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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的风声中,耳边还依稀回荡着小虎口齿不清的语句:“苏管……家……认、认识蝎……蝎子。”
赵靖闻言当场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少年口中的“蝎子”是谁。
达尔干人,苏管家居然和达尔干人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赵靖顾不得头顶的烈日,又狠狠地挥动马鞭——来不及思考苏元成为何会和达尔干人同流合污,他只知道,苏元成一定会去找小姐,而小姐现在还蒙在鼓里!
绝命崖上,萧语微皱着眉头,待看清楚来人后瞳孔骤缩:“这是怎么了?”
苏元成满身伤痕,苍老的脸上青青紫紫,待走近了,浑浊的眼中淌下几滴泪:“小姐,我总算见着您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何人伤了你?”
苏元成余光瞥见趴在地上神志不清的卓尔瓦,上前一步老泪纵横道:“一群流寇突然闯进咱家宅子里,将家里打砸一通,还把小虎掳走了,走的时候留下一块布帛,让我转交给您。”
说着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布帛,萧语怔愣地接过,只见上面赫然绣着一只黑色的蝎尾。
宁寒也垂首来看,只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他们有几人?”宁寒侧眼看向苏元成,问。
“统共来了四个,小虎在屋里躺着,他们直直闯进屋里头把小虎掳走,说、说要想小虎活命,就要小姐您三天后的晚上在这里等他们。”
宁寒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我思虑不周。”萧语看着手中的布帛,回过神来喃喃道,“他们竟还有人……是我思虑不周……”
“不要自责。”宁寒看着眼前的人苍白的脸色,抬了抬手,刚要触碰到萧语的肩膀时又落了下来,指了指卓尔瓦,“我去问问他。”
其他的达尔干人都已经被收押进林间的囚车中,只余下不远处的卓尔瓦仍在离悬崖不远处匍匐着,两只手拼命地想要伸向崖边。
慕雨脚踩着卓尔瓦,见宁寒往这边过来,伸手把卓尔瓦上半身提起来,让他跪在宁寒面前。
“小姐,您也不要太自责了,这种事情毕竟不是您能控制的了的,要说也是我不中用,没能看护住小虎,都怪我……”
苏元成站在树下,正絮絮叨叨地说着时,萧语忽地将他打断:“等等,你是说,小虎在萧宅?”
“是了。”苏元成抬起头看着她,“您几个人出去这么久,一晚上也不回家,我便去衙门报官了,正巧遇见赵靖和小虎,于是便把小虎带回家了。”
“说起来小姐您怎么样?遇到这么凶险的事我都不知道,都是老奴的错……”说着苏元成又开始声音哽咽着抹眼泪。
“苏管家不必自责。”萧语叹了口气,闭上眼,只觉得身子无比疲累,自认为事无巨细地规划了一通,到头来却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她只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废人。
“当务之急是找到小虎,把无辜的人扯进来,这是我欠他的。”
苏元成看着闭着眼轻按眉心的人,右手缓缓摸上腰间,嘴里还说着:“小姐莫伤心,想必小虎也是知道感恩的,回来后还跟我念叨着要再和小姐出去玩儿呢。”
手指刚要触碰到腰间匕首之时,萧语却蓦地睁开眼,直直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苏元成一愣,随即僵硬地笑道:“小虎记得小姐的对他的好,念叨着要再跟您出去。”
萧语双手冰凉,一颗心渐渐提起来:“他真的这么说么?”
苏元成眼看着萧语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点点头:“正是。”
随后抽出腰间匕首,一把向前刺去!
几乎是在同时,萧语猛地后退几步,躲过了锋利的刀刃。
“去死吧!”苏元成一瞬间仿佛化身厉鬼,面目狰狞地冲她怒吼。
萧语被逼后退,脚下却猛地一滑,身体直直坠落。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一把抓住崖边的藤蔓,抬头,却看见苏元成仍蹲在悬崖边,面目可憎,形如恶鬼。
萧语红了眼眶,只觉得双手麻木,再无半点力气——她害怕。
苏元成双目赤红着举起匕首,却被一把飞来的短刀插入手腕,手臂无力地垂下,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语——!”
宁寒沙哑的吼声传来,里面是从未听到过的焦灼与恐慌。
——他来了,他来救我了。
萧语心里酸胀,她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更加用力地抓住藤蔓,仰起头,看着飞奔而来的宁寒。
然而苏元成不知何时又从地上直起身来,他两只手的手腕被方才的匕首贯穿,仿佛一副手铐让他动弹不得,但苏元成似乎疯了似的冲她咧了咧嘴,随后在萧语怔愣的眼神中俯下身,恶狗一般用牙齿咬上枯老的藤蔓。
藤蔓断了。
似乎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藤蔓断开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骤然安静下来,风很慢,云也很慢,天空中的飞鸟仿佛连翅膀都扑得慢了些。
但这些她都看不见,她只能看到,宁寒跃出悬崖朝自己扑过来,没有一丝犹豫。
宁寒环住了她的身体,来不及多说一句话,两人便直直朝下坠去。
*
山间的小路上马蹄声清脆,待转过一个弯后逐渐慢了下来。
赵靖翻身下马,远远地,他只能看到一群人挤在悬崖边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他心里突突直跳,赶忙急匆匆地朝着前方的断崖处跑去。
“小姐呢?”崖边人来人往似乎都颇为繁忙,他好不容易拽住一个面熟的衙役。
“我……她……”衙役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恰巧此时他看到匆匆路过的刘一清,忙上前拉住人询问:“刘知州,小姐在哪里?我有话对她说。”
刘一清眼神痛苦地看着她,刚想说什么,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闷哼。
赵靖闻声看去,只见宁寒身边的少年侍卫正对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挥拳过去,拳拳打在要害处,一刻不停,少年脸上再也不是往日见到的那样冷漠,眼神中透露着前所未有的狠戾。
而地上那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皮开肉绽,浑身是血,若不是手脚还在,简直就是一滩烂肉。
“别打了,别打了!”刘一清匆忙上前拦住少年,“再打就死了啊!”
