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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说着,扣在她后脑的手逐渐往下滑去,只隔着衣服捧住她的腰,泄愤一般的用力,指尖哆嗦着:“我送你去麒麟殿,你对我三笑留情,长空暖阳,一笑一停一回首。”微咽口水,“你后来也是喜欢我的吧,却嫁给了大皇兄。”
映蓉耳闻他不再自称‘朕’,遂瞥眼过去,皇帝现在也不老,才四十四岁,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只是时过境迁,他们谁也回不去了。
想着,她卸开他的手,将他残酷的拽回现实:“我只是爱笑而已。”
皇帝的鼻尖儿蹭过她白皙的脖颈,轻声道:“那你能不能再对我笑一次。”
映蓉推开他的胸膛,步步后退,面色却是冷漠的。
“宁历,我可以对任何人笑,除了你。”
说罢,转身离开浴堂殿。
但和二十年前不同的是。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第571章 山雨
与此同时,五凤楼的院门前这里长街荒芜,人烟稀少。
皇后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轻推开兰挚扶着自己的手,独自一人走入院中至殿门前,邓淑妃被软禁,门上挂着一个极其坚硬的锁头,没人擦拭已经上了一层厚重的锈,是两只手掌合在一起都包不住的大小。
后背上有冷风偷袭,像是一只大手,但皇后岿然不动,挥袖而上,还不等看清动作,只听‘咔嚓’一声响动,那个铜锁竟然从里面四分五裂开了,随风摇晃两下,狠狠的砸在了石阶之上。
殿门吱嘎的开了,里面有很强烈的烛火光。
邓淑妃跌坐在桌角旁,她将整个五凤楼的火烛都拿到了周围,然后一个一个的将它们点燃,火光浓郁,却是冷的。
闻听响动,不必抬头就知道是皇后,她已是落了势的凤凰,不如草鸡,阖宫上下除了皇后这个睚眦必报的女人,没人会在意她的存在。
皇后伫立在门槛外,垂眸看着邓淑妃。
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她还能珠翠罗绮,画鬓描眉,并且一切细节仍然按照淑妃的制度作为标准,冷冷轻笑:“邓芷,本宫来看你了。”
邓淑妃抬眼,里面斥满了血丝:“看我?只怕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
皇后跨门槛,负手合上殿门,扑面的烛火味呛得鼻腔酸涩:“邓芷,你现在位即才人,理应褪去淑妃服制,休叫人再奏你一本。”
邓淑妃仰头笑了几声,扶着桌腿站起身来,目光蔑然:“卓华,现在除了你,谁还会踏足我的五凤楼。”声音压低,挑衅不止,“况且,身份高贵可不取决于服制头饰,我即便在这大汤被贬至才人,可我依旧是大秦国一等国公邓茂的嫡女,而你呢?虽尊为国母,却是布衣出身,贱如蝼蚁!”
她说着,气怒之下挥起了手掌,皇后的武功如何高深莫测,只轻轻一躲便叫她扑跌在了地上,并且万分同情的叹道:“贱如蝼蚁?可你现在正屈尊于蝼蚁脚下,好汉不提当年勇,眼前的处境才是真的。”
邓淑妃四肢百骸都酸楚的要命,旭王被贬去寿州,此事于她来说可谓晴天霹雳,怅然叹了叹,知道现在永无回天之力,遂枯寂一笑:“皇后,别以为老大倒了,皇位就一定是老四的,长欢和江淮都不是善茬,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皇后俯视着她,冷静道:“总之不会死在你和老大的手里。”
邓淑妃闻言,像是被踢了一脚的猫,整个人死死地抓住皇后的裙摆,目眦欲裂:“常素是你害死的!是你教老四在太后面前说的那些话!何时将这罪名压在了我的头上!你居心歹毒!比我可恨十倍!”
皇后沉默不语,看着她做垂死的挣扎。
邓淑妃再次倒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冥冥中,她望着那耀眼的火光,恍然想起了什么,咬碎牙齿般恶狠道:“皇后,骆完璧是你杀的!”
