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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在牢里肯定是盼星星盼月亮,盼钱景春和旭王想办法把他从牢里弄出去,所以怎么审都肯定死咬不说,非得等到他希望泯灭,再抛出个活命的路子,才能吐的一干二净。
果然,水米不给的第四天,陈寿招了。
江淮收到消息的时候,是一月二十号。
早春,寒霜料峭。
刑部的大牢设在长安城最南方一隅,那里群山环绕,地势险峻,易入难出,单有三千巡防军驻扎把守,别说是人,就是苍蝇也难飞。
倒是苦了那个前来刺杀的黑衣人,被陷住套死在里面了。
江淮乘的马车只能走平坦的官道,快到大牢的时候就必须下车步行,她并邓回穿过一段茂密的枯树从,再绕过一条崎岖小路,才走了一会儿,就被那些细密的石子硌的脚底板生疼。
邓回在身后疼的呲牙咧嘴,倒是江淮越走越快,险些把他甩掉。
“大人,等等。”
他说着,咬牙小跑两步,可巧江淮停下了,险些和她撞上。
江淮站在小路的出口处,往下是一条极长的石台阶,这里和长生教内局很像,都是一个大型天坑,不过刑部大牢的这个没那么深,也没那么大,而且是露天的。
头顶着鸟语花香。
脚踩着硬石腥土。
那高耸骇严的牢房是铁铅色的,迎面望去,扑来一股浓厚的骇然感,无形中把人的心给拴住了,犹如铁索一般。
两人不紧不慢的下了石阶,又走了一会儿,才正式到那牢房面前。
江淮抬抬头,只觉得阴郁罩顶,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两旁的侍卫面无表情的伫立着,右边那位长枪一横,道:“请出示手令。”
江淮把腰间挂着的令牌往前一递,道:“上御司从二品御侍,江淮。”
那侍卫又瞟了一眼她身后的邓回,低头道:“见过御侍大人。”
说完,他转身抽开那大铁门上面栓的长锁,咔嚓一声响,推开那道有着百年历史的封门,而刚开一个小缝,黑暗中,便有无数腥臭味扑鼻而来。
邓回被那味道呛得后退两步,倒是江淮经受过长生教的洗礼,反应没那么强烈,只是蹙了蹙眉,回头问道:“邓尚书,你……要不在外面等我?”
邓回摆手:“不必,那陈寿突然肯说,也保不齐是有什么猫腻,还是让下官陪同大人一起进去吧。”
江淮见他这么说,也不推拒,叫那侍卫把门彻底打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她曾经去过大理寺的监牢,如果说那里是牢房的话,那这里就是地狱。
刚进去的时候是一条颇为宽敞的甬道,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化霜的水滴,有烛台从墙缝里伸出来,光晕不强,但足以照明了,只是那烛苗绰绰摇晃,映出来的黑色细长影实是诡异至极。
拐角处,江淮伸手随意一划,那厚重的墙皮开始噼里啪啦的脱落,抬抬脚,地面上浸满了薄泥,竟是棕红色的。
又到了一处大铁门前,看守的侍卫开锁推门,再往里瞧,江淮实在是有些心骇――左右两侧皆是密闭的铁质牢房,一间挨着一间,每间牢房上方有一个细长方形的拉门,用来说话,下面也有一个,是用来递饭菜的,中间通人的路有些窄,但足以五人并肩。
许是听到有人进来了,两边的罪徒们纷纷靠了过来,隔着牢间的铁门拼命的敲打着,同时凄厉呜咽,放肆哀嚎。
江淮咽了下口水,越走越快,鞋底的血泥噼里啪啦的乱甩,大抵两分钟后,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一直紧随其后的侍卫取出腰间的一大串钥匙,并准确无误的取出一把来要打开那生锈的锁头。
“慢。”江淮伸手示意,随即握住那牢间上方的细长条的拉门栓,往右一推,透着那道小门往里看去。