少年双眼通红,高举的拳头最终缓缓垂落,低下头,转身离开。
赵靖心里升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刘知州,这人……是谁?”
刘一清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快转过头去,道:“是苏元成。”
“那……小姐呢?”
刘一清攥紧了拳头,终是哽咽着出声:“和端王殿下一同……掉下了悬崖。”
刘一清对他复述了当时的经过,末了,咬着牙对他道:“你放心,我已派人下山寻找,就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我也会把端王殿下和萧小姐给找到!”
*
萧语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昏花,她不得不闭上眼睛,片刻后再次睁开,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片山谷,周围是数不胜数的参天大树,茂密非常,遮天蔽日,树木间灌木杂草丛生。
她缓缓吸了几口气,记忆逐渐回笼。她想起坠崖前揽住自己腰的那人,眼睛猛地睁大。
萧语垂眸,发现自己保持着一个侧躺的姿势,她动动麻木酸疼的身子,正欲起身时后背却触到一片坚实。
她一愣,忙回过头,只见宁寒正躺在身后,双目紧闭,面色极其苍白。
萧语呆愣片刻,忙俯下身去探这人的鼻息,待察觉到微弱的气息后心中一喜,忍着鼻酸轻声唤他:“醒醒,阿寒,醒醒。”
男人却并未醒来,萧语想到了什么,白着脸,颤抖着将手伸向后背。
——一根尖锐的木刺扎进他的体内,从伤口处汩汩流出的温热血液沾满了她的手掌。
第四十一章
萧语愣了愣,紧接着两只手便止不住地颤抖,酸涩的泪水自眼眶中涌出。
在两人坠落的过程中,宁寒一手将她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拽住了崖壁上交错密布的枯藤,但枯藤到底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再次断裂,在坠地的一刹那,宁寒将她牢牢地搂在怀里,以背触地,生生抗下了所有的伤。
“别哭……”
沙哑的声音传来,骨节分明的手触上萧语的脸庞,替她抹去泪痕:“……我没事。”
“可是你流血了……”眼泪仿佛流不尽一般,萧语哽咽着抓住那只冰凉的手,“很严重。”
宁寒闻言轻笑了一声,意识清明了些许,有些吃力地坐起来。
“你要去哪儿?”萧语连忙扶住他。
“天快黑了,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不安全。”宁寒没有拒绝萧语伸来的手,他借力起身,环顾了四周道,“入夜或许会下雨,得找个遮雨的地方。”
“嗯。”萧语止了眼泪,两手撑着宁寒有力的臂膀,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扶着你走。”
话里话外都带着自责的罪语气。
宁寒有些于心不忍,但看着少女湿漉漉的眸子,最终还是点点头,随着萧语磕磕绊绊地朝前走。
萧语力气小,虽然宁寒没有把整个身子压过来,但她仍走得十分吃力。宁寒侧过脸,看着少女莹白的耳垂和通红的眼角,顿了顿,道:“别担心,我没事。”
宁寒的确并无大碍,背后的木刺刺得并不深,且并未伤到筋脉,只不过一时血液喷涌看起来颇为严重。
上一世,他曾经领兵出征,受过大大小小无数的伤,如今这种伤口着实不算什么,但身边人焦灼担忧的神情看得他心里发痒,一时没忍住,便顺势装出一副伤重的模样。
闻言,萧语偏过头看了宁寒一眼,随后回过头,一声不吭地继续朝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圈儿却又红了。
天很快暗下来,在最后一丝余晖隐进云层之前,两人找到了一处较为干燥的山洞。
山洞不算大,堪堪能容下三四人,底部倾斜。萧语扶着宁寒进去,记着他说过今夜或许有雨,便撑着手臂让人慢慢靠坐在地势较高的一处。
宁寒自然发现了这一点,也不拒绝,只朝她伸手:“过来一起坐。”
那只手的指尖因为失血泛着白,萧语垂下眼,看了片刻,摇摇头:“我去拾些树枝来生火,入夜下雨会冷,对伤口不好。”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宁寒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臂,对上她湿润的眸子,哑声道:“你心疼我?”
他心里有些不合时宜的雀跃,想亲耳听到眼前清瘦的少女对自己说出那几个字,然而半晌,只听见一声“抱歉”。
萧语一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揉揉眼睛,再放下时眼里一片水光:“是我连累了你,对不住,阿寒。”
宁寒心里仅剩的那份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慢慢松了手,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盯着萧语看了少时,缓缓开口:“那便麻烦你了。”
萧语怔了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洞口。
眼看着萧语头也不回地离开,宁寒眼神一点一点暗下来,约摸一炷香时间后,蓦地起身,朝洞外走去。
萧语走得慢,宁寒很快就远远地望见了她的背影。少女显然不太适应这种山间林地,一脚深一脚浅,手里抱着几根枯木枝,走得颇为艰难。
他没有上前去,只是在离她不远处悄悄跟着,看着少女的裙摆随着一次次弯腰沾上脏污,眼神逐渐温柔下来。
他爱萧语,所以永远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