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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清被毒箭射中,危在旦夕。
彼时同样只有她二人。
她抱着那人的身子,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可上天有好生之德,又道天无绝人之路,他们被一对老夫妇救走,力挽慕容清于狂澜。
这次,这次也一定会的。
一定会的。
慕容清大口的喘着气,瞧着江淮忙乱的寻找着,心道在这丫头的心里,自己还是占了些许位置。
忽然喷口血出去,他轻轻伸手:“君幸。”
那人背对着他的身子忽然僵住,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见那人脸色惨白,她忙不迭的扑了过去,攥住他的手:“慕容清,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这又不是你能说的算。”
慕容清的眉头逐渐松开,声音也越来越低,艰难的伸手在她的脸侧,快要没力气说话,生生咽下一口浓血,才细不可闻道:“表哥怕是不行了。”
江淮用力的攥住他的手,整个人如石雕一般,唯一双眼睛血红。
慕容清即便是濒死,也是那么的俊不可描,只可惜,他眼底的阳光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黯淡了下去,生命消弭之际,轻动薄唇。
“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记得叫我。”
说罢,那双好看的眼睛,终于永远平静的合上了。
江淮胸口像是结着冰坨,疼的浑身发麻,此一刻的面容也极其恐怖,她伸手捧住慕容清的脸颊,缓缓的将额角靠过去,呼吸变得断断续续的。
“慕容流徽。”
她生平第一次唤他的表字。
四周荒芜凄寂,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燕兵的爪牙就在头顶不远处,可慕容清却已经先她一步而去余生冗长冰冷,触手可及的温暖竟不复存在。
江淮倒抽着刺骨的冷气,周身犹如置在冰窟之中。
这竟是。
他生未卜此生休。
忽然。
“又骗到你了。”
耳旁掠过那人的轻笑。
再然后,慕容清那双紧闭的双眼意料之外的睁开,深墨绿的瞳孔漾出柔软无限的熠熠光彩,伸手摸着江淮那形状好看的下巴,温和道:“瞧把你吓得。”
江淮茫然。
耳中刹那嗡鸣。
眼中的泪珠咻然蒸发。
第86章 不作不死
西瓜岭内,四周湿热的血气缠绕在肌肤,抬眼环视,天地间寒霜刺骨,分明是炎炎夏日之夜,却让人心生凛冬怯懦之意。
对视着慕容清那双澈澄的眸子,江淮眨了眨眼,似乎被冻僵在原地,那人见她如此,轻笑着用手抚上她的脸:“怎么了?”
“殿下”
陡坡之上传来白焦急的呼唤声,看来是救援到了。
慕容清抬头看过去,微微皱眉道:“白到了,咱们上去吧。”
江淮闻此言,低头看着他的小腹,羽睫微颤,伸手三下五除二的扯开他本就残破的衣衫,露出那平坦健硕的腹肌好看的纹理已经被血浸透,红染染似冬日盛开的梅林一般,只是那根树枝较为扎眼。
慕容清轻嘶一声,笑道:“怎么样?身材是不是棒棒哒。”
江淮抬眼,一对眸子里冰冷如窟。
慕容清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讪笑两声:“怎么了?”
江淮嘴唇微微颤动,却没说话,伸手在那伤口上就是一拳。
慕容清浑身一哆嗦,张嘴大叫。
“啊”
萧瑟的岭内,响彻着那人的鬼哭狼嚎,白在上面听着,俯瞰时一脸茫然:“怎么了这是?”
事实证明,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对于慕容清那夜的举动,江淮的那一拳并不是最终的惩罚,没日没夜的冷暴力,才是她最擅长的手段。
于是乎,白将他们带回不日城后,整整三天,江淮都是面无表情,别说是闲聊打趣了,就是看,都没有看过那人一眼,这倒是愁死了她那个三表哥。
慕容清半靠在帐中的软榻上,掀开薄被,解开衣衫,仔细的端详着那腹上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伸手轻按了按,痛的蓦然皱眉:“疼。”
“疼就别按了。”
叶征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冷淡道:“我跟你说清子,你这回可真是玩过头玩火**了,江淮这两天绷着脸,快要吓死人,连云安都不敢搭话。”
慕容清闻言委屈的眨了眨眼:“谁说我是玩闹了。”
叶征挑眉:“死而复生,这也太过分了。”
谁知慕容清忽然一本正经的伸手道:“此言差矣,并非是死而复生,而是有那么一瞬间,我真以为我要死了。”无辜的摊了摊手,“再者说了,我长这么大又没死过,我哪儿知道真死是什么感觉。”
叶征无奈道:“那假死呢?”
慕容清竟然还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头晕目眩,手脚冰凉,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耳边嗡嗡的,脉搏也忽快忽慢的。”停了几秒,“剩下的就不太清楚了,反正浑身上下没一处地方是好受的。”
叶征又问:“不好受还有心情胡闹。”
“我都说了我不是胡闹。”慕容清再次严肃道,“那是我当时的感觉太难受了,我以为我合上眼睛就会死,谁知道居然没死成。”
再次停顿,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得意洋洋的说道:“而且非但没死,还破天荒的听到她唤我的表字,从小到大头一回啊。”
叶征抖了抖眉尾:“流徽?”
慕容清一脸嫌弃,斜睨着他:“你看,同样是表字,从你嘴里出来,这感觉就不一样了。”系上衣衫,慢悠悠的躺回榻上,“舒坦。”
叶征十分不屑:“那从她嘴里说出来,什么感觉?”