这刑部的牢房内部设置倒是简单,除了一个铁质的冰冷座位外什么都没有,连个通风的地方也没有,满地的枯草和屎尿。
陈寿此刻褪去光鲜的官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混着脏污和血迹的寝衣,碎裂斑斑,垂着头,头发凌乱,晕厥的坐在铁座上,双手被迫拴在那把手面,两个镣铐勒的极紧,已经入肉里。
“提出来。”江淮道。
侍卫点头:“是。”
邓回松了口气,连忙和江淮出去了。
大牢的审讯室不在牢里,而是牢后的另一栋建筑,那里除去血臭味淡点儿,唯一的好处就是干净,有个能坐的地方。
陈寿被冷水泼醒的时候,已经在审讯室了。
他身处一个与牢房相同大小的屋子里,三面围墙,另一面是倒刺横生的木制竖条栏杆,那面上殷了绿色,怕是涂了毒。
栏杆外,是坐在案前,惬意呷茶的江淮,和一旁坐着的邓回。
浑身狠抖了一个机灵,陈寿缓慢清醒,一双浑浊的眼瞪了瞪,用被拔了指甲的五指撑地坐起,鼻翼下掠过一阵香味,有些陌生。
两秒后,才想起那是肉味。
他转过头,发现脚边放着一个三层木质食盒,混着香气冒着热意,另一侧,还放着一壶上好的齐家老窖的三日浓,贴纸是红色,是二十年的窖藏。
酒香扑鼻而来,陈寿干涩的嗓间终于溢出一股涎水,浸润火辣辣的食道,胃里也开始抽痛起来,他伏了伏身子,转头用腥红的眼对上江淮的视线,嗓音沙哑:“我……我招。”
江淮轻轻一笑:“不急,吃了再招。”
陈寿挨不住饥渴,颤抖的伸手掀开那食盒的第一层。
是四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浑圆透香,旁边还放着一双竹筷子。
第二层,是一盘切好的烤鹿腿肉和一盘鹌子水晶脍。
第三层,是一碗白芨猪肺汤和一碟翠玉豆糕。
陈寿饿了这么久,忙不迭的拿起筷子,刚要夹却突然停住了,略带狐疑的看回去。
江淮挑眉,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走过去蹲下,从那两个栏杆间伸手过去,直接拿过一个馒头出来,放嘴里咬了一口,又递回给他。
陈寿暗松了口气,接过馒头便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江淮站起身子,俯视着他风卷残云,满眼漠然。
片刻,缓缓的转过身。
在邓回和一众侍卫的注视下,她微张了张嘴,将方才那一小口馒头吐在掌心。
第201章 审讯
陈寿饿极了,将那食盒里的所有东西都吃个干净,素日在府里最讨厌的翠玉豆糕也连渣都不剩,反而觉得美味至极。
江淮呷了口茶,背着外面投过来的阳光,淡淡道:“陈侍郎,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陈寿盘腿坐下,凝视着腕上陷入肉里的镣铐,情绪低迷:“御侍大人,我招。”
江淮斜眼,亲自摊纸执笔。
陈寿深深地叹了口气,有细微的晶莹从眼眶溢出,道:“我承认,我的确勾结外人私贩活鱼谋利。”
江淮头也不抬:“继续说。”
陈寿交代,他自前年——端和十八年年初,就开始以减低那些渔民的税为条件,低价垄断长安的所有鱼源,再偷运到各州贩卖,赚取中间丰厚的差价,而户部税收账本上的缺漏,也一直是他在矫饰。
江淮咬了咬嘴唇,知道他是旭王一党,裘茂绝对是在这方面受到挟制,户部看似是他说了算,其实在旭王的操控下,已经全部由陈寿做主了。
“除你之外,还有无其余人参与?”江淮沉声问道。
陈寿背脊一停,险些就把钱景春的名字脱口而出,但他知道自己的妻儿还在外面,若是供出去,就都活不了,想了想,艰难摇头。
江淮大抵也猜出来他为什么不愿意说了,停了停,引诱道:“陈寿,皇上没有把你下押到大理寺预审,而是直接就遣到刑部大牢,你知道这件案子有多严重吗?”
