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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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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的所有人都开始屏气凝神,那烛光也在她的驱动下也开始摇曳,斑驳的光影打在她的身上,当真像是一道道的伤,而那随着落臂而露出来的眸子,犹如溪边被水浸泡后的卵石,满是岁月带给她的痛楚和哀怨,好似被万箭穿心。

    锦鲤伤尾,人伤心,那收放自如的披帛恰似心内的情绪。

    宁纪看的痴迷,褐色的瞳孔被她红色的身影占满,不能离开一分一秒,右手摸索着去探矮桌上的酒杯,执起来刚到嘴边,却见饮半城对视而来,眸子竟是火红色的。

    她挥手一掷,那披帛就像是有生命似的飞旋而来,精而准的系在那酒杯的把手处,再一拽,飞鸟一般的旋去了那人手中。

    饮半城柔手接过,腰肢折柳般瞬疾弯下,顺势画了一个半圆,而那酒杯倾泻出的透明酒液,尽数扬入她的口中,那薄唇滚过烈酒,不知是烫还是烈,衬的那颜色愈发艳丽如血,巧舌舔过,随着细节而野性乍现。

    宁纪浑身紧绷,就连江淮也是嗓间泛渴,强迫自己别过头去,却发现根本无法从这个氛围当中抽出精神,好像陷入了一个红尘漩涡。

    宁纪更是无法自拔,他双唇抿动,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身影,她于清美的月光之下,绕着那颗巨大的花蔓树,随风而曳舞,虽不及眼前女子的三分媚态,可仍是美不胜收。

    逐渐的,两个身影与朦胧中重叠,他有些分不清。

    “月浓。”

    他下意识的呢喃一声。

    突然,乐曲师内,不知是谁的琴弦绷断,‘啪——’的一声犹如利箭刺透所有人的心脏,而屋内的饮半城也霎时收回动作,瞥眼左侧窗外,凤眸凛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和江淮对视一眼,也顾不上穿鞋,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左侧木窗的帘子,被劲风打的扑啦啦直响。

    江淮也意识到了,转头对迷茫的宁纪道了一声告辞,然后去追那人。

    在场众人都一脸的莫名其妙,唯独宁纪。

    回忆袭来,他好像溺入了水中,而饮半城离开后,他才重新透出水面,伸袖擦了下额间的细汗,宁纪轻喘了两口气,瞧着不远处跌在地上的酒杯,目光驳杂。




第504章 降罪

    两人从马车里下来,回去侯府的留心居,一路上,饮半城的神色都难看至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惊慌失措,她攥着江淮的手不肯松开,而且掌心满是冷汗。

    江淮大抵猜出来了,遂一直叫她攥着。

    两人进了留心居的小厅,果然,沉香来了。

    他艳红的身影伫立在窗前,明明还是上午的晴朗天,小厅内却满是血迹斑斑的色彩,好像是傍晚的夕阳临近,让人不寒而栗到了极致。

    江淮下意识的把饮半城拢在自己身后,声音冷淡:“你怎么来了?”

    沉香不紧不慢的转过身来,厅内的温度也随着他的动作而开始飞快下降,等他完全转过来的时候,江淮只觉得犹如赤身在凛冬大雪之下,竟开始微微的发抖。

    他的衣袖一抬一挥,小厅内所有的窗户都闭的严实,卷上去的厚重帘子纷纷落下,将室外的阳光遮挡的一丝都不剩,却还是能依稀辨认。

    “去哪儿了?”

    沉香淡淡开口,却字字化刀割在那两人的身上。

    江淮抿了抿嘴唇,撒谎道:“去上职了。”

    沉香暗红色的瞳孔里有花纹悄然闪现,他手一挥,有强烈的光从那大红的衣袂下泛出,江淮感觉好像被一道大墙撞飞,整个人狠狠的摔在了左边的博古架上,震得上面的书本零散掉落,砸的她咬牙闷哼一声。

    饮半城瞳孔聚缩,同时,沉香一下子逼到眼前。

    修长有力的手一伸一抓,犹如抓到了猎物的秃鹫,毫无顾忌的用力着。

    饮半城脸色憋红,张着嘴巴却只能发出气声,她抓着沉香的手腕,身型无力的跌坐在地上,那人凑着脸过来,稍微松开手,低低道:“去哪儿了?”

