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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3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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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狠狠的咬了咬牙:“他娘的。”

    出了这个巷口就是正街,而巷墙的中间还有半人宽的距离,江淮贴着墙壁,耳闻街上的烧杀声,小心翼翼的探头过去。

    没想到城南方向的流民已经都赶过来了,江淮完全低估了他们的体能和奔跑速度,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比,况且这些流民衣着粗鄙,至多套个麻袋梆条麻绳在腰间,那刺眼的男**官摇摆着打在大腿根上,看的江淮作呕。

    他们头发糟乱,额上却都系着一条红色的绫子,或拿剁刀,或拿锈剑,亦或是拿着火把,在街上见人就杀,无论老幼身份,也有抓了少妇施暴的。

    “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求求你!”

    有一蓝衣女子怀抱个襁褓女婴跌倒在地上,为了不伤到孩子,她的手臂给磕的流血不止,不小心浸湿了那厚重的襁褓。

    而围着她的那几个流民却没有任何怜悯之心,其中一人将那个孩子撕扯在手里,从襁褓中取出,拎着那两条光裸的肉嘟嘟的小腿,狠狠的抡向旁边的木柱子!

    孩子只哭了一声,然后就没气了。

    江淮脖颈处的血管和手背处的一起鼓起!

    这女子她认识,是妙衣坊甄老板的女儿甄真,她抬头瞧着街对面的商铺,那里被砸个稀巴烂,估计甄老板和女婿都死在里面了。

    逃?

    哪里逃。

    “我的孩子!”

    冬日里,响起甄真身为一位母亲的凄厉叫喊,随后又戛然而止,那流民用手里的生锈镰刀劈开了她的头颅,一张清秀的脸蛋彻底分裂成了两瓣。

    而那流民却撕扯开她最喜欢的那条裙子,用那布满污泥的手将那两条洁白却无力的双腿分开,挺着腿间秽物,拼劲浑身的力气给她最后的羞辱。

    旁边的同伴围着他,举着火把手舞足蹈!

    “畜生。”

    江淮目眦欲裂,举起自己的右手腕,上面戴着那个装着机关的牛皮护腕,无名指轻轻一动,迅速飞出跟钢针来,穿过噪杂的人群,准确无误的射死了那人。

    那同伴猛地回头,和江淮一个对视,那动作当真如豺狼虎豹一般,一对眸子鲜红如火,他嘶喊着扑过来,伸手进巷墙的缝隙中,刮得整条小臂血肉模糊!

    “抓住他们!”

    这人在外面喊着,江淮听见巷口处有密集的脚步声,隐约有火光闪烁,这里前后无路,只能从上面跃出去,但外面要更危险。

    慕容清立刻道:“快跳到院子里去!”

    江淮闻言照做,再次踩住他的掌心攀住墙头,顺势跨坐在上面,伸手拽着慕容清一起上来,在那人收腿的一瞬间,有镰刀飞过来,狠扎进了墙面!

    慕容清微微皱眉,和江淮一起跃到院中,这里的人逃的逃死的死,遍地狼藉不堪入目,而那对面的院门开着,流民几乎是脚前脚后。

    慕容清瞪眼,拽着江淮就进了正房的小厅,他瞥眼那个立在墙角,和博古架挨在一起的褐色宽大屏风,指了一下,江淮没有选择的躲到了后面,他则飞快的去推开连着卧房的门,顺势开了那两扇通着前院的窗户。

    做完这一切,他脚底抹油般的滑回屏风后,和江淮躲在一起。

    那些流民下一秒便闯了进来,不出慕容清所料,他们果真直接奔向卧房,再顺着打开的窗子跳进前院,然后继续往外追。

    江淮咬牙,为了不被发现,她和慕容清的距离几乎是负数,面对面的贴得极近,而那人也顺势抱紧她,蹙眉低头,然后在这个时候悄悄脸红。

    慕容清扪心自问,的确不该在如此严肃的时候不正经,但他就是忍不住的激动和紧张,第一次,生平第一次和江淮挨得这么近,连呼吸都吞吐得到,感觉人生是如此的圆满,死在流民刀下也无所畏惧了。

