娇媚动听,仿佛春日绽放而开的芍药花蜜般,过耳犹如极品丝绸,滑顺的人心尖发颤,就是少了些真心实意。

    细听之下,还是不可高攀的威严居多。

    而一听这话,那守城兵忙不迭的和一群同伴涌过去,本想要给从马车上下来的长欢行礼,却被那人伸出推拒了。

    “别叫人看热闹。”

    那守城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和同伴们一起驱赶围观的人群,好在这些百姓都是惜命的,一瞧这架势就知道有大事发生,各个抱着不要牵连自己的心态,紧赶慢赶你推我搡的离开了。

    长欢冷冷的瞥过去,她今日不想暴露身份,只穿了一件很普通的宫装,否则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杀陈同,几乎是在自杀自己的未来。

    这人如此威望,要是自己麾下的人就好了。

    长欢想着。

    她之所以不能暴露身份,一方面是因为民心,二来,她现在在朝上的大部分羽翼,都是科考出身的寒门子弟,当年一试崛起的陈同,可是极其得他们拥戴的。

    干脆快刀斩乱麻,先瞒身杀了陈同再说。

    反正,这都是父皇的意思。

    老管家听到长欢叫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孔都钻满了寒意,僵硬的转身过去,刚想喊出她的名字,却见那人手里拿起了一柄弓。

    那柄弓的体型迷你,所以拉起来的时候动作幅度也不大,但制作材料却极为罕见,冰凉如玉,雕刻着芍药花的图案,且花瓣很大。

    这柄弓若是江淮在的话,一定会认出来,因为在端和十九年的那单单一年里,长欢就用它偷袭了自己三次。

    那人自幼练习箭法,手法精妙,可一箭双雕。

    而此时,那柄弓的绷弦上,的的确确横着两支箭。

    老管家被那银制的箭头晃了眼睛,下意识的闭了闭,而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闭了眼,就在也没有机会睁开。

    可能是这箭太锋利了,就算全部没入胸口,也没觉得多疼。

    老管家应声倒地,周遭有尖叫声响起。

    长欢长眉蹙起,瞥眼看过去,那锋利冷冽的眼神看的那妇女腿肚子发软,好悬跪倒在地上,还是他爷们架起来,火烧屁股的跑了。

    长欢冷冷回头,整个人的气态好像是没有温度的烈火,直烧的整个城东门前狼藉一片,唯独她一人永远光鲜亮丽。

    视线定格,看向她当时齐发的另一支箭。

    扎在那车厢的后板子上。

    以这箭的锋利程度,穿透木板不是问题,由此一来,足以见得长欢箭法的控制力道极其了得。

    两秒后,陈同掀开车帘子,从车厢里面费力的走下来,他挺直本来伛偻的身躯,理了理衣袖衣摆,这才负手道:“来杀老夫的?”

    果然陈同就是陈同,便是穿着贫苦衣衫,却也依旧掩盖不住那由内而发的文人大道风骨,瞧那脊背,仿佛能撑得起这混沌苍穹。

    乱局乱世,总得有些明白人。

    只不过,太明白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长欢提着裙子缓缓走近,她的个头本来不低,一对犀利的眼正好可以和陈同平视,只奇怪的是,气势怎么也压不过那人。

    她当然压不住。

    她在此刻压的,不单单是陈同,更是他这六十余年的为官生涯中所获的所有拥戴,是他为百姓谋福增利的赤诚之心,是他如今临死也不会低头的傲骨风韵,是他因爱妻之死,酝酿许久的滔天恨意。

    在陈同眼里,长欢不过是个孩子,即便她现在在朝势力滔天,也不过是个活错了,却依旧不肯回头是岸的倔强丫头。

    “说吧。”

    陈同坦然的扬了扬下巴。

    眼睛看也不看死去的老管家一眼。

    长欢深褐色的眼珠微微一动:“说什么?”

    陈同笑的太过于洞若观火,使得长欢一切精心筹谋的计划在现在看起来,不过都是些小儿科罢了。

    “一箭杀了我,是你眼下最好的选择,少烦少事,但你却偏偏没有,既如此就说吧,有什么事想要问老夫,可得快点儿。”

    长欢挑眉轻笑:“太公聪明。”垂眸复又抬眼,“长欢不是那么绝情绝义的孩子,想当初习书识字,皆是太公开的蒙,所以这一箭,落在了车板上面,而不是太公的胸口。”

    她压低声音,微微眯眼逼问道:“我就是想知道,逃去大秦,投奔陈筠的事,到底是谁给您出的主意,这一路关卡,您又是怎么过来的,总得有人给您保驾护航吧。”

    陈同闻言,忽然觉得贴身内兜里的恭月郡主的手令,开始突然的发烫起来,但表面仍是波澜不惊得:“无人。”

    “无人?”

    长欢怎么肯信:“太公若是说了,长欢立刻就放您走。”

    陈同眼睛泛出幽光:“你说什么?”

