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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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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注视下,江淮木偶一般转过身子。

    背后就是血染的徐丹鸿。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过去。

    街上的人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密集了起来,而正对着她的百姓也认出她来,都后怕的不敢上前,更有甚者在往后退,怕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骇人的事来。

    江淮粗喘着气,眼睛极红,似乎马上就能流出血泪。

    她能听到自己喘气的声音,很重,还在不自觉的打着牙关。

    楼上的宁容左盯着他,眸光很是浓稠,里面混杂了太多的东西,可当他以为江淮要离开的时候,却见那人脚步一转,毅然决然的跑了回去!

    那人撞开如山海般围绕在徐丹鸿四周的巡城兵,撕心裂肺的扑过去搂住她的身子,哆嗦着手抚在她的脸颊之上,颤声道:“丹鸿……丹鸿!”

    徐丹鸿费力的睁开眼睛,这生命流逝的感觉实在是太清晰,随着胸口鲜血的喷涌,她的手脚也开始发麻发冷,意识也无力涣散。

    她费力的攥住江淮同样冰凉的手,絮絮道:“你怎么……回来了?”

    江淮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红紫相间狰狞的可怖:“我带你走!”

    徐丹鸿剧烈的咳嗽一声,涌出口鲜血来喷在江淮的胸襟之上,又闭上眼睛,她已经没了力气,声若游丝,仿佛云端上的清风,随时消散:“就知道……我今天……走不成……了。”

    江淮死搂着她,不叫那些豺狼虎豹靠近,却听她苍白的笑道:“从前……想走之时……你叫我……留下……如今……要走……却又……走不成了。”

    江淮脑袋好像被敲了一下,震得发麻,失意的呢喃道:“丹鸿。”

    徐丹鸿再次睁开眼睛,瞳孔的颜色开始变浅:“江淮……我的口袋。”

    江淮闻声,忙伸手进她的衣袂间,寻出一个香囊来,用手捏了捏,里面很轻,并且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她哽咽道:“这是?”

    徐丹鸿声音衰哑,亦如扫过草尖儿的残风:“蒲公英……的……种子……江淮……帮我把它们……种在……留心居……围好……别叫风……把它们……带走了。”又咳嗽了一声,“有时候……人亦如……这花……总是……身不由己。”

    江淮至此才彻底宣泄,但正如慕容清所说,悲伤入骨竟连一颗眼泪都流不出来,下巴贴在她的额角上,痛苦驱使下无法再隐瞒:“是我……”

    徐丹鸿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她的脸颊上轻拍了一下。

    “别说了,我……相信你。”

    江淮闻言,目呲欲裂,浑身寒噤如针,透过肌肤一齐扎向心脏的位置。

    她咬着牙,想要抓住徐丹鸿的手,却还是迟了一步。

    那只满是鲜血的手与她无情的错过,狠狠的摔在地上。

    同时,徐丹鸿胸前最后一丝热气荡出,再不复生机。

    而江淮的胃也急速的痉挛起来,连着四肢都被抽痛带的颤栗,悲伤驶来,犹如一辆千斤重的马车,狠狠的从她的背脊上碾了过去。

    手里的香囊被解开,里面的种子洒了出来。

    有风卷过,消散大半。

    那白色的伞状花瓣被血浸染的通红。

    蒲公英落了,徐丹鸿死了。


第499章 毒蛇蜕皮

    江淮抱着徐丹鸿的尸体,没有任何一位巡城兵敢上前。

    良久。

    宁容左从云客来的二楼走下来,拨开人群,瞧着浑身鲜血,早已经僵直尸身的徐丹鸿,还有那个紧盯着自己,双眸漆黑犹如鬼窟的江淮。

    “御侍大人。”他淡笑着,“您这样抱着朝廷钦犯,还当街,不太好吧。”

    江淮一言不发,双眼如钉,狠锥在他的身上。

    宁容左挥手,叫那些巡城兵后退,自己蹲下来,亲手将那些散落在地的蒲公英种子从半干涸的血中拾起来,装进香囊里。

    “江淮。”他轻轻道,“你果然不出我所料,当初能推我出去,如今也能对自己最好的朋友下手,当真是狠心啊。”

    说完,他站起身来。

    江淮也站起身来。

    她左手接过宁容左递来的香囊,右手攥拳狠狠的打在他的脸上!

