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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宫阙-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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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云姒含着苦笑徐徐一叹:“才人妹妹说得倒也不错,这事是有所不妥。”
  说罢又看向皇帝,明眸之中含情脉脉:“臣妾当时身陷困境,没有更周全的法子,但不妥也确是不妥了。臣妾知道皇上信得过臣妾,可毕竟有六宫这许多姐妹看着,皇上还是秉公决断吧。”
  一句“臣妾知道皇上信得过臣妾”已将他与旁人分出亲疏,后面的“秉公决断”听来便成了为他着想的委曲求全。
  他攥着她的手摇头:“你与徐明义的做法,已是此事里最为周全的做法,朕知道。”
  “可这事……”她有些局促地一睇旁边众人。
  贤妃即刻将话接了过去:“其实六宫嫔妃都是自家姐妹,自然都体谅娘娘当时的难处,娘娘实在不需这样委屈自己。”说着美眸清凌凌地划过,在姜才人面上一荡,又收回来,“至于那么一个两个爱搬弄是非的,娘娘只当没听见就是了。”
  夏云姒不说话,低着头,手抚着被面,神情间颇有为难之色。
  皇帝将她的手攥住,含着淡笑打趣她:“朕看贤妃说得不错,你这是有着身孕,分外容易多思?”说着睇向姜氏,目光顷刻间已冷下去,“退下,莫再来贵妃面前碍眼。”
  姜氏怔然,抬起头还要再说什么,周妙瞪过去:“还不退下?贵妃姐姐能平安回来已属不易,你就这样看不得她好么?”
  倒是她说话更管用一些,因为姜氏是她宫里的嫔妃,若惹得她不快了,日后指不准要有多少被穿小鞋的时候。
  姜氏只得匆匆叩了个首,瑟缩着告退了。在她退出房门时,夏云姒隐隐听到那么一声抽噎——想想也是,被这样当众斥出去,换做谁都是要委屈难过的。
  只可惜,皇帝没心思听,难过也是白难过了。
  。
  山下宅中,见徐明义回来,徐明信可算松了口气:“可回来了……我等了一夜,还当你被熊拍死了。”
  徐明义觑着他笑了下:“你可真是我亲弟。”
  徐明信又问:“贵妃娘娘如何了?皇长子也担心了一夜。”
  徐明义道:“贵妃娘娘无碍,已回行宫了。”
  徐明信这才彻底放心,见他疲色满面,遂不再扰他,离开房间由他歇着。
  徐明义瘫到床上,闭了会儿眼睛,却睡不着。
  复又睁开眼,他盯着床帐愣了会儿神,忽地笑了。
  啧,四小姐……
  他何尝不知她在利用他?
  最初时是借着与他的情分去激皇帝,博得圣心。如今又因清楚了他的心思便拉他入伙,助她完成大事。
  他很佩服她。在昨晚那样的情境下,她前一刻还在心惊肉跳、还在情绪起伏得不知如何反应,后一刻便冷静地走向了他,问他愿不愿意帮她。
  她必定清楚,他拒绝不了她。
  其实……
  他笑了声。
  她其实大可不必拿“他们的后半生”为饵,他原本也是拒绝不了她的。
  他是愿者上钩。
  。
  吁了口气,徐明义将手探入怀中,摸了摸,摸出一枚暗红的圆粒。
  是枚未燃尽的香饵。
  他当时心下有些猜测,便在下山时尝试着找寻,还真让他找着了。
  覃西王,也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若不是她命大,此时大概早已死无全尸。而这个死法,饶是皇帝清楚熊是覃西王送来行宫的,也未必能怪到覃西王头上。
  说来覃西王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原也想过,在覃西王与她的争端上,他该两不相帮。
  但到了这一步,不可能了。
  只这一个局,覃西王都耐心地布了七年之久。后面还会有多少明枪暗箭在等她,连他都不清楚。
  覃西王想要的始终都是她的命,这不是他能袖手旁观的时候。
  徐明义起身寻了个锦盒,将香饵稳妥地收了进去。足睡了一觉,又叫了徐明信来:“你再去皇长子身边当值的时候,把这个交给贵妃娘娘。”
  徐明信打开看了一眼:“这什么啊?”
