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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何时才能出头呢。”
旭王见他甚是识趣,得意道:“你知道就好,待本王登基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钱景春虽然不甘心被这个毛头小子摆弄,却不得不继续奉承着,两人走着,笑着,各会其意,不多时便到了御史府前。
旭王翻身下马,刚要让身后的小厮把备好的寿礼送进去,就听到不远处有人浅笑,声音仿佛山顶的碎雪,将要消融,却依旧刺骨。
“下官给殿下请安了。”
旭王回头,正是江淮,她风姿闲适,气质绰约,五官清晰分明,长眉若远山,幽目如深景,唇弧似溶月,信步而来,衣摆上绣的精致梅花徐徐绽开,劈开沿路的薄雪,甚是自在。
她自小在疆外长大,不似长安女子那般娇软,谈笑间总有一股甚是少见的凌厉,虽然不善,却让人耳目一新。
旭王心下冷笑,认为她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底子里却十分卑劣恶毒,如此蛇蝎心肠的女子,竟也能受到重用,当真是父皇看走眼了。
“殿下和钱尚书当真好早。”江淮虽然淡笑着,语气却说冷不冷,说暖不暖,亲切不起来。
旭王心底了然,不过是躲避不开的寒暄:“御典大人也不晚啊。”说着,让钱景春先行进府。
“今日是舅舅生辰,我自然不能怠慢。”江淮笑道,“倒是劳烦殿下亲自登门,听说舅舅闻得消息,还特地从通州请了一个戏班子来助兴呢。”
“当真是慕容大人抬举了。”旭王瞟了一眼江淮空无一物的双手,“大人如何没带寿礼?”
江淮极黑的眸子左右一动,神秘兮兮的一笑:“带了带了,就在府里呢,还是份儿大礼呢。”
旭王被她看的有些不自然,自打她入宫,两人相识起,他便觉得江淮的双眼有些不对劲,要比常人发黑发亮,若是天气转冷,还会变的灰蒙蒙的,诡异的很。
“殿下带了什么?”
旭王被她的话拽回心神,淡笑道:“大人心急了不是,一会儿进府不就知道了吗。”
江淮的语气多了一丝谨慎:“那一定是人间难闻的异宝了。”
旭王唇角得意:“昨日听父皇说大人抱恙,不能上职,今日一见这神色,倒不像是个病人。”
江淮低头笑了笑,转了转拇指上的鸽血扳指:“这病来得快,走得也快,不过偷闲一日罢了。”
“只可惜,错过了女官殿选的大日子。”旭王意有所指,“让别人得了脸。”
江淮知道她说的是谁,遂笑道:“骆御业的才学远在下官之上,这种事情,本来就该她做。”
旭王摇头,甚是不屑:“骆宛竹可不如你,昨日还得罪了卫国公家的千金,她不知道这说话……也是分人的。”
“殿下这话怎么说?”江淮目光颇深。
旭王挑眉:“俗话说,官场中人,一向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骆宛竹年小气盛,自然不懂要领,哪里学得了大人的八面玲珑。”
江淮知道旭王这是在指桑骂槐,也不愠怒,只是不着痕迹的反驳道:“正是殿下说的这个理,心口如一也罢,面面俱到也罢,终究都不是什么坏处,哪像有些卑鄙小人,说话做事含沙射影,总是另有企图。”
旭王脸色一青,绷着怒意,连个假笑也扯不出来。
江淮见势行了一礼,心情甚好的去了后院和舅母并几位表嫂闲叙。
“竟会逞口舌之快。”旭王瞪着双眼,长呼了口气,调整了下心绪,阔步走了进去。
寿宴设在正厅,左右已经满座,唯有慕容秋左手边的上座空着,他瞧见旭王,眼底微喜,老远就朗笑着举杯:“有劳殿下亲自登门给老夫拜寿,老夫惶恐啊!”