    ‘砰’

    这一道极重的响声,一下子引起了那些巡城兵的骚乱。

    宁容左双眼轻眯,嘴角流血,却似乎毫无知觉,挥袖,叫身后的巡城兵不要擅自动手。

    江淮的这一拳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打的宁容左的耳朵有些嗡鸣,而同时,那蹭在脸上的血迹腥臭的很,一个劲儿的往鼻腔里窜,他实在是不喜欢那个味道。

    接过旁边递来的手帕,他倒是没先擦自己脸上的血,反倒捉过江淮打他的那只手,摊开来,轻轻的擦拭着上面的淤血,掌心,指缝,指尖,细心如发。

    江淮任由他擦,表情冰冷,此一刻徐丹鸿死了,她便没有了弱点,于是乎,镇定如常的说道:“宁容左,你可以算计我,甚至杀了我,我绝无怨言,但徐丹鸿,她是我平生最重要的朋友,你这次,过分了。”

    宁容左笑容美轮美奂,好看的几乎要让人晕过去,抬眼看她,平淡道:“我说了,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你也说了。”停了一下,笑出声来,“呵……会悉数奉陪。”

    江淮破天荒的跟着笑,嘴角勾的像是镰刀,声音却有些细微的颤抖:“好,那这次算你赢。”

    “不,是双赢。”宁容左拿起她的另一只手擦拭着,笑的灿烂,“至少你这一刀,长欢也没得逞。”

    江淮目光冷下来,话出有力,仿佛最后通牒:“宁容左,杀了徐丹鸿,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宁容左垂眸淡然:“我知道。”

    江淮抿了抿嘴唇,犹如赤身在冬天的冰河里,毫无知觉。

    只是。

    心里由皇帝裂开的那道缝隙,仇恨滋长的速度,好像越来越快了。

    ===

    徐丹鸿的死于阖长安来说,不痛不痒。

    但于江淮来说,却不一样,那人死后的半个月,她开始疯狂的发高烧,额头烫的厉害,但却不肯告假,上职竟比从前还勤,崔要给她扎针也被无情的拒绝了。

    于是乎,她那段时间一直是满眼通红,动不动就流鼻血。

    好在,如今已经痊愈了。

    上御司里,山茶一边擦拭着书案上的花瓶,一边偷摸瞟着自家大人,心道这还真是个铁人,如今病好了,精神也不似前些日子那么萎靡,又恢复素日的冷淡样子。

    说来也是,江淮这两年的变化她全全看在眼里从最开始的桀骜不驯,再到青芜暗害后的凶狠暴戾,如今经历了明王大婚,性情又转为沉稳,眼下徐家大小姐死了,她终是海纳百川,咽下了一切痛苦,一如往常。

    江淮瞧着那小丫头想得出神,用毛笔的另一端敲了敲她的脑袋,淡淡道:“想什么呢?”说罢,将毛笔放回笔架子上。

    山茶一愣,忙摇头道:“没。”抬了抬眼,“大人,这都快晌午了,摆饭吗?”