她说着,抬头不甘道:“不是贤妃的糕点,也不是我的茶具,是你的口脂!是你那日在昭阳殿送给她的口脂!你在那里下了毒!”
皇后眉梢微动,语气冷淡:“邓芷,你蠢钝了一辈子,难得临死还能聪明一回。”伸手探向袖子,“是我在口脂里动了手脚。”
邓淑妃心脏快要爆炸,却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敏感字眼儿:“临死?”身子警惕的直了起来,不安道,“你要做什么?你难不成要杀了我吗?”
果然,皇后从袖子中扯出一条白绫来。
邓淑妃浑身滚血倒流,她惊慌失措的从地上爬起来,皇后的武功位问鼎原榜首,想杀她可谓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果不其然,她往寝殿跑不到还三步,身后有风声响起,那条白绫便像活过来似的,蛇一般缠住她的脖子!
皇后见势,将手攥的另一端扔过房梁,再重新接在手里,狠狠一拽!
邓淑妃的身子整个腾空而起!
皇后目视前方,良久没有松手。
期间,邓淑妃在半空中拼死的扑腾着,她的脑海中像是有火山喷发,随即耳边响起刺痛的割锉声,分明是黑夜,但她的眼前却浮现出了煞白的光,四肢的感官逐渐模糊发胀,手脚还在下示意的划水,而随着她的动作幅度减小,直至消失且身体绷僵的同时,一股恶臭味从她那奢华的裙摆中传出来。
皇后抬头,邓淑妃死了。
那素日美艳不可方物的脸现下看来是那么可恶,一双被皇帝夸赞会说话的眼睛外凸到快要蹦出来,上面盘桓着蚯蚓一般的血丝。
皇后冷漠如常:“邓芷,这二十余年你处处欺我一头,若不是看你愚蠢好摆弄,我早就留不得你了,庆幸你蠢,如今死了,仍能在我的头上。”
松开手,邓淑妃的尸体坠在地上,她僵直的腿将那一排蜡烛扫倒,有细微的火光从裙下显出,看样子大火烧起来,得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了。
皇后慢慢后退,冷淡道:“你永远都学不会秦德妃的明哲保身。”说罢,转身推开殿门,“至于骆完璧,自古红颜多祸水,宫里有一个你就够我烦心得了。”
……
……
出了五凤楼的院门,兰挚见皇后的袖中空空如也,知道邓淑妃已经成了绫下亡魂,遂松了口气,随着那人往昭阳殿的方向走。
只是出了长街口,兰挚眼尖的瞧见一人。
“娘娘,您看那边。”
皇后闻言瞥眼过去,原来是太后身边的书桐,她虽然上了年纪,但步履倒是比同龄人矫健,面色并非素日的慈蔼,很是严肃冷凝,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
兰挚不解道。“她急匆匆的,这是去哪儿?”
皇后眉梢微蹙:“那是浴堂殿的方向。”
兰挚往前走了两步,见书桐飞快的消失在黑暗中:“她去见皇上做什么?”
皇后眼眸深邃,却也没猜出几分缘由来,只是道:“回宫。”
说罢,先行一步。
兰挚又抬脚看了看,随即跟上皇后。
第572章 骸骨
映蓉走后,皇帝独自一人坐在浴堂殿的龙案前发呆,桌上的沙漏又颠倒了两个来回,忽听殿外秦戚通禀道:“皇上,太后身边的书桐来了。”
皇帝疲惫的抬眼,彻夜未眠已经有些筋疲力尽:“让她进来。”
殿门打开,书桐捧着那个盒子从外面走进来,行礼道:“给皇上请安。”
皇帝伸手擦了把脸,语气倦怠:“这么晚了,姑姑怎么过来了?”