旭王同满堂的官员大笑,直接掠过众官,不客气的走向上座:“慕容大人乃两朝重臣,为国操劳一生,辛苦功高,于情于理我都该亲自来贺啊。”
慕容秋宽硕的身躯缓缓坐下:“殿下客气。”
旭王会心痛饮。
席间几番推杯,旭王略显醉意,钱景春在一旁看着,唯恐他贪杯误事,连忙提醒道:“殿下,听说您今日新得了个宝贝,价值万金,不如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可好?”
旭王打了一个酒嗝,回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对慕容秋笑道:“那宝贝价值连城,我特地拿来作为寿礼送与大人,正好诸位都在,打开来看看无妨?”
慕容秋被两人说的甚是期待:“既是宝贝,自然要拿给诸位一观。”说罢,吩咐人拆开那个鎏金锦盒,从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卷精美的画卷,在桌上摊开,足有五尺长,两尺宽。
众人抬眼瞧去,竟是九江之一,景江图。
仔细端详,那图画风磅礴,气韵独到,大到群山,小至卵石,无一不精,无处不妙,让人爱不释手。
慕容秋生平最爱这些字画,当真是欣赏的如痴如醉。
旭王瞧着他的神情,瞟了一眼钱景春,两人皆得意至极,认为今日能意满得归。
突然。
慕容秋皱眉,可惜的‘啧’了一声。
这一声,可叫旭王的心提了起来,酒也醒了不少,慕容秋可是父皇的心腹,擅自拉拢极冒风险,稍有不慎,被他告到御前,下场比被贬去渝州的明王好不了多少。
第三章 曹殃之死
这一声‘啧’后,宴上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谁也没摸清这素来喜怒无常的慕容秋到底是怎么了。
钱景春面色微微一变,连忙开口询问:“大人?怎么了?”
慕容秋望着他脸上的紧张之色,稍稍将画推了推,语气深长:“少了一副寿词在上面,可惜啊。”
此话一出,旭王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那不如就当场题一副,如何?”
“也好,去叫君幸过来。”慕容秋轻轻点头,“老夫那个外甥女虽然不通女工,却极善书法,尤其是草书,笔走蛇龙,十分不错。”
旭王微醺的脑袋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君幸’二字,是五年前江淮初入上御司,升为掌外女官时,父皇钦赐的幼名。
不多时,江淮款步而来,面容沉静,依礼与诸官一一见过,走到慕容秋身前:“舅舅找我来有何事吗?”
慕容秋粗厚的手指掠过桌上摊开的画轴,淡淡道:“你来看看,这是旭王送给老夫的景江图,什么都好,就是缺一副寿词,你草书极好,给舅舅亲手题一副如何?”
“自然。”江淮瞟了一眼那画,眼神微深,故意提高了声音,“哎呦,这一瞧就是出自如意馆的齐蒙山齐大家之手啊。”
这齐蒙山是宫中如意馆的主人,堪称汤朝第一国手,按规矩只为皇帝一人执笔。诸官听闻,不由得唏嘘起来,看着旭王的目光也颇含意味。
慕容秋听着,笑容略带欣慰:“果然不错。”
江淮瞧着旭王那得意的模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齐大家性格乖僻,画作轻易不肯送人,旭王殿下好大的面子。”
旭王闻言,愈发挺直了脊背,话中意有所指:“只要心诚,没有什么是求不来的。”
江淮再次俯身,视线紧盯着画卷左下角的一颗梧桐树,它临近江水,枝繁叶茂,拂着春日温阳,上栖息着一只高贵的五彩凤凰。
她微蹙了下眉,这‘凤栖梧桐’与整幅画格格不入,却又难舍难分,眨了下眼,心中便已然明白。
良禽择佳木而栖,良臣择贤主而事。
旭王的用意,明显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尤其是这凤栖梧桐,妙绝啊。”她直接顺水推舟。
慕容秋早已瞟见,此番被江淮明挑出来,索性道:“这凤栖梧桐最为精致,最显心诚啊。”
旭王闻言,会意而笑,不作言语。
慕容秋淡淡的呷了口酒,颇有深思。
他位极人臣,本不用巴结旭王,一心效忠皇帝即可,可是皇帝实在是多疑,他的亲妹妹嫁到江家,他便不得已和江家扯上关系,和长信旧臣扯上关系。
皇帝最为顾忌长信旧臣,他即便深得其信任,却未必可高枕无忧,还是另寻出路的好。
在他思忖间,江淮大力挥毫,收放自如,转瞬间便扬洒下一副寿词:
喜享遐龄,寿比南山松不老;
欣逢盛世,福如东海水长流。
落笔,钱景春发自内心的赞赏:“大人这几个字当真是力透纸背,入木三分啊,当今草书,唯御典大人一人耳!”