  徐明义道:“你跟她说,这是我在下山的路上捡到的。沿途应该还有数颗,只是都已烧尽,我只找到这一个。”


第146章 卦象
  “在山路上拾到的?”夏云姒捏着那颗香饵忖度了半晌; 却将它交回了徐明信手中; “你将它呈给皇上是。但莫提我; 只说是你兄长让你呈过去的便可。”
  徐明信怔怔:“……那臣如何禀话?”
  夏云姒淡笑:“他让你如何禀给我; 你就如何禀给皇上。”
  徐明信听得更懵了,半晌都没告退,一脸费解地杵在那里。正好房里也没旁人; 夏云姒就悠悠地问了他:“怎么了?”
  徐明信语中隐带那么一点埋怨:“贵妃娘娘……您与臣的兄长在打什么哑谜?”
  夏云姒笑了声:“没什么,放心去吧。”
  徐明信终是不好多问,抱拳一揖便告了退。
  待得他走后过了一会儿; 夏云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是快娶妻的人了。
  宁沅与她提过这事,说徐明信与一宫女情投意合。那宫女是和妃宫里的; 和妃自然乐见其成; 徐明义也没意见; 婚事便已基本算定了下来。
  所以徐明信近来行事很多了几分谨慎; 不愿意往宫闱暗斗里掺和。宁沅也体谅他,跟他说等成了婚就不要当侍卫了,让他到兵部谋个官职; 反正他哥哥也在兵部。
  这样的想法,夏云姒也能理解。
  虽则在朝为官同样会有各不相同的立场; 一旦走错照样凶险; 但那样的“立场”多是在明面上; 与宫闱暗斗大不相同。
  在暗处的斗争往往更容易让人死无全尸; 徐明信想成家之后给家眷一个安稳; 瞧着畏首畏尾,实是有担当的。
  接着她便又想起了徐明义。
  是她迟钝了。徐明信都到了成婚的年纪,徐明义比他年长好几岁,依旧未娶,她竟不曾想过缘由。
  唉声一叹,夏云姒摇着头,唤了莺时进来:“帮本宫梳妆,本宫去清凉殿伴驾。”
  莺时福身,折回外头一唤,宫女们即刻鱼贯而入,井井有条地在妆台前重新为她理了妆容。夏云姒对镜瞧了瞧,又在发髻上添了两支华贵些的钗子,这才着人备了步辇,往清凉殿去。
  她让徐明信去禀话,是为不让皇帝觉得徐明义私下与她另有交往。但接下来可见要有一场大戏,她如何能不在场?
  从玉竹轩到清凉殿不过片刻的距离。夏云姒走入殿门间,徐明信也不过刚禀完话退出来。
  看见她来,徐明信忙驻足抱拳:“贵妃娘娘。”
  接着张口刚要说话,却见她足下未停,已在宫人的簇拥下往内殿去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入内殿,夏云姒便觉出殿中分外安静,氛围大不同于平日。
  连樊应德都显得格外低眉顺眼,这样的情境常是在君心不悦是才能看见。
  皇帝也确是沉着张脸,沉得可怕。
  于是在离御案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她就停下脚来,带着几分迟疑打量他:“这是怎么了?皇上的脸色怎的这样难看?”
  他抽神抬起头,望着她一喟,招手:“来坐。”
  她便如常过去坐下,只仍以那副不解的样子瞧着他。想了想,她又说:“适才进来时与宁沅身边的侍卫碰了个照面。可是宁沅做错了什么,惹皇上不快了?”
  接着就自顾自地劝他:“皇上别生气,宁沅今年也不过十三岁,犯错总免不了的,好好教着也就是了。”
  便见他又是一叹,摇头:“宁沅很好。昨天担心了你大半日,今日又早起去读书,朕刚命人把他带来清凉殿补觉了。”
  ——这夏云姒倒真是刚知道。
  下意识地瞧了眼寝殿,她将声音放低了些:“那是怎么了?”
