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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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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丫头小厮全都逐出来了,自己闷头在床上睡着呢。”

    江淮抬头,瞧着慕容看过来,遂道:“不吃不饿。”

    慕容抿了下嘴唇,也点了点头:“是得治治他这性子,总是随意胡来可不行。”说着,筷子一指绿真,“只是看住了,别真叫他饿出事来。”

    然后,扭头又问了一句:“绾儿那边怎么样了?”

    绿真道:“今早吃了些东西,只是自打齐嬷嬷走后,公主便一直郁郁寡欢的,肚子里没什么油水,吃了也没搁住,全都给吐出去了,好在刚才小桃求着,又喝了些粥,现下正在房里歇着呢。”

    慕容轻颔首,瞧着旁边面容淡漠,食之无味的江,嘱咐道:“待会儿你过去看看,不许再去太师府和郭凛那小子胡混了。”

    江心里杂乱,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就听江淮在身边冷冷道:“我看还是算了吧,怕是嫂嫂这会儿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平白给人家添什么堵。”

    慕容微皱眉,叫她别说话,一边用筷子敲着自家大儿子的手,严肃道:“别听她胡说八道,你可得去看看绾儿,她这时候最需要人安慰,你别等到她心寒的时候再去,那可就来不及了。”

    江咬着嘴里的饭菜,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慕容瞧着江,心里极其不是滋味,彼时齐嬷嬷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那般矫健硬朗,不似七十老人的身手,可这一转眼,好好的人就走了,茫然四顾,叹了口气,可怜的老姐姐。

    留下这两个孩子僵着,叫人怎么办好。

    等吃完了饭,江淮和江从东院出来,一直走到小花园的岔路口,他们一个要回西院的留心居,一个要穿北院去驸马府,就此分手。

    临走的时候,江淮还最后嘱托了一句,万事要以苏绾为主。

    他心里装着这句话,穿过北院,刚到连接着驸马府的月门处,就见小桃和好几个丫头在搬着一个木箱子往正房里走,眼睛微眯,他乍然开口相问:“你们干什么呢?”

    小桃等人吓了一跳,连忙行礼道:“将军好。”

    江是夜心烦,压着脾气又问了一遍:“这里面是什么?”

    小桃犹豫着,和身后的几个丫头对视一眼,小声说道:“是……是先夫人的……遗物。”

    江浑身一凛,三步并两步的走过去,将那个箱子徒手打开,里面果然尽是锦瑟生前留下来的东西,衣物居多,旧而整齐,上面搁置了一把梨木的篦子。

    他眉头紧皱,怒斥道:“谁让你们动的!”

    小桃一骇,忙跪地道:“是……是公主叫我们……把这些……拿到她那去的。”

    江深吸一口气,又问道:“她要干什么?”

    小桃凄凄跪着,没有回答。

    江蓦地提高了声音:“说话!”

    小桃咬牙,脱口而出:“公主要烧了它们!”

    江眼中阴厉,声音掠过,犹如淘浪尖儿的疾风:“把它们给我放回去。”说着,抬腿迈步就往正房的方向走。

    小桃见势,忙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哭噎道:“将军!将军莫怪!公主她只是太伤心了!她一时糊涂才这般冲动!您可千万别怪她啊!”

    江哪里听得进去,耳里灌得全是那四个字。

    烧了它们。

    他一脚踢开小桃,冲进正房,掠过小厅,用力推开卧房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拖着床单坐在地上,身型消瘦,娇弱无力的苏绾,她手持着那个双耳烛台,任凭红色的蜡泪滴在掌心滚烫滚烫的,迎风往前一递,那蜡烛的红蓝相间的火苗便如同草原上饥饿的野兽一般,从边角开始疯狂的撕扯锦瑟那张仅存在世的画像。

