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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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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分崩

    酉时二刻,千秋阁。

    近来的天气总是潮,宁容左醒来后又在榻上躺片刻,过一会儿撑着坐起身子,疲惫道:“修仁,给我倒杯水来。”

    偌大的殿内,除了计时器的滴水声,并无人应。

    宁容左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又连着唤了几声,就是不见修仁的身影。

    他咳了好几下,憋的脸色微红,这才缓缓起身,扯下一旁屏风上的衣服披在身上,走到桌案前呷了杯凉水,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说着,一撩衣摆,刚要坐下。

    忽然,院内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周围一片死寂,唯独这脚步声异常清晰。

    宁容左理所应当的以为这是修仁回来了,起身过去一推殿门,本想好好的骂一骂他,可看到院中那人,忽的住了口。

    不是修仁,是江淮。

    她穿着那件鸦青色的官服,身份端高,但身板却异常单薄,冷风从袖管突袭进去,不到两秒就浑身打透了,她的脸色才一个上午过去就又苍白了几分,眼底尽是憔悴,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才道:“下官给殿下请安。”

    或许是因为上午刚吵完架的原因,宁容左的态度也有些冷淡,道:“烧退了?”

    江淮伫立在院中,像是开在石缝里的干枯梅枝,瘦弱而坚韧,她扯了一抹讽刺的笑在唇边,不紧不慢道:“殿下竟然还关心这个?我若是一通烧死了,不正合了您的心意吗?”

    宁容左以为她还在说气话,便没大放在心上,微侧了下身子:“外面风大,有什么事进来说。”

    “不必了,贱步难临贵地。”江淮面色阴沉,眸中却暗藏锋芒,“还是说,殿下在里面布好了埋伏,想再要我的命?”

    宁容左被她这左一句右一句的弄得莫名其妙,眉间一蹙:“你胡说什么?谁想要你的命?”

    江淮见他事到如今还死不认账,眸光微敛,索性把话挑明了:“宁容左,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还是哪里让你觉得不满意?”

    宁容左上下打量着她,不解道:“你说什么呢?我哪里不满意了。”

    江淮微呼了口气,心脏在此刻有些细微的颤抖,话到了嘴边停了几秒,还是从齿缝中一点点的逼出:“既然满意,为什么要派人追杀我?”

    说着,还不等宁容左做出反应,她又毫无感情的追了一句:“是了,这话我本不该问的,我早该想到,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石林拆坟的那次你后悔留了我一命,所以这次洮州一行,你就等不及是吧。”

    宁容左虽然被她说的云里雾里的,但终于是缕清了一丝丝的眉目,遂道:“你在洮州怎么了?”

    江淮眸子黝黑,透出的声音多有决绝:“宁容左,你就别在跟我演戏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已经知道了,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还是那句话,你再也别想杀我。”说着,语气逐渐变得淡漠,“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两清两净,再不相干。”

    说完,转身要走。

    “站住。”

    宁容左的眸光突然变得很暗,他轻喝一声,一步步的走过去,拽住她的手臂强行扳回她的身子,厉声问道:“不把话说明白了,休想离开我的千秋阁,这里岂是你想闯就闯,想走就走的。”

    江淮的目光里也风雨交杂,暴戾的很:“说什么?”

    “你这突然闯到我的千秋阁,糊里糊涂的指责了我一顿,到底是怎么回事?”宁容左说着,语气开始变得阴鸷起来。

    江淮轻笑,笑容多有不屑,却没回答。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白帕子,那是上元节那天她从侯府门外的那颗梅树杈上捡回来的,已经被豁了一个大口子,随意塞进宁容左的手里,江淮冷冰冰的说道:“这个,殿下可还认得?”

    宁容左瞟了一眼:“这是什么?”

    江淮挣脱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殿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送人的东西,转眼就能忘的一干二净。”

    宁容左垂眸,盯着那张白帕子。

    白帕一折,长安人尽皆知。

    两清两净,再不纠缠。

    听江淮的意思,这张白色帕子是自己送给她的,可是他并不记得。

    再抬头,和江淮四目相接。

    一阵北风卷起院墙上头堆积的浮雪,从两人的身体间呼啸而过,天色也在这一瞬间阴沉了下来,像是被泼了一盆脏水,挂着灰色的秽物。

    皇城的温度,又在此时降下去一度,那好容易盎然起来的生机,也在两人交接的目光中,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不过几分钟过去,又被杀的恢复了往日的森骇模样。

    “你误会了,我没送过这张帕子给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朵都被冻得没了知觉,宁容左才沉肃的开口。

    江淮听也只当没听见,彼时心如死水,便是抛进一块巨石,也激不起一丝的波澜,轻吸了口气,她最后道:“误会?那派鸿蒙斋在洮州的分部去追杀我,也是误会?”

    她这句话混着薄薄的白雾气扑面,宁容左刹那间僵住。

    在此刻,彻底醍醐。

    有人暗地算计他们。

    他摸了一下腰带,那冰冷的牛皮上面空无一物,号令鸿蒙斋的那枚令牌不见了。

    “盲儿,你听我解释。”

    说完,宁容左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怪异,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不想解释?

    还是觉得不必解释。

    还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女子面前,蓦然有些低微。

    解释什么?

    有什么可解释的。

    江淮这段时间明显就是要和自己两散,而‘用时需防,不用时则斩草除根’不正是联盟之初的自己的打算吗?