  皇帝沉然不言,神色瞧着却非不想同她说,欲言又止,更像不知如何同她说。
  樊应德察言观色,在旁开口:“娘娘别急,皇上刚急召了覃西王和徐将军来。”
  “覃西王?”她眉心一跳,这就起身要离开,“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他拉住了她的手。
  她黛眉锁得更深:“皇上知道覃西王殿下从来不喜欢臣妾。”
  “朕知道。”他神情淡淡的,将她的手一攥,“你坐。有些话,朕今天当面帮你问清楚。”
  “问清楚?”她挂着满目的不明就里落座回去。不过多时,覃西王到了。
  殿里更冷了一层,覃西王见礼间也觉出不对,维持着长揖的姿势睇了眼她、又看看皇帝:“皇兄?”
  皇帝睃了眼樊应德,樊应德躬身行到覃西王面前,手中捧着一方白绢,白绢上只一枚香饵。
  覃西王睇了眼,眸光微凝:“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皇帝审视着他,“是你自己先告诉朕,还是一会儿徐将军来替你说。”
  。
  寝殿中,不过多时,宁沅就被外面的禀话声扰醒了。
  他定定神,先分辨出这是徐明义将军的声音,接着在一言一语中陷入惊诧。
  他原以为昨天姨母所历的险事不过是一场意外,徐明义将军却在告诉父皇这非天灾而是人祸,且是一个自七年前就已开始布局的人祸。
  七年前,那也就是姨母刚进宫不久的时候。
  徐将军说那时他还在覃西王的封地上,与覃西王并肩御敌。一日他去王府议事,无意中看到府中侍从在驯熊,觉得有趣就驻足多看了一会儿。
  这一细看,就渐渐发现竟是以香驯的熊,他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驯兽之法,议罢正事就与覃西王提了起来,覃西王笑说:“哦,瞧着玄妙,其实也简单——他们每逢喂食时以熏香引诱那熊去觅食,熊还是幼熊,经年累月地这样过下来便会觉得跟着香味走到尽头就能找到食物。到时候,也就能让它去撕我想让它撕的人了。”
  徐将军说:“彼时大肃尚在抗敌,臣只道殿下驯熊是为战场迎敌所用,不曾多想。后来战事过去,臣也将此事忘了,却不料今时今日竟能见这熊冲着贵妃娘娘来。”
  覃西王冷言以对:“将军信口雌黄。”
  徐将军充耳不闻,自顾自续道:“昨日臣忽而想起此事,觉得将那熊从山脚下引上山,只凭山上的熏香必定不够,故沿途找寻,便找到了那枚香饵。”
  覃西王又说:“臣弟不识得那香饵。”
  “但殿下总不能说不识得那熊。”徐明义淡声,朝皇帝拱手,“殿下对臣有知遇之恩,纵使在夏家一事上意见相左,臣也不必诬告殿下。此事只能说是贵妃娘娘吉人天相,有幸逃过一劫,更得这半枚香饵得以探明真相。”
  宁沅听得心惊肉跳。
  他知道覃西王借着立储一事挑起事端,想要姨母的命,却实在想不到覃西王会索性找头熊来撕了姨母。
  这熊还是七年前就开始训的——若当时便已是准备好了要冲着姨母来,那积怨不可谓不深。
  接着,外头安寂了半晌。宁沅竖着耳朵静等动静,越等越紧张。
  终于,听到了覃西王的声音:“是臣弟所为。”
  宁沅一滞,父皇的情绪也分明一滞,声音更带着愠意:“为何?朕早就想问你,究竟为何?舒贵妃从不曾开罪过你,如今腹中更还怀着朕的孩子,你何苦一定要她的命!”
  覃西王沉默半晌道:“天象卦象不可小觑,皇兄却总不肯信,臣弟只得出此下策。”
  “荒唐!”皇帝拍案而起,“本朝自太祖皇帝立国之始便不重这些神鬼之说,你沉溺与此便也罢了,还敢拿它算计朕的贵妃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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