    当那画上人的脸庞被火苗熏烤的漆黑,卷起,碎裂,最后化为灰烬跌在脚底的时候,江最后的理智,也如同这画像一般,不复存在。
 
第367章 平梁,文修公主

    直到那画像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徒留满屋子的烟味和一地灰烬的时候,苏绾才悄然转过头来,映着烛光,她素来引以为傲的那双眼睛浑浊得很,其中夹杂着的怨恨和不甘充斥着,血丝遍布。

    她是呈跪坐状,衣裙全都堆在腿上,烧画像的时候被无辜伤及,火苗无情,将那衣料也撕扯下去一半,露出的肌肤红的厉害,隐有血迹。

    江本要发作的脾气,在触及到她目光的时候,一下子又咽了回去。

    苏绾将零散的发丝挽在耳后,拄着床榻踉跄着站起身来,像一朵破败欲凋的杜鹃花,褪了颜色,狼狈得很。

    但她却是笑着的,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让人不免心疼:“我就是把她烧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江被怒意侵蚀了全身,颤抖着,手心直冒汗,切齿道:“苏绾啊苏绾,世间怎么会有你这般怨妒的女子!”

    苏绾冷笑,瘦弱的肩膀合着窗缝里打进来的风,抖得厉害:“怨妒?”

    江忍无可忍,吼道:“她都已经死了!你还和她争什么!”

    她眉挑不屑:“你说我争什么?”

    江缓缓攥拳,已经不想再留在这里继续互相折磨,转身要走。

    “江。”

    苏绾叫住他,声音从嗓子中流出来,哑的厉害:“你就是个混蛋!”说着,趔趄着起身,趁着他转过来的时候抓住他的手腕,“是你害死了齐嬷嬷!”

    便是苏绾用脱了力,被她这样攥着,江也没觉得多疼,轻而易举的甩开,冷淡道:“她年老不支,挺不住,干我何事。”

    “就是你!”苏绾指着他的鼻子,眼底渗血,“若不是你那日断章取义,平白辱骂我,若不是你当日……她怎么会一气病死!”

    江皱眉:“胡说八道。”

    苏绾咬着牙,不可置信道:“江,我们是夫妻,那日,你就那么不信任我?你连一句解释也不听!”

    江理亏,没说话。

    苏绾恨不得杀了他,却也只是用力一推,跌撞的后退两步,指着他:“在这长安,我就只剩下齐嬷嬷一个亲人了,是你害死了她!”

    江垂眸,眼珠黯淡,但此刻又能说些什么,转身又要走。

    苏绾再次开了口,声音中褪去了软弱,徒留冰冷:“江,我可以为了爱情去追求,却不可能为了爱情而乞求。”

    江微微一愣,回头,瞧着她那样岿然的站着,那张脸掩在黑夜里,是别样的美。

    苏绾微扬下巴,檀口轻启,声音有多决绝,道:“我是喜欢你,但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委曲求全,这太不值得了,这一年多来,全当做是我胡搅蛮缠,从今夜起,我便不再是我。”

    江心下微悬:“你不是你?那你是谁?”

    苏绾破碎的衣摆在冷风尖儿上飞扬,那傲然的弧度亦如此刻的心:“平梁,文修公主。”

    江眉间紧皱,又道了一句:“胡闹!”

    “放肆。”

    苏绾稍微拉了个长音,是庄严的。

    江一怔,却见她面容冰冷的坐回软榻上,光洁的脚丫抵着冷砖,布满了灰黑色的灰烬,却是紧绷着的。

    她回头看,只是目视着窗外,冷淡道:“跪下。”

    江眼睛一瞪,不由得上前一步:“你说什么?”

    苏绾看回去,眼底泛出的冷是剑锋的颜色,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跪下。”说着,又不紧不慢的补充了一句,“身为大将军,难道连君臣之礼,也不从了吗?”

    江死咬着牙,逼出这两个字来:“苏绾。”

    “放肆。”

    苏绾再次下令,微扬起声音,那往日甜蜜的音调在此刻,砸地十分有力:“我叫你跪下,我命令你跪下!”

