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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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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伏过身来,他附过身去,两人离的很近,只要有一个人抬头,必定会撞到另一个人的额角。

    耳边刮过江淮用力不匀的呼吸,湿湿的,软软的,宁容左的动作蓦地一停。

    四周是冰冷的奢华雕栋,身前是如玉温软的人,鼻翼下是她散出的梅香和血气,他的思绪,被勾有些迷离。

    可一想起四年前两人的恩怨,目光中似有尖尖的刺长出。

    “宁容左?宁容左!”江淮的伤口被那水冲的疼痛难忍,咬牙之余,连脸上的肉都颤了颤,她望着那个突然像是木头一样的人,忍不住的呵道,“还没好吗?”

    宁容左连忙将水壶拿到一旁,抬头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颊,目光中的刺又慢慢的消退下去,点了点头:“好了,可以上药了。”

    他的情绪就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又漠然冰冷如霜,江淮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人家尊为皇子,她也不敢提什么意见,只好道:“有劳殿下了。”

    听着她对自己的称呼由熟悉的‘宁容左’变为冰冷的‘殿下’,宁容左顿了顿,温润一笑:“这复骨散药效快,就是太疼了,你能忍得了吗?”

    江淮瞧着他阴晴不定的笑容,更是一头雾水,道:“能。”

    宁容左点点头,拿出那**复骨散,取下**塞,一点一点的洒在江淮的伤口上!

    伤肉变白,腻沫四起!

    江淮的脸被疼痛刺激的霎时惨白如纸,她咬着牙,腮帮子里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临了,连手臂都忍不住的抖了起来!

    “疼……疼死了……”她双目刺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略带哽咽,眼泪不由自主的溢出,挂在眼角。

    宁容左见状,也不顾什么皇族风范,不停的低头帮她吹着伤口,最后吹得脸都酸了,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舔了舔干涩嘴唇:“怎么样了?”

    江淮闭着眼睛,蹙着眉点头,这疼痛像是一阵风,刮过全身,甚至连呼吸都会牵扯到伤口。

    宁容左取过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的帮她包好,只露出白白的指尖,他担忧的看了看:“不出一个月,你的手又能提笔了。”

    江淮想用袖子擦擦脸上的虚汗,却发现衣袂早已被血液浸透,红通通一片。

    宁容左想要帮她,却还是止住了**,道:“切记,不要沾水。”

    说着,坐在她身旁,再次问道:“皇祖母……到底是为什么罚你啊?”

    江淮别过头去,一双眼珠黑的发亮:“你不信我?”

    “一点小事怎么会罚这么重?”宁容左满脸狐疑。

    “太后说这是小惩大诫。”江淮摊着手,作无奈状,“再有下次,会更重。”

    宁容左眉间皱起:“还好这次没伤到骨头,要是再多一尺,你这双手真的不能要了。”

    江淮点了点头。

    宁容左也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坐着,气氛陷入了僵局,江淮再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的扬着下巴,转头望着窗外的暖阳。

    宁容左的视线一点点的移了过去,江淮虽算不上绝美,五官却十分精致分明,温和的阳光徐徐洒下,仿佛一条金色的薄纱,拂在她脸上平添几分朦胧之美。

    恰如两人初次相遇的那次,他去皇帝的御书房回答课业,却发现窗下因做错事而被罚跪的她。

    她年纪虽小,却一身傲骨,烈的像一匹常年在极北草原上驰骋的骏马,就连父皇那样的天子都驯服不了她

    那时候他想,这天地间能配得上他的女子,大抵就是这样吧。

    只是这样好的阳光,这样好的人,这样好的回忆,全全止步在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诬陷自己谋反。

    一走,就是四年。

    等他回来,朝中局势巨变,本来安然在手的储位一下子多了两个竞争人选。

    尤其是这个自己曾经倾心过的女孩,几乎判若两人,傲骨虽在,却被一层厚重的虚伪掩着。

    她如今的八面玲珑,实在是让人侧目。

    宁容左的心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微微翻覆。

    “大人!大人!”

    殿外闯进来的北堂,一下子终止了他的回忆。

    江淮缓缓的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大人果然在这里!”北堂喘了口气,瞟了一眼宁容左,欲言又止。

    江淮则直截了当的说道:“无妨,你说。”

    北堂一顿,索性急速道:“刚才秦戚托御前的小城子捎了话来,说旭王合伙奉天府尹黎宋,上疏揭举通州刺史苟良卖官鬻爵之罪!”

    江淮的脑子轰的一震,仿佛有人拽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向地上摔去!

    苟良!

    长信旧臣!


第二十四章 太师郭绝

    北堂的一席话,仿佛惊雷炸开,让人措手不及。

    宁容左的脸色也逐渐严肃了起来:“苟良?他不是长信旧臣吗?”

    岂止!

    江淮稍稍稳了稳心神。

    七年前,豫国公身患鼠疫,是苟良不辞辛劳送来了解药,虽然并未有效,但诚心可鉴,为此,江淮一直暗怀感激,成为女官之后,还帮他爬上了从四品通州刺史的职位。

    谁想到他如此不争气,竟被人抓到把柄!

    江淮情急之下就要冲出去,可刚走两步又匆匆退了回来,她白色的衣衫四处飞旋,仿佛冬雪乍溅:“不可不可不可!现在去非但帮不上忙,还会害死秦总管的。”

    北堂瞧见江淮藏在衣袖中的手抖得厉害,便知道她是真的慌了,连忙转身对宁容左哀求道:“殿下!殿下快帮帮我们大人吧!”