    江淮的身上有股与生而来的寡淡梅香,那味道就像是上天赐予他的专属调养剂,能抚平他的一切不安和创伤,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悸动。

    当然,因着他把头埋在了江淮的脖颈处,那人并不能察觉,只是感到肌肤上剐蹭过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略有麻痒,却咬唇不言。

    只是她的耳根也有些烧热。

    慕容清喜欢自己。

    这是最大的与众不同。

    这十几秒漫长的像是十几个时辰,待到最后一人的脚步声消失,江淮这才点了点慕容清的腰间,小声道:“他们走了。”

    谁知慕容清耍起无赖来,抱得越来越紧:“还没。”

    江淮蹙眉:“慕容清,你别过分。”

    慕容清沉默两秒,声音有些失落:“第二个心愿,不许叫我全名。”

    江淮微怔,哑然失笑:“你这个人。”

    慕容清忽而又把她抱紧了些,两颗心隔着衣料和软甲贴的越来越近,而两人的体温也越来越热,他语气恳切委屈:“就让我多抱一会儿,求你了。”

    江淮微张了张嘴,也没多激动,只垂下眼眸:“小心被流民一刀串了。”

    慕容清抬起脑袋,笑的极其好看:和你死在一起,我也愿意。”

    话音刚落,那张屏风纸忽然被一柄铁锈的刀刺穿,直逼江淮眼球而来,千钧一发指尖,忽见慕容清抬手,直接攥住那刀尖,绷断声响起,他抱住江淮一个转身,顺势鞭腿踢开屏风,将那半块刀尖飞出,扎在来人的脖颈处!

    鲜血喷溅了满身,慕容清厌弃的蹙了蹙眉:“娘的,坏了老子好事。”

    江淮立住身形,气喘吁吁的看着那个落单的流民,他惊恐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却在下一秒再次凶恶起来,只可惜命数尽了,没等冲到前面就倒地死了。

    江淮皱眉看向慕容秋的右手,竟然毫发无损。

    慕容清注意到她的诧异,举起手来晃了晃:“你有你的断骨**,我有我的慕容家二十四手,一般东西也伤不了我的。”

    江淮视线往下,瞧见他左腿破碎的衣料上沾满了血迹,伸手一指,百忙之中不紧不慢的嘲讽道:“可惜你没有慕容家二十四腿。”

    慕容清呲了呲牙:“还真有点儿疼。”抬头看了看大敞四开的房门,“看来现在也没有办法了,只能一鼓作气杀出去了。”

    江淮袖子轻抖,那柄镶了红宝石的匕首落入掌心,随他一起往院中奔袭,谁知快到左院门处,外面忽然传来密麻有力的脚步声,听上去门外不下千人!

    两人的脚步戛然而止!

    江淮微咽口水:“看样子,当真要死在这里了。”

    慕容清手里拿着那死去流民的半把锈刀,漫不经心道:“那我也值了。”

    江淮冷眼看他:“我可吃亏。”说罢,疾冲到那院门处,一个旋身鞭碎那厚重的木门,硝烟弥漫,碎屑迸溅间,江淮身型如毒蛇般前探,那匕首在掌心稳准的转了个圈,无误的抵在了来人的脖颈之上!

    作势要割!

    “小心!”

    身后忽然响起慕容清的声音,他持刀疾驰而来,改刀刃为刀面,对着江淮伸出去的右手腕往上一弹,留下了门外那人的性命!

    江淮急速后退,随后立刻抬眼,眉头却是松开。

    是叶征,他身后还站着数千名川军的士兵,而这些正规军一到,流民屠戮的情况瞬间被减缓,百姓得喘息之机,已经开始往城西皇城的方向逃难。

    而这人被江淮的架势吓了一跳,浑身绷紧,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上面还有细微的血迹,看来是方才江淮的动作太快,稍微划破了肌肤。

    忽然,有人把他推开,是浑身血迹的叶颂,她在那流民中厮杀了许久,一身水绿色的戎装染了大片的朱砂颜色,面色冰冷的看着江淮:“你没事吧?”