书桐将手里的盒子放在龙案上,冷静道:“奉太后口谕,把这个盒子送来。”
皇帝瞥眼,那是一个黑色绒面的盒子,关节处有着同色的机关,上手轻轻一模,竟是温热的,以为是参汤类的,遂平淡的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书桐停顿了两秒:“长信王的骸骨。”
此话一出,万籁皆寂。
皇帝放在那盒子上面的手闪电般的拿开,随即手背之上青筋暴起,颤抖的连着袖子都开始摇摆,他抬头看向书桐,脸色煞白如案上纸。
书桐后退一步,泰然自若的说道:“这是二十年前,太后命人收起来的。”说罢,伸手打开那个盒子,“里面只有一根腿骨,还有一根左手的尾指骨头,其余的,全部烧干净了。”
这一晚上的事情迅疾而繁琐,皇帝的意识快要爆炸,他不安的低头看着那个盒子,里面的两样骨头被擦拭的十分干净,像是新的。
果然是太后的亲儿子。
皇帝微咽了咽口水,脑海里满是二十年前,自己说的那行话。
‘至于他本人,尸首就地焚烧,不许下葬,也不许任何人为他设立灵位,违者,诛九族’
他强迫自己稳定下情绪,问道:“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书桐答道:“太后说,她知道您在怀疑什么,会稽先贤传和南史孝义传中均所记,若是为亲,可以将鲜血滴在骸骨上检验,千年前,林王朝的小公主林央,也是凭借此法,才证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皇帝蹙眉,心下还是有些紧张,却并非因为这两样骸骨,而是太后的眼线,他素知这人在监视自己,却不知能够如此缜密。
书桐见他不说话,便继续道:“皇上若是怀疑,大可叫御侍大人过来滴血检验,太后说了,皇室血脉容不得任何差错。”
皇帝坐回椅子上,目视着那个盒子,心口闷窒,良久才道:“不必了。”
书桐眸光微敛:“皇上不是怀疑御侍大人和恭月郡主的身份吗?眼下骸骨取来,只消一验即可,否则您日思夜想,终究没个定论。”
皇帝摆了下手:“不必验了,你取回去吧。”
书桐却没动作,而是转身离开了。
偌大的浴堂殿里,皇帝将空了的沙漏重新颠倒过来,瞧着那细沙缓慢流逝,眸光也一分一毫的黯淡了下去,随即开口道:“孟满。”
漆黑的角落里,那人走了出来:“皇上。”
皇帝伸手取出长信王的那根左手尾指骨,静静的放置在掌心:“你速去江家族陵,取江秦棺内的一根尾指骨来,越快越好。”
孟满不安且不解:“皇上,您不是说不验了吗?”
皇帝将那跟尾指骨放回盒子里,重新盖上,目光垂低,语气缥缈的像是桌上的烛烟,似笑非笑道:“朕想验,太后更想验。”
孟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刚要离去,就听殿外秦戚喊道:“皇上!不好了!五凤楼走水了!”
……
……
待大火被扑灭,已经是翌日卯时,比起女官殿试时玫瑰园的那场大火,五凤楼的这场要更骇些,整个殿院烧个精光,阖皇城的天都是淡灰色的,空气中有着刺鼻的烧焦味,伸手接,掌心满是扑出来的灰埃。
等齐夺带着十六卫进去搜寻的时候,邓淑妃的尸体已经烧干净了,只有少量的骨茬埋在灰烬里,还有就是她那一头玲琅玉饰,致死的白绫也不见了。
皇帝烦心了一整晚,头脑发胀,不由得发出抱怨:“一脖子吊死也就罢了,非要纵火**,扰的阖宫不安,重新修缮五凤楼不知道又要花多少心力。”
赶来的皇后蹙了蹙眉:“廉郡王贬去了寿州,她在宫中孤苦无依,又被软禁,一时没想开,才走了这糊涂的路。”回头求情道,“皇上还是许她厚葬吧。”
皇帝瞥她一眼,眸光复杂,吩咐秦戚再拿一件衣服来给旁边的江昭良披上,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