慕容秋朗笑几声,与诸官共同举杯:“那就借君幸吉言,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也祝我大汤盛世不朽,流芳千百!”
江淮同举起酒盅,甘醇的酒液方沾到唇边,便听堂下一人扑倒在地,凄厉嘶喊:“老爷!出事了!”
寿宴被打断,慕容秋不悦竖眉:“怎么了!”
那人满眸惊恐,脸色惨白如纸:“表少爷……表少爷……死了!”
此言一出,撼惊四座!
她的声音极为瑟缩,瞬间将宴上的喜悦涤荡的一干二净,只剩惊骇!
慕容秋面容骤冷,手上的酒盅登时坠地粉碎!
江淮掩在酒盅后的神情一愣,旋即轻微一笑,眸间的光芒犹如午夜幽森的鬼火般撩人。
等了许久,好戏终于开场了。
——
江淮赶至西院的厢房时,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她费力的挤进去,迎面‘唰’的扑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微蹙了蹙眉,掀开厢房的帘子,眼底一惊。
曹央一动不动,死了!
他的喉管被人活生生的割开,鲜血流尽而死,因而脸色惨白,浑身枯如干柴,只剩双眼睁得巨大,不肯瞑目!
温令漪哭的脱力,伏在慕容秋肩上,泣泪道:“我的央儿啊!”
慕容秋面色悲怆,不停的帮她顺气。
温令漪抓着袖口,双眼通红:“老爷啊!我姐姐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眼下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慕容秋见爱妻如此,气的青筋直爆:“怎么回事!”
方才禀事的那个丫头战战兢兢的答道:“回老爷的话,奴婢见日上三竿了表少爷还没醒,许是昨夜醉酒贪睡罢了,可谁知奴婢一进去……一进去就……”
“够了!”慕容秋摆手,“这贼人敢在老夫眼皮底下生事!当真是不把我慕容秋放在眼里了!”
旭王与诸官站在一旁,都被这天翻地覆的局势弄得摸不着头脑,他犹豫片刻,开口道:“慕容大人,眼下还是快请仵作来验尸吧。”
“还用验吗?”江淮走上前来,从慕容秋怀里接过温令漪,指着榻柱上那柄入木三分的蛇皮短匕厉声训斥,“分明是有人趁夜摸进舅舅府邸,用那柄匕首杀了曹央!”
旭王皱眉无言,自己刚才的话确实多余了,心口一时烦闷,大事将成,却突然被人搅了,暗道曹央活该。
温令漪挣脱开江淮的手,扑到曹央的尸身上,恸声呼喊:“央儿才来长安还不到半月,出了这档子事儿,要我怎么和姐姐交代啊……”
江淮扶住温令漪孱弱的身子,不停的劝慰着:“舅母,事已至此,唯有捉拿住真凶才是要紧……”
‘啪嗒——’
还未等江淮说完,一物的落地声闯入众人耳朵,在这气氛紧张的屋子里显得异常清晰。
原来,温令漪在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