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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小的经娥落了水不算什么,但她腹中可揣着皇嗣。
在延芳宫中小坐的几人亦被惊动,几乎都是消息传来的刹那间就弹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往外赶。
至了宫门口,却见一行人乌央乌央地已赶回来。当中有顶小轿,里头该是林氏。另有几个宫人浑身湿透,紧缩着身子小跑着往这边赶来。
见着几位嫔妃,众人停下来见礼,贤妃急喝:“快送经娥进殿,传太医来!”
夏云姒则先寻着了小禄子,他也是浑身湿透的一个,该是跳进冰水里救了人:“快回房歇着。”说着转身吩咐莺时,“去备热水和姜汤给他们。”
“……妹妹。”贤妃黛眉轻蹙,想提醒她该先关照林氏。然而夏云姒回过头,二人目光一触间她就懂了,续上的话变成了,“林经娥这边自有我照应,妹妹放心去忙。”
夏云姒颔首为谢,便在一片混乱中绕到了延芳殿殿后宫人们住的地方。耐着性子等了一等,等到有人出来禀说小禄子已换好了衣服,她即刻推了门进去。
小禄子立在床边恭候,但还打着哆嗦,夏云姒睇了他一眼:“不妨事,你进被子里暖一暖,本宫只问你几句话。”
小禄子拱手撑着笑:“娘娘问便是。”脚下却不动。
夏云姒只得先落了座,将手炉塞给了他暖身用。小禄子道了声谢,想想也知她要问什么,就主动说了:“娘娘,这事蹊跷。”
夏云姒点头:“如何蹊跷?”
小禄子就将方才所见一一说了,道他带着人赶去时,林经娥身边根本没有宫人,唯她自己站在湖边。
“也不知是她自己将人支开的,还是有什么别的事。”小禄子边说边皱起眉头,“再有就是……情绪瞧着也不对劲,跟中了邪似的,就那么一步步往湖上蹭,喊都喊不住,这才出了事。”
这话听着可真让人费解。
中邪之说夏云姒并不信,但依小禄子所见,林氏是自己一步步往湖上去——若不是中邪,难不成她好端端地怀着皇嗣竟想自尽?
这没道理。
夏云姒定一定神:“还有什么别的蹊跷之处没有?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小禄子摇头,“倒好在皇长子殿下被传去紫宸殿,恰巧带着侍卫经过,当即让两个侍卫也帮着救了人。不然仅凭下奴几个,能不能把林经娥救上来也未可知。”
夏云姒定住心:“本宫会查清楚。”顿一顿又说,“你们几个也好好养着,这事跟你们没关系。”
不仅跟他们没关系,跟她更没关系!
她不知林氏此举是不是为了牵连她这个主位宫嫔,但若是,这拙劣的法子想做成她可真是想得美。
她可没在延芳殿里出事,自己偏要去踩那尚未冻实的湖面,怪得了谁?
。
待得她回到寝殿中,皇帝也已赶到了。事情是在他考问孩子们功课时被禀进的殿中,四位皇子也就都一道跟了来。
见夏云姒回来,宁沅带着头一揖:“姨母。”
另三位皇子也揖道:“宸母妃。”
夏云姒满面焦灼,顾不上多与他们说话,径直走到皇帝面前:“皇上,这事……”
宁沅从容不迫地先开口问道:“适才怎的都是姨母和儿臣身边的人在急着救人,林经娥自己身边的宫人呢?”