慕容清半阖眼睛:“我不是说了吗,舒坦。”
‘咣当!’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道清晰的茶杯搁置之声。
叶征吓了双肩猛缩,回头一看,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江淮,她如这人方才所言,面无表情,执着那茶壶在斟茶,只是那茶杯底端微裂。
估计是方才磕的。
叶征面色古怪的回头,慕容清也是略带不安的咽了咽口水,他轻轻的咳了两声,微微歪头,示意叶征出去。
那人也不愿意夹在中间为难,遂起身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江淮瞥了一眼慕容清,转身也准备离开。
“君幸君幸你别走。”
江淮的脚步将将停住,却没回头。
慕容清见她肯听自己解释,松了口气,忙道:“君幸。”话在嘴里叽叽咕咕了半天,结果说了这么一句,“表哥想喝水。”
话说完,眼瞧着那人的双手缓缓攥成拳。
慕容清大骇,慌乱改口道:“不喝了不喝了,表哥不喝了。”
谁料江淮转过身来,将方才斟好的那杯茶水拿起来,走过去一递,那人以为她不再生自己气了,刚要伸手接,忽然被泼了一脸的茶水。
江淮眼中酝酿着滔天的怒浪,每一波扑来,都快要将那人扑死。
慕容清拿下睫毛上的茶叶,瘪了瘪嘴,认栽道:“君幸,你别生气,那夜没死成,是我的错,下次注意还不行吗?”
“慕容流徽。”
江淮冷冷道:“你若是想听我叫你表字,我可以每日叫一百遍给你听,何苦用那样可恶的手段来骗我,你可知道”
话说一半,她突然莫名其妙的全给咽了回去,转身欲走。
“君幸你别走!”
慕容清一个激动,直接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因着腰腹用力,伤口刮过一道极其刺激的冷风,竟然重新崩开了,那绷带霎时间被血染得通红。
江淮斜眼,一把将他推回去:“自作自受。”
慕容清疼的呲牙,但见她没走,眼中漾出谨慎的欣喜,露出白牙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示意那人坐下。
江淮瞧了瞧,遂大马金刀的坐在边沿儿。
慕容清见势,稍微凑了过去,解释道:“君幸,表哥那晚不是故意的,我绝对不是成心要吓你的,只是我以为自己真的必死无疑,才说那些话的。”
江淮垂眸视线,没有说话。
慕容清被她的沉默弄得愈发不安,遂又道:“君幸,你说句话啊,你这样不说话,都快要吓尿表哥了,你要是生气,打我骂我,你千万别沉默是金啊。”
江淮挺直脊背,攥着方才的茶杯在掌心里玩:“秦凉没死,这狗东西剿了山匪惊动燕兵之后,把他们引到了我这边,自己则趁着燕兵倾巢而出,顺势赶到蒙山把他们的老窝端了,这一仗,惨的是我们,头功却是他们的。”
慕容清被这突然转向的话题闪了腰,又往前撑了撑身子,试探道:“我说君幸啊,你这是你不生气吧?”
江淮轻轻松松的捏碎那个杯子,所答非所问:“这两天白和秦凉领着余下七万川军,潜入西瓜岭将燕兵前后包围,追打了一天一夜,孔桢眼下已经带着残兵往回逃窜了,长门关保住了,等燕兵窜到巫江边侧,就是江歇的事了。”
慕容清蹙眉,识相的没有再提:“那这么说,咱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江淮将那茶杯顺手扔在炭盆里:“你的伤,还有叶颂的伤在军营疗养实在不妥,那人已经送消息回洛阳了,只等昌王的诏令下来,咱们就可以立即启程回洛阳了。”
慕容清点了点头:“那太好了。”
伸手想要抚上江淮的肩膀,忽见那人甩眼,连忙轻咳两声,在她衣袖子上随意拍了拍,一本正经道:“瞧瞧你身上这灰,也不好好拾掇拾掇。”
抬头对视着那人的冰冷眸光,他啧了啧嘴,蹙眉道:“这么脏就别坐我这儿了,起开起开。”说罢,生了三头六臂般将那人推开。
江淮懒得说话,见军帐帘子被掀开,有人探头进来。
“六殿下,公主叫您去前帐议事。”
江淮轻应一声,直接就出去了。
等那厚重的帘子合上,慕容清才调整了姿势重新躺回去,然后美滋滋的捂着伤口说道:“哎呀,这一天过得水深火热的。”
西昌长门关这边的战事将定,大汤绍州那边却进行的如火如荼。
旭王和宁容左隔着川节河僵持了半个多月后,终于耐不住性子,在绍西地界举兵席卷列城,而诸位城中太守为避战乱,纷纷献出城中大印,主动投降。
经过七天的屠戮,如今绍州九城,光是在绍西地界的五座城就已经尽在旭王的手中,相对应的,叛军兵力也是水涨船高,丝毫不亚于宁容左的金羽军。
因着绍州多半的舰船都在绍西,宁容左无有军力过河,遂想要引旭王率领那些从董山岳手里夺来的沿江防军来绍东,再设计反击。
思来想去,既然你旭王已经不是吴下阿蒙,那么太过紧密的计谋怕是会惹他生疑,遂宁容左称自己水土不服而病重,根本起不来床。
流言如流风,很快就传到了旭王的耳朵里。
那人刚开始不信,隔两日坊间传的越来越邪乎,他这才半信半疑,而后见宁容左在绍东久无动静,旭王终于放下心来,下令整顿,准备过河取绍东。
百支舰船在河上疾行三日,到了那绍东边界,直接逼近距离最近的缙城,旭王怕城中有埋伏,遂先行三千军探路,确定无事后,这才将此城拿下。
有了这次胜仗,加之宁容左始终无动于衷,旭王才算彻底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