    江淮没有胃口,叫她退下,随后从怀里取出徐丹鸿留下的那个香囊来,因着里面的种子被血浸湿了,没办法种了,遂想要同她当日送来的那封信放在一起。

    拉开书案上的抽屉,她取出那封信来,上面还没有署名。

    北堂送来的那天下大雨,信封沾湿了,如今干涸过后的印记,像是一片山水画,江淮平静的看着,拿到阳光下面比了一下,忽然蹙眉。

    阳光从对面透过来,那信封的里面,好像有些字迹。

    她心下一紧,将那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信,再把那信封撕开,翻过来,发现里面果然用自己最熟悉的凌鹤体,写着那人真正想对她说的话。

    君幸,见字如面。

    徐家已是案上鱼肉,头悬皇族刀俎,父亲非要做强弩之末,我亦没有任何办法,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些,但我想说,如果可以,请一定保护好我的三妹。

    明王狡诈,我不确定他是否会兑现当初的承诺,但我明白,徐家三十一年的基业几近倾颓,已是蚁穴遍布的堤坝,缘由不表。只是没有明王,还会有别人,徐家败势已定,我自诩江湖人士,却也不得不在乎这些本该不屑一顾的儿女情长。

    事到如今,我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叫身不由己,而这四个字,我也一直想送给你,君幸,虽然我不想你如此功于心计,但我更不想你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不多说了,我想你那么聪明,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有缘再见,希望会再见,到时候,我给你带最好看的蒲公英花籽。

    端和二十年,八月中。

    扬州初夏。

    丹鸿上。

    这些字的笔迹很轻,挤在一起也不乱,徐丹鸿的凌鹤体写得最好,潇洒飘逸亦如她本人,当真算得上是见字如面了。

    江淮心下沉重,目光也有些深邃,虽然这人在信里如此释然,但想来死后还是埋怨了自己,毕竟一去多日,连个梦都没托过。

    况且,她也十分清楚,徐丹鸿的尸骨将化作一把锁拴在自己的心上,她永生永世都没有恕罪的机会了。

    至于徐丹青。

    她想了想,这女子绵中藏针,只怕没有自己,过得会更好。

    眼下有寿王和太后力保,徐丹青已然立于不败之地,怕是等风头过去,皇帝就会让她继续上职,毕竟这人是自己那河对岸,最强有力的对手。

    皇帝太想有人取代自己的位置了。

    江淮长呼了口气,耳边掠过山茶哼的民谣声,回头瞧着那个正在擦小桌的丫头,心亦是从来没有过的沉稳,将那个香囊和信全部收好,锁在抽屉里。

    提起毛笔,继续临摹纸书卷。

    丹鸿。

    最好。

    我不会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

    清净的午后,有些细碎的声音。

    那是毒蛇在蜕皮。

    然后生出一副钢筋铁骨来。




第500章 蜉蝣

    ‘钱徐贪案’结束的悄无声息,日子进了九月来,朝廷表面风平浪静,私底下却风起云涌,宁容左这一次,倒是招的不少拥趸,争储势力拔地而起,惹得旭王和长欢眼红,却也没办法阻止。

    而江淮自打徐丹鸿死后,老实的不像话,好像被磨平棱角的石头。

    这一日午后,上御司里,她站在书案前画着什么东西,旁边花君搬了凳子来陪着,阳光炙热,透过窗纸直晃眼,那人索性趴在书案上,迷迷糊糊的。

    江淮叫她去里面睡,但花君坚持自己不困,于是她只好转了个身型,帮着那人挡住大片的阳光,淡淡道:“饿不饿,我叫山茶拿些吃的给你。”

    花君趴在自己的手臂上,晕乎乎道:“不饿。”她费力的抬起眼皮,瞧着江淮持笔在那宣纸上龙飞凤舞,恍然一个激灵:“君幸!”

    江淮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好悬毁了快要画成的杰作,垂眸不快:“怎么了?”

    花君撑着桌边起来,用手背拄着下巴,呢喃道:“我才发现,原来你是左撇子啊。”打了个哈欠,含糊道,“我说从前看你写字画画总觉得哪里奇怪。”

    江淮实是无话可说,但瞧着花君那认真的样子,停了好久才重新动笔,并且出言冷淡道:“花君,我发现你不带脑子出门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花君被晒得困极了,又趴在书案上,侧过头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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