    饮半城眼底浮冷:“哪儿也没去。”

    话音刚落,小厅之内登时陷入一片漆黑。

    江淮凛然,迷茫中只听到正前方传来让人肝胆俱裂的撕扯声,伴随着沉香的阵阵怒吼,还有饮半城那痛苦的呻吟,隐约有血滴溅地的声音。

    “饮半城,我早晚会杀了那个人。”

    这是沉香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再然后,窗帘嗖的自动卷起,而那窗扇也重新敞开,光线和清风一瞬贯入小厅,视线恢复光明,温度也升了上来。

    江淮的眼睛适应不了这种骤黑骤明的反差,痛的捂了捂,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

    小厅内,沉香已经消失,而饮半城躺在冷地上,衣衫残破,嘴角淤血,露出来的肌肤满是殴打之后的铁青,甚有凝紫,仿佛霜降之后的花朵,遍地都是她不能维持的萧索和寂寞。

    见到那个疯子走了,江淮疲倦的靠在博古架上,那么一撞,后背怕已经是流血了,但她现在不在乎那些,而是气喘着问道:“你不怕沉香?”

    饮半城撑起身子,那些由沉香留下的伤口开始发出细微的金光,像是在为她疗伤复愈,转过头来,眸光邃然:“不怕。”

    江淮眼底复杂,想来,她怕的并不是打骂,遂道:“你是怕沉香知道,那个男人就是高阳王宁纪,是不是?”

    饮半城目光冷淡,没有说话。

    江淮则缓缓的站起身子,四肢麻冷僵硬:“饮半城,我说过,我入过沉香的幻境,我见过十二岁的你,我也知道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你骗不了我。”

    饮半城呼吸有些紊乱,强硬道:“自作聪明。”

    江淮眼睛浮红,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是你自己画地为牢。”

    饮半城本身没有沉香那样的术法,又有伤在身,根本挣脱不了江淮,对视着那人的精诡眸子,她化开一抹冷笑:“这不用你管。”

    江淮蹙眉:“别不承认了!我看过你的童年!”

    饮半城紧接着她的话阴狠道:“我没有童年!我生来就已经长大了!是这具身子需要年月的滋养!”

    说罢,在江淮阴冷的神色中用力推开她,往左踉跄了几步。

    而那人眼中复杂,冷冷道:“饮半城,你的心乱了,你从前不知道宁纪回去中原的处境,你只以为是他负了你。

    ”顿了顿,微咽口水:“自从去年,你来到中原,得知他不能去找你,是因为他被皇帝下毒软禁了起来,而这么多年,他其实还在心念着你,他临摹你的画像,在袖子里绣着你最喜欢的虞美人,他并没有负了你,所以你犹豫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承受着沉香的毒打,一次又一次的告诉我快了快了,你很快就会动手,其实是你开始后悔了,你不想杀他了是不是!”

    饮半城面色狰狞,切齿道:“你胡说!”

    江淮目眦欲裂:“如果我是胡说,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饮半城嘴唇微颤,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闪躲:“我不能说。”

    江淮紧追不放:“为什么!”

    饮半城猛地抬头,咬了咬牙,似是赌气:“好,那我告诉你!”

    话音刚落,窗外的天一瞬阴沉,有乌云翻滚着而来,阖城都陷入黑暗之中,更别提两人所处的小厅,而那厚重的云层内,有闪电在激烈的交缠。

    饮半城大惊失色,摸索着桌边后退,呢喃道:“来了,来了。”

    还没等江淮反应过来,那闪电便倾轧而下,破窗而入,化作一条光制的长鞭,带着刺耳的兹拉声,狠狠的抽在饮半城本就重伤的背上!