    江瞳仁骤缩,额头上的青筋一瞬而起,连着脖颈,半晌,他才道:“好,我给你跪下,这一跪,是我欠你的。”

    说着,他要跪,但苏绾却阻止了他。

    “欠我的?”那个女孩掩在发丝后的神情讽刺的很,“江,你带给我的所有痛苦,不是这一跪就能消弭的,我不想你跪了,我要让你欠我一辈子。”

    江看着她,心下空荡茫然:“你……”

    苏绾坐在软榻之上,便是衣衫破碎,狼狈延喘,但血液里的那份,专属于皇族的骨气,在此时此刻,显了出来。

    她原来是那么的高不可攀,远如天边之景,触不得。

    她勾起唇角,带着故意的笑:“圆房。”

    江还未从震惊中抽回神来,又是一愣,眼睛微眯:“你说什么?”

    苏绾站起身,对视着他,一字一顿道:“圆房。”

    江被气得不行,胸口起伏的厉害,停了停,才道:“苏绾,你别再胡闹了!”

    苏绾此刻的情绪难辨,仍是那两个字:“圆房。”

    江眼底极阴,只是奋力拂袖,再转身。

    苏绾盯着他的背影,蓦地,扬高了声音:“江!你是不是个男人!”

    说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边的烛台掷了过去,江没躲,那坚硬的铜质的烛台耳朵就那样稳当的击在了他的右小臂上,一阵极疼伴随着喷涌的麻意席卷而来,两秒后,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袖口处,隐约有鲜血从手臂的肌肉纹理缓缓流下,盛在指尖下落溅在地。

    苏绾没有看见,但这一扔,力气大了些,她这些日子不吃不喝,早已经是支撑不住了,一下子扑倒在地,极瘦的手肘磕在那冰冷的地砖之上,霎时青紫。

    而这一声,像是柄粗长的鞭子一样抽打在江的神经上,将他最后那一丝控制的力气也抽的一干二净,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在胸内爆发。

    他转身,直逼过去,在苏绾万分倔强且不服输的目光中将其抱起,直挺挺的摔在床榻之上,手一解,把腰间的玉带撤下,随后去撕那人余下的衣摆。

    苏绾被摔的七荤八素,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反了悔,手脚并用的踢在他的胸口,愤怒而慌乱。

    她抵着他,脸色惨白,浑身战栗,不知是吓得还是什么,只沉下了声音,扯着衣服掩着胸口,瑟索道:“我……我不圆房了!你别碰我!”

    江敛眸,将她欲起的身子又带回去,并说道:“晚了,公主。”




第368章 圆房

    冷夜,寒月,连着渗进来的光都是凉的。

    苏绾觉得好像踩空了薄冰面,溺入水中,喘不上气来,周身的一切都是没有温度的,便是身上的这个男人,也冰的像是铁一样。

    她咬着唇,伤口疼的发麻,而江带给她的,也只剩下被豁开的痛楚。

    江从来不会怜香惜玉,即便是从前与锦瑟在一起时,也不曾多说一句软和的话来哄她开心,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这也是他的枷锁。

    背上是苏绾一双如霜般冰冷的小手,那锋利的指甲带着恨意侵入皮肤,他闷哼一声,却咬牙忍下,那溢出的鲜血就这般轻易的,顺着肌肉纹理,滴了下去。

    苏绾开始还试图挣扎,但江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便是一根指头也能轻易将自己如何如何,茫然间,疼痛叠加,她似乎有些看不清这个人了。

    眼前像是漂浮了一层白雾,像是洗澡时煮沸蒸腾的水汽,而同时,耳边也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刺鸣声,好像在啼血的杜鹃鸟叫。

    说起杜鹃鸟,她想起了杜鹃花,那每至这般时节就会开满平梁的漂亮花朵,粉红皆有,她很喜欢这花,往日在平梁,她的一切,都有那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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