这小子,反应愈发快了。
夏云姒看他一眼,跟皇帝说:“是,臣妾也奇怪。方才臣妾与几位姐妹在殿中说着话,听玉美人说林经娥非要去湖边,怕她出事,这才差了小禄子他们去。不料还真就出了事,而且小禄子也回话说赶去时林经娥身边没人。”
话音未落,床帐中传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几人都循声看去,听得出那声音有些痛苦,像是病痛的不适所致。
接着听到林经娥虚弱唤道:“皇上……”
皇帝眉宇微皱,走上前去,揭开幔帐坐到了床边。
林氏也还发着冷,从里到外觉得处处都冷,贝齿也不停地打颤。她咬了咬牙,才终于让自己又说出一句话来:“是臣妾一时兴起非想去湖上看看,不关旁人的事。”
第120章 备礼
夏云姒心下冷然,面上自还是和和气气地迎到了跟前; 攥住了林氏还冷着的手:“有孕时身子不爽; 不免心情也不痛快,想去看看好景致也是有的; 经娥妹妹没事就好。”
说着侧首,便又将话题拉回了宁沅适才点出的事上:“今儿都是谁在经娥跟前侍奉的?一个个都不知轻重,押去服苦役去!”
“……宸妃娘娘。”林氏被她攥着的手一栗,颤抖着将她反握住; “不干旁人的事; 是臣妾交待了差事给他们。”
说罢她又看向皇帝; 眼中多有乞求:“是臣妾觉得有些冷; 就打发了人回来给臣妾取衣服和手炉。又想天寒地冻; 鱼儿在冰中觅食也难,便又差了人去给臣妾取鱼食……宫人们只是奉命办事而已; 实在怪不得他们疏漏。”
顿了一顿; 她又道:“还求皇上为臣妾腹中的孩子积福。”
夏云姒冷眼看着; 就见这最后一句话令皇帝的神情分明一松。这话自然是管用的,皇帝后宫佳丽三千; 不会在意林氏、更不会在意几个宫人; 却要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
于是皇帝很快点了头:“阿姒,罢了。”
夏云姒颔首:“诺。”又打量林氏两眼; “妹妹虽瞧着情形尚可; 但到底还是受了惊又受了冻; 一会儿让太医好好看看。”
林氏点一点头; 倒是一副乖顺的模样:“诺,多谢娘娘。”
不过多时众人就散了。皇帝还有政务要忙,皇子们也还要读书。和妃她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陆续告退,唯独贤妃还留着,与夏云姒一道去了侧殿,把寝殿留给林氏歇着。
郑太医赶来为林氏搭过脉,便去向夏云姒禀话,说林氏胎像无恙。
无恙是好事,但郑太医很有些吞吞吐吐。
夏云姒不觉蹙眉:“可是有什么异样?太医直说便是。”
郑太医沉了沉:“林经娥胎像稳固,经此波折也未动胎气,应是万中无一的福气。只是臣私心觉得……这胎似乎也太过于稳固了些。”
夏云姒与贤妃相视一望,贤妃道:“是稳固得少见了?”
“是在宫中稳固得少见了。”郑太医一揖,细细地解释了些。
他道这胎像能多稳固虽是因人而异,但也有迹可循。譬如乡野村妇因为日日劳作身子见状,身子就容易好些,有孕时经点什么波折也容易过去。但宫中妃嫔大多在娇生惯养中长大,有孕时日日精心安养都未必能平安生产,落水这样的大事,总该有些不适才是。
可林经娥就是一点不适也没有,受冻归受冻,但胎像安稳得和先前并无分别。
郑太医道:“臣在宫中行医多年,还不曾见过这样的胎。”
夏云姒与贤妃复又对望一眼。
若这样说,那是十分离奇了。可眼看郑太医身为医者都说不清缘何会如此,她们自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下便也只得将这事先在心里头记下,又道:“胎像稳固总比不稳好,太医就先悉心照应着,若日后再发现什么奇怪之处,及时告诉本宫。”
“诺,臣明白。”郑太医肃然应下,又将开给林经娥的安胎药方交与两位娘娘过了目,便施礼告退。
。
京中。
宁沅下午时借着去先生家中小坐的由头出了宫,也确实去了先生家,出来时却没直接回宫。
他拐去了徐府,也就是在兵部为官的徐明义将军府上,在他身边当侍卫的徐明信也在此居住。
他叩开门报上名号,看门的小厮惊了一跳,忙行大礼叩拜,又赶入府中去禀话。
小半刻工夫,徐明义亲自迎了出来,宁沅也认得他,一揖:“徐将军。”
徐明义还了一揖:“殿下。”跟着便伸手一引,知道他该是来探望明信的,就带着他直接去明信的住处。
徐明信今日可在冰水里冻惨了,骑马赶回时又吹了一路的冷风,回到府中就发起烧来。
宁沅素日与他处得好,自然担心,边往他的住处走边向徐明义询问他怎么样了。徐明义一一作答,一边是宁沅放了心,一边是徐明义心里疑云难消。
“臣不懂宫闱之事。”他皱一皱眉头,到底直说了,“明信说那位林经娥是自己走到的湖上?这是为何?”