    一道骇心的重响过后,江淮猛的扑过去护住她的身子,嘴里急切的念叨着:“别打了!别打了!我不问了!她不说了!我不叫她说了还不行吗!”

    江淮说完,果然,那雷鞭凭空消失,室外的狂风也戛然而止,长空的浓云顷刻化为乌有,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院子里是如旧的鸟语花香。

    她满心骇然,低头瞧着奄奄一息的饮半城,不可思议道:“那是?”

    饮半城疲累的抬起眼,红血丝如麻:“月神的……降罪。”

    江淮浑身寒颤,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瞧着饮半城身上那泛着金光的伤口,愈合的极其缓慢,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来。

    不能多说,多说就会死的。

    她微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轻声问道:“泄露天机的惩罚?”

    饮半城轻颔首,苦涩道:“世间只有己身悟,哪留旁人泄天机啊。”




第505章 天机

    江淮听完这句话,头痛欲裂,好像那段时间的高烧重新复发了一般,她撑着双臂,紧盯着地砖上的复杂纹理,低声道:“也就是说,每当你说了不该说的,也就是泄露了天机,就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饮半城拢了拢残破的衣衫,肌肤上的淤血正在化为金色的星子流出窗外,她抬起头来,目光无力且无奈,只是轻应一声。

    江淮痛苦扶额,茫茫然想起一件事来,记得当初她叫自己小心青芜的时候,那个小巷口,冷风兜转,她大红衣袍下尽是滚烫的血……

    浑然一个激灵,江淮对视着饮半城的眼睛,质问道:“去年,青芜的那次,也是你……”

    饮半城点头,截住她的话:“是我强行告诉你的。”

    江淮把住她的肩膀,眉间皱极:“那为什么我还是没有逃过那一劫,为什么还是被舅舅和青芜他们下了毒手?好悬在秋末那夜死去?”

    饮半城呼了一口冗长的冷气,目光疲惫:“天道之下,宿命难违。”

    江淮切齿入肉,疼痛袭来反倒不觉得头晕目眩了,自顾自的重复着:“天道之下,宿命难违。”抿了口血,抬头,“你既然知道无法改变我的宿命,为什么还是要冒险,为什么还是要把消息告诉我?”

    饮半城笑容残破,略显苍白:“反抗,是人的本能,不是吗?”

    江淮蓦的哑然,冥冥中,她在饮半城的那双瞳孔中,仿佛看到了些从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沉默两秒,眸光精湛:“饮半城,你之所以不肯承认高阳王就是当年那个纪宁,是因为一旦你承认了,沉香就会知道,就会看到幻境中那个男人的真实面目,他就会亲自动手。”

    饮半城一动不动,眼底聚红。

    江淮了然苦笑:“而只要你不承认,就算是沉香想要杀了高阳王,月神也会判定他是乱杀无辜,从而阻止他,是不是?”

    饮半城双手抚上江淮的下巴,眼中神色浓稠:“江淮,你是真的聪明。”

    那人攥住她的手,头脑烦乱:“可是……可是你如何瞒得住啊?”不安的咳了两声,索问道,“他不是神吗?他不是无所不知吗?”

    饮半城无可奈何的打断她的话:“江淮,我和他都只是个凡人,都只是肉眼凡胎的普通人,我们并不是神,也并不是你所说的无所不知。”

    江淮迷茫:“什么?”

    饮半城怅然道:“我们所知道的,都只是月神想让我们知道的,没有人可以先行他而窥探天机。”停了一下,声音垂低,“一旦我们做过了头,越过了界限,违背了天道的注定轨迹,他就会遗弃我们,从而进行族长更替,重新择选新生儿,烙印下一代祭司。”

    江淮头一次听人如此详细的叙说岐疆族史,更是被月神这隐秘而庞大的未知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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