    既如此,又为什么要解释。

    ……

    “不必了。”

    江淮淡漠开口,宁容左现在怎么解释她也不会信了,或是说,她已经不想去听解释了,真相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之间彻底完了。

    建立在利益上的感情本就不稳牢,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有利益牵绊了。

    继续纠缠下去,在皇帝面前,对谁都没有好处。

    “宁容左,明王殿下。”她声音轻微,不细听很快就会被风吹散,“世间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的联盟就此作罢,这次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会再追究,全当是我五年前害你去渝州的报应,不过,真的没有下一次了。”

    说着,将要转身,她却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这次能活下来,全都是仰仗了骆礼维,他想要投靠殿下,就这些。”

    最后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江淮转身,踏雪利落的离开。

    那高大的院门就像是一张血盆虎口,她孤零零的走进去,眨眼就不见,好似被连血带骨的活吞了一样,绝情的,脸一根发丝都没留下。

    宁容左站在原地,像是块冻僵了的石头,不小心结了冰霜在上面。

    他盯着江淮离开的方向,心绪复杂,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口挽留,亦或是将这个天大的误会解释开,转身,两颗漆黑的眼珠流转出的神情,冷透了。

    那不是天寒地冻的冷,而是理智到极点的冷。

    便是,无情。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便是真相摆在眼前,江淮也不会回头了,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这段时日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但宁容左却没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沉下目光,和素日一样。

    那双蟒纹黑靴撺掇在藏青色的衣摆间,踏着微化的雪,一步一步的走向千秋阁的正殿门,迈上台阶,微微伫立。

    身后,夜幕就像是帘布一样,呼啦而下,黑暗中卷起的寒风犹如一柄重锤,刹那间击在他的坚挺的背上,胸前被震得发麻,连着灵魂都快碎了。

    宁容左缓缓抬眼,那双眸子翻覆着滚滚的欲望,那么深刻,他的笑容狐一般狡猾,飞吧,飞得再远,你终究还是要栖息在我的手上。

    轻扶着殿门,他重复了一下当日在十里亭时说的那句话。

    “无妨,至时天下都是我的,何愁一个你。”

    闷哼一声,一抹殷红自他苍白的唇瓣间涌出,甩在那殿门之上。


第241章 离析

    子时一刻,夜黑如浓墨。

    千秋阁的殿门被一人小心推开,因背对着月光,那人映出的黑影被一瞬间拉得老长,像是烙印在了那地砖之上。

    恒王浑身都是紧绷的,他一脚刚跨过门槛,抬头,微愣了一下。

    宁容左还没睡。

    他穿着那件白色的纤薄寝衣坐在炭盆前,外面又披了一件藏蓝色的长袍,头发披散,像是刚洗好的黑色锦缎,柔软滑顺,清俊的面上,那不含感情的目光紧咬着煤块上忽明忽灭的火光,一言不发。

    恒王顿了顿,刚要把另一条腿迈进去,那炭盆里突然炸出一朵小火花来,吓得他一抖,手心大把的出汗。

    转身合上殿门,他却没敢往前走,在得知江淮下午来过之后,本就颠簸的心便越来越没底了。

    站了一会儿,时间仿佛就此凝固了,明明点着炭盆,殿内的温度却直线下降。

    终于,在恒王以为宁容左睡着了的时候,他蓦地开口,声音极轻,不细察觉根本听不清楚。

    “是二哥做的吧。”

    恒王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知道他在问什么。

    本想扯谎,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索性摊牌道:“是,是我做的。”

    他是低着头说的,说完抬头,浑身一僵。

    宁容左正转头看着他,那双眸子泛出的光,就像是午夜坟场里幽森的鬼火,看得人不断渗出冷汗,却在气势的倾轧下,分毫不能移动。

    半晌,他再次开口:“二哥都做什么了?”

    恒王深深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多有赌气道:“上元节那天,我以你的名义,叫修仁送了一张白帕子给她。”

    说完,又凑近了些,冷哼道:“你们两个早就该两清两净,再不纠缠了,二哥这是在帮你!”

    宁容左又转过头复盯着那个炭盆,眼中光和最后一抹火星子共同湮灭在这个寂冷的夜里:“鸿蒙斋的令牌,是你拿走的?”

    恒王抿了抿嘴唇,忿忿道:“是,是我偷的,是我私自调动了鸿蒙斋在洮州的分部,命令他们去杀江淮的,谁知道这条毒蛇的命这么硬,这么多人杀她,竟还能死里逃生。”

    心中的猜想完全被证实,宁容左的眼皮轻抬了一下,随即起身,那件藏蓝色的外袍顺着消瘦的肩头无声滑落,扑在那炭盆之上。

    恒王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瞧着宁容左往外走,忙赶过去拦住他,不安道:“老四,你做什么去!难不成你要去找她?!”

    宁容左面色掩在黑暗中,辨不清神情,只是推开他的手,一步步的走向殿门。

    恒王咬牙,算是豁出去了,直接拦在他的身前,喝道:“老四,二哥都已经帮你把这份感情给扔了,你就别再往起捡了!”

    宁容左的脚步戛然而止,却仍是不肯言。

    恒王继续道:“老四,自打你从渝州回来之后,你就一千个一万个不对劲儿,你的心完全被那个女人搅乱了,你可是将来要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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