    “不可!”

    “不可!”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江淮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她双目冰冷的盯着宁容左,那人投过来的视线也丝毫没有感情。

    她点了点头:“旭王的教训还不够吗?殿下此刻为长信旧臣求情,简直是不要命了,再者说,事情未定,谁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戚片面之词不可考,还是得等!”

    “干等?”北堂焦急道。

    “皇上没有传我等去麒麟殿,就说明不想此事张扬出去。”江淮思忖着,不停的搓着左手拇指,半晌,抬头道,“今日之事,我们都当作没听过,尤其是你。”她指着宁容左,目光冷静。

    宁容左清绝的面色微微一冷:“以不变应万变,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我先回上御司。”江淮咬了咬牙,将复骨散揣进怀里,“多谢殿下细心上药。”

    宁容左眼中一闪精光,拉住她被鲜血染就的衣袂,指尖轻捻腥涩:“此事,就当做我请你出山的第三顾?如何?”

    江淮抻回衣角,语气冰冷:“殿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再顾别人吧,若是不想重蹈覆辙,守住眼下的地位,还是独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为上计。”

    宁容左眼底漫出一丝得意:“你什么时候这么为我着想?”

    江淮顿了顿,目光颇有些深远:“若此事能顺利解决,你自然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说着,疾步离开。

    宁容左站在原地,眼底的刺又缓缓的现了出来,搓了搓掌心的血迹,蓦地一笑。

    另一边,江淮独守上御司,整整一天都没有得到诏令,她知道这件事情十分严重,傍晚下职,便匆忙赶去了太师府。

    当今的一品太师郭绝,是太后的亲侄子,长信王的亲表哥,当年佛门事发,他当即不顾劣势,要为兄长报仇,是豫国公千阻万拦才免去一场腥风血雨。

    眼下苟良之事,江淮思来想去,只能和他商量了。

    她让北堂去给母亲回话,自己从后门出去,行过两条冷街,到了太师府的后门。

    ‘咚咚咚!’

    她敲了三下。

    ‘咚咚!’

    里面回应了两下。

    ‘咚!’

    江淮再敲一下,门‘吱’的一声推开了。

    里面显出一个人影来,宋才潘面,剑眉星眸,单着一件黑色的薄衫,冷风拂过,勾勒出其伟岸的轮廓,正是郭绝长子,礼部郎中――郭凛。

    他一把将江淮揽入府内,顺手关上后门,声音低沉:“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江淮警觉道:“郭伯父呢?”

    “在内室。”说着,拽起江淮的手就要往前走。

    “嘶――”

    手掌传来一阵剥皮的剧痛,江淮忍不住低呼出声:“好疼……”

    郭凛连忙松了手,看着她那被血浸透的纱布,眼底暗惊,道:“君幸,这是怎么回事?”

    江淮摇了摇头,一双大眼睛里盛满焦意:“这都是小事,快带我去见郭伯父。”

    郭凛也只好放在一边,带着她七拐八拐走进了内室。

    屋子里极冷,极空,唯有木桌上的一烛红蜡燃得正盛。

    郭绝正坐在特制的一把木轮椅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凝,眉目间皆是杀伐果决的剑气。

    先帝生前,他受任禁军统领一职,一套飞鱼腿法踢得极好,军中无人能敌。

    怎奈世事多变,佛门之事一出,他为了消除皇帝的顾虑,让扶统大任继续下去,自愿交出虎符,敲断双腿,落得一身残疾。

    可怜一世英气,一棍化作半生颓气。

    江淮和郭凛走了进来,也不过多行礼,各自落座。

    郭绝望着愁眉不展的江淮,视线转移到她的手上,好半天,才开口相问:“老夫收到了你上午传来的消息,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淮盯着靴子上的花纹,犹自出神,“下午的时候,秦总管派人告诉我,说皇上已经下令,让旭王带着密诏去通州调查这件事了。”

    郭凛颔首:“看来皇上……是不想让咱们知道这件事了。”

    “不错。”郭绝道,“只是如今朝中的旧臣,都半是空有虚职,即便有心也无力,这件事只能靠你了。”

    江淮思忖着,心中却不停的感叹,难啊。

    过了一会儿,她眼珠一转,道:“总之,这件事一出,旧臣的势力必定有所折损,我所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的减小损失,左右我大哥还在疆外,手持虎符,执掌万军,皇上就算是顾忌,也不敢轻易对咱们开刀。”

    郭凛顿了顿:“那个苟良……是否真的犯了卖官鬻爵之罪?”

    江淮眼底的光芒渐渐结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这件事情落在了旭王手里,就算苟良是冤枉的,怕是也无济于事了,前些日子我给他下了那么大个绊子,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的确,旭王为人向来睚眦必报。”郭绝敲了敲毫无知觉的大腿,为难道,“而且,皇上让他偷偷去查,说明已经容不下咱们了,若是证据确凿,即便皇上顾忌你大哥,惩罚也不容小觑。”

    “咱们虽不能反抗,却也不能被人随意编排了去,好歹苟良犯的罪行没有牵连到当初的佛门之事,否则落人口实,被皇上借机将咱们一锅端了,后果不堪设想。”江淮抿了抿嘴唇,漆黑的眸子映着桌上的烛光,闷闷不忿。

    郭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们眼下能做的就是等,剩下什么也做不了,半晌,他想起一事,骤然发问:“君幸,你准备和明王联手的事,老夫已经听你母亲说了。”

    江淮盯着自己包的乱七八糟的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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