“我也奇怪。”宁沅一叹,摇摇头,“姨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禄公公说她当时瞧着跟中了邪似的,叫都叫不住。”
这听得教人没牛淙恢行爸挡豢尚牛卸菲鹄醋吧衽砣闯<慌峦娴迷嚼肫嬖饺萌擞屑阜中拧�
只是不知这“中邪”之后,还有什么。
几番交谈间已走到了徐明信的院门口。徐明义想着心事,脚下不自觉地慢了,宁沅一时未有察觉,迈过院门时听得他一唤:“殿下……”回过头,才发现已是相距几步。
“怎么了?”宁沅打量着他。
徐明义定了定神:“宸妃娘娘无恙?”
这六个字,他尽量说得平淡随意了。
宁沅还是多看了他两眼,道:“姨母没事。这事是蹊跷,林经娥却没攀咬她,在父皇面前直说了是自己走到的湖上,不干别人的事。”
徐明义心弦稍松:“那就好。”
发觉宁沅的打量,他又缓出笑容:“走吧,臣带殿下看看明信。”
宁沅点点头,遂与他一道进了院,二人的万千心事都就此揭过不提。
。
探望病人总要认认真真地坐一会儿,宁沅回宫时便已是傍晚。他原不想多说这探病之事,离开徐府时却被徐明义问及:“殿下今日过来,皇上可知道?”
宁沅道不知,徐明义便说:“那殿下回宫记得禀奏一声。臣是武将,以殿下当下的身份不宜擅自走动。”
宁沅正自一怔,他顿一顿,又道:“殿下年纪还小,先斩后奏皇上也不至于怪罪什么。但若日后叫旁人捅上去,只怕殿下与宸妃娘娘都要有麻烦。”
“……好。”这是宁沅今日第二次从徐明义口中听到姨母的名号,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一句简单询问与一句叮嘱。这两句话却在他心底牵起了一种古怪的情绪,他一时想探究点什么,又说不清楚。
待得回到宫中,这种古怪倒已淡去了。宁沅走进延芳殿的院门,抬眸就见寝殿窗纸透出两道对坐的身影,便上前问守在殿门口的宫人:“父皇在?”
那宦官拱手:“是,下奴去帮殿下通禀。”说着要走,宁沅却道:“不用了。”想想又说,“你帮我去禀姨母一声,就说我去徐将军府上探望了今日下湖救人的徐明信,所以回来得晚了些,让她不必担心。”
反正都已是先斩后奏了,不妨再装个傻只回给姨母,倒比刻意地向父皇禀话来得强。
那宦官应下,宁沅目送他进殿,就转身自己回了屋。寝殿中,夏云姒正与皇帝小酌着刚温好的美酒暖身,乍闻禀奏,愣了一下:“徐明信今儿也去救人了?”
言罢才在酒劲儿中想起来:小禄子提过,是有宁沅身边的侍卫帮着救人的,只是她不知道是徐明信。
她蹙眉忖度片刻:“到底是徐将军的弟弟。你让小禄子备份厚赏送去,再叫郑太医去瞧瞧他。”
那宦官应了声“诺”,正往外退,听得皇帝慵懒开口,隐带三分笑音:“啧啧……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连人家的弟弟都要关照。”
天子此言令人心惊,那宦官猛地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