陈寿低头,浑身的伤口疼得直哆嗦:“我……我知道。”
“那你还给我撒谎!”江淮猛地喝道。
陈寿心一惊,又把头往下低了低:“我没撒谎,我就……就知道这些。”
江淮起身走过去,居高临下,目光灼厉:“你一个小小的从四品侍郎,哪来儿那么大的势力垄断整片码头的鱼源,还瞒的滴水不漏!那可是十七个码头,五百多个捕鱼队,七千多条渔船!
当然钱景春也没这个能力,礼部和吏部向来是六部中油水最少的,江淮主要想挖出来的,是最大的受益方,旭王。
其实别说皇储,就是朝中的大部分公卿都有自己的暗地利润来源,否则光靠皇帝的封赏和俸禄,是真的维持不了一大家子。
就拿江淮来说,她最大的不能见光的收益,即是通州的人头税和夹缝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一年少说也得有个将近二十万的私账。
最大头,私售官职的刺史苟良虽然亲自被自己撅折了,但好歹还有通州盐运使——苍岚在私下给她往上刷钱。
盐业和渔业一向是大汤油水最高的两项业务,更别提苍岚每年给皇帝采办贵物而从少府领到的单账,随便刷一刷,就是数不尽的细钱儿进兜。
但陈寿被逼来逼去,是死活都不肯说。
江淮微蹙了蹙眉,直起身子,轻呼了口气。
她这时候才想明白,那个黑衣人溜进刑部大牢刺杀陈寿是假,来警告他是真,怕是有什么把柄捏在旭王和钱景春手里,才叫他这样以命相护。
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无功,江淮又道:“那你收来的鱼都卖去哪儿了?”
陈寿眨眨眼,觉得胃里有些火辣辣的疼,估计是空腹了太久,猛地一摄入过多的食物导致的,也没太在意,道:“别州。”
江淮有些不耐烦,声音也蓦地提了上来:“我当然知道是别州!我问你具体位置!”
陈寿肩膀一瑟缩,抿了抿春,抬头扫了一眼邓回和那些守在一旁的士兵,不安的摇了摇头。
江淮眼睛轻眯,挥手让其余人下去。
可邓回却怕陈寿耍什么花招,不肯离开,既然陈寿怕在场有细作在,便吩咐人将一张纸和毛笔递给他,叫他写。
陈寿接过,背过身去,执着毛笔想了想,下笔。
只是在写的过程中,咳得厉害。
江淮眉间紧皱,催促道:“快点儿!”
陈寿眼前有些昏,胃里抽搐的厉害,嗓子也像是糊了张纸,呼吸不通畅,鼻腔内呛满了液体,偶然低落在手背上,竟是血。
他不可思议的张了张嘴,眼睛也悄然瞪大!
江淮竟然在饭里下毒!
是怕自己翻供吗!
陈寿猛地回头,江淮的眼中锋利的如刀,他三下五除二的将写好的纸团起来,不顾一切的塞进嘴里——可恨的是,那人依旧看清了上面的四个字。
洮州。
甘州。
怎么有两个?
还都是陇右道所辖的重点大州?
明白了。
这是陈寿用来保命的手段。
她怕自己杀他,亦或是旭王和钱景春再次下手,便写了一个假的掺在其中。
可惜迟了。
江淮咬咬牙,瞧见鲜血从陈寿的嘴里喷涌而出,连着鼻孔混了满脸,他痛苦的捂着肚子哀哀呻吟,卷曲的手指抵在下颚处,那对眼珠子瞪着她,几乎要蹦出来。
“你……”
他呜咽道:“你……你不得……不得好死……”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