    江淮颔首,忽又问道:“庄恭那边怎么样?”

    叶征回答道:“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顿了顿,“庄恭和蒋家白家那些人根本不在城东,那边已经被秦尧控制住了,庄家外宅根本没人。”

    江淮皱眉,瞥眼看慕容清:“狡兔三窟。”

    那人思忖道:“还有一个地方,在城南,怕是已经沦陷了。”

    城南根本没在考虑范围之内,世人也没有料到连着城东墙的拐角,会把城南的墙也给带塌一片,遂没有太多兵力驻守拦截,闯进城中央的流民,多半来自于那里。

    “看来庄恭是自作聪明了。”江淮冷笑,“城东没事,城南出事了。”

    叶颂面无表情,面对战乱祸患,她不再骄奢放狂,俨然一副该有的中原第一巾帼的样子,冷淡道:“可是不见庄恭尸体,父王不放心。”

    江淮闻言挑眉,将掌心的匕首收回袖中:“我去。”

   

    

 第36章 坠井

    经过片刻商量,众人决定留下叶征和慕容清在城中继续稳定情况,将余下的流民控制住,伏法认罪者囚禁,反抗者当场绞杀。

    江淮和叶颂带着三千川军赶去城南,那里虽有一千多的守城兵把手,但强龙压不住地头蛇,破城而入的流民数量过多,加之城墙坍塌压死了一片,局势发酵过大,她在马背上直皱眉,这三千川军怕也是杯水车薪。

    带着一众川军疾驰近百里,终于到了沦陷许久的城南,彼时已经是深夜子时二刻,月光被弥漫的烟尘遮住,方圆十里看不见完整的房屋和喘气的活人,全部被埋在倒塌的墙石之下,偶有断臂残肢,险些绊了脚步。

    江淮利落的跃身下马,叶颂也下马随行,扬声吩咐那三千川军散开搜寻幸存者,见流民即杀,顺便留意一下庄家外宅的位置。

    江淮见她有条不紊的下着命令,遂转着匕首走到一处颇高的断石堆上,想着那些流民既然能那么快的奔袭到城中,怕是早就破门而入,墙塌了是他们顺利进入洛阳城后的事情,踮脚眺望,废墙外那无垠的荒地,而护城河已经被填平了。

    那里俗称:贫土。

    贫富天壤,果然只有一墙之隔。

    叶颂指挥好一切,瞥眼江淮几秒,走过去道:“你没事吧。”

    这已经是叶颂第二次问这四个字了,江淮回身下了断石堆,锋利的视线横扫着附近的残垣,蹙眉道:“没事。”

    叶颂跟在她身后,犹豫道:“我是说,你不再发热了吧。”

    江淮脚步一停,冷淡道:“谢谢你帮我取暖。”

    叶颂闻言,脸色悄然浮红,摇头道:“无妨。”抬头瞧着江淮那越走越远的背影,她有些心悬,自打上次的事情出了以后,她们今日才见第二次面,江淮的态度冰冷,可她自己何尝不是在尝试着疏远。

    江淮站在二哥的麾营,而自己是大哥的臂膀。

    自古以来,王位只有一个。

    若是这样纠缠不清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托庄恭的福,两人各自搭救过一次,恩情已然还清了,遂咬紧牙关,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城西那边怎么样了?”

    忽听江淮声音响起,叶颂忙不迭的转身跟了过去,方才心里的沉重想法一瞬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在脑海里出现过一般,低低道:“从孟家手里面收回来的那两万川军,父王交给了大哥,眼下安排在城西戍守,以安宁街为横线,将皇城包围在其中,把流民抵抗在了外面,连着满朝公卿全都在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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