    长欢见或许有门道,便继续引诱道:“我去回父皇,就说在那人的保护下,您已经逃出去了,我没追上,当然,前提是,您得把这人的身份告诉我,然后您就好好的颐养天年去吧。”

    陈同冷哼:“那老夫若是不肯说呢。”

    “不说就死,反正我也知道那人是谁。”长欢丝毫不惧,眼神里满是桀骜的光,“不就是花君和太后吗,还能有谁。”

    谁知陈同眼底一闪戏谑的光芒,似乎是在嘲弄长欢一直以来的自作聪明,而那人果不其然的中了这个仓促的陷阱。

    长欢本就是多疑的性子,见到陈同反应,心里立刻迟疑起来,但她没有明摆出来,只是道:“太公可别执迷不悟,临了不得善终。”

    “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陈同淡淡道,“这世上众人,又有谁能得到善终,长信王如何,还不是被你父皇鸩杀,老夫活了快八十年,这已经是老天赐福,已经不求善终了。”

    换言之。

    童氏已死,他便是善终也不是善终了。

    长欢深吸了一口气,已经没了什么耐心,她总是这样,若是事情的发展脱离了掌控,便会暴躁起来,这点不如宁容左和江淮。

    还赶不上后期聪明起来的旭王。

    “陈同,我最后问”

    “没人帮老夫,是老夫我自己计划要走的,再者说了,老夫身为陈同陈太公,名号就是手令,谁敢拦老夫。”

    陈同截住她的话,也彻底激怒了她。

    长欢的眼底浮现狰狞,切齿道:“好,那我”

    话未说完,就见陈同的身形向右边倒去。

    他的太阳穴稳准狠的磕在了马车的木头直角上,黑眼珠霎时间翻了过去,再然后,血流成河,一直流存到她的脚下。

    许是天色的原因,看上去像是黑红色的。

    周遭已经没人敢喊叫了。

    长欢公主站在原地,面色仿佛冬日开凿的深冰,漆黑而诡异的阴狠眸子稍稍转动,所视之处皆变得寒冷非常,恰似人间炼狱。

    陈同死了。

    一代太公的贤明,就此湮灭在此一瞬。

    长欢除去那因为没逼问出来的熊熊怒意外,心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怜悯,似乎这么多年,连伦理道德都慢慢的消失不见了。

    不过无妨。

    只要是横在她和储位中间的,都得死,不管是人是鬼,有一个杀一个,有一百杀一百,有一千杀一千,有一万杀一万。

    她什么都缺,就不缺狠心。

    “长欢公主把陈太公杀了!”

    夕阳消失,天地间入夜的那一刹那,有人狂喊出声,这一声像是巨石扑通进了河里,彻底炸开了长安城的锅。

    而这个声音长欢很熟悉。

    宁容左的随从。

    修仁。

   

    

 第115章 亲孙女

    “是宁容左的那个王八蛋!”

    御景殿里,响起花君痛心疾首的声音,她坐在旁边的木凳子上,直接推开书桐递来的茶杯,切齿道:“是他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陈同的地位极高,死后的消息传得也快,还不到三天,就如开春的徐徐清风般刮遍了整片中原大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太公生而清寡,死也的很波澜不惊。

    再说长欢,她本来能轻而易举的完成任务,但没想到,宁容左将陈同要跑的消息告诉她之后,竟然又留了一手,叫修仁当街大喊。

    眼下,阖中原都知道陈太公死了,也知道这样名望天下的一代大贤,是被她用弓箭当街射死了。

    眨眼间,她就从众星捧月的长欢公主,成了人人唾骂,过街喊打都不解气的罪人。

    宁容左啊宁容左,论卑鄙,还是你略高一筹。

    她这几年辛苦堆累起来的民心塌了,手下的一众寒门出身的官僚学子也纷纷被动摇了,好个一箭双雕。

    只不过唯一作为安慰的是,皇帝的赏赐这两日内不间断,断月楼里都快装不下了。

    这是在奖赏她有功。

    沈萧等人见此,看出来射杀陈同是皇帝的意思,长欢也因为这件事情而获赏,遂情绪也逐渐消停下来。

    长欢好,大家就都好。

    只不过有一人不好,那就是在太后这里抱怨的花君,她列数着宁容左的斑斑劣迹,恨不得生啖其肉,但更多的,还是间接害死陈同的愧疚盈满内心,要是没和那只臭狐狸说,一代大贤也不会就此死去。

    太后在旁边的软垫上坐着,瞧见花君脸上那惆怅的表情,将被她推开的茶再次递过去:“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

    花君犹豫着接过,不安道:“皇祖母不生气?”攥着那茶杯的手指骨节咯拉作响,“陈同与您在朝这么多年,您不伤心吗?”

    “哀家当然上心。”太后招手,叫她坐过来,一边摸着花君的后背一边安抚道,“只是伤心又有什么用,陈同已经辞世,咱们要做的,就是替他报仇,方能解她在九泉下的恨。”

    花君因着知道自己不是太后的亲孙女,所以这两年不太亲近,偶然被这样抱着,心里有些酸楚和安慰:“是我疏忽了。”

    书桐站在远处,心疼道:“郡主可别这么说。”

    花君倔强道:“都是我不好,以为和宁容左有过几次交手,就能防的过他,谁知道到头来还是被算计了。”

    书桐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裙袍:“郡主不必自责,太子殿下的城府之深,在这宫中实是难逢敌手,且说您,就是长欢公主这次也叫他一道算计了,吃一堑长一智,再者说了,皇上容不下陈太公,您再怎么着,也保不住他。”

    “要是”花君语气垂低,轻轻道,“要是君幸在就好了,她一定能保下陈太公的性命的,怎能叫他老人家这么窝囊的就走了。”

    说到江淮,太后和书桐的脸色都微生异样,花君还不知道江淮没死的事实,却也不能告诉她。

    想要蜕变一个人,就是要把她逼上绝路。

    以花君的心性,若是知道江淮没死,肯定不如现在这般,那人是她的保护伞安全翼,只要那人在,她就永远不能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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