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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纷繁杂乱的思绪中,沐萦之任由丫鬟们为她敷好脂粉,贴上花钿,换好新嫁衣。
过了今日,她就不再是沐家女,而是白家妇。
因是沐相家的嫡女出嫁,又是皇帝赐婚,相府来的客人特别多,中午在前厅和后院设宴,足足摆了六十桌。
偏生沐萦之呆在闺房里梳妆,珍馐佳肴什么都吃不到。
还是孙氏心疼她,让厨房给她蒸了糯米肉丸子,糯米是拿人参鸡汤蒸熟的,为怕太过油腻,将新鲜的荸荠剁碎了混在肉沫里面,捏得小小的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放在笼屉里蒸足了一个时辰,鲜香四溢。冬雪拿银签子喂沐萦之,一口一个,因着丸子小,压根不会碰到她的嘴唇。
午膳过后,宫里派了人过来传旨赏赐,各路亲属轮番过来跟沐萦之说话嘱咐,个个都是喜中带泪。
沐萦之如此应酬下来,不过半日已经觉得身子疲乏,只勉力支撑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了一声高喊:“迎亲队伍来了。”
听到这四个字,苦等许久的沐萦之忽地有了一种如蒙大赦之感,仿佛这是期待已久的救赎。
屋子里的女眷们,听到白泽到了,纷纷跑了出去,沐府的几个公子堵在门口,准备了许多难题要为难为难这位新女婿,既有考教文采的,也有考教武艺的。
白泽的迎亲队里有礼部的人,文考自然不在话下,武艺就更不必说了,白泽略微亮了一手,便引得周遭一阵喝彩。
沐萦之坐在闺房中,不知道外面的动静,总有些方寸大乱。
又等了好一会儿,方才听到外面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似乎是霍连山的大嗓门在嚎着:“接新娘子咯!”
身旁的全福夫人笑着转过身,将沐萦之头上的红盖头拉了下来。
上一世成亲时,沐萦之的盖头是大红色杭绸做的,沉重不说,遮下来时什么都看不到。这一世,她特意选了红色天蚕冰丝做盖头。蚕丝质轻,戴着头上没有负担,再则即使拉下盖头,也能透过丝幔将周遭的一切看个大致。
全福夫人引着沐萦之,慢慢地走到正厅,沐相和孙氏坐在高堂之上,大厅正中,站在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
白泽平日喜欢素淡的衣裳,今日穿的是大红色喜服,看起来格外精神。
他听到身后的响动,慢慢转过头,望着沐萦之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过来。
沐萦之没有对他对望,迅速垂眸。
全福夫人将沐萦之扶到白泽身边,两人一齐在沐相和孙氏跟前跪下。
孙氏看到一袭红嫁衣的沐萦之,早已泣不成声。沐相满脸红光,想是午膳的时候被宾客灌了许多酒。
“萦萦是我的掌上明珠,自她出生,我便小心翼翼的捧着她、护着她,生怕她有分毫的损伤。白泽,今日我就把我手心里的这颗明珠交给你了。”
沐萦之低着头,只听得身边那人声音醇厚:“小婿定不负所托。”
不负所托?
沐萦之轻轻咬着唇。
上一世裴云修来迎娶她的时候,沐相也是说了同样的话,她记得裴云修拉着她的手,当着沐相和孙氏的面对天起誓,说会用性命担保,呵护沐萦之一声,可结果呢?
沐萦之品着白泽方才说的那几个字,觉得他不像是迎娶妻子,反倒像是接受军令。
她总归是他不想娶的人。
上一世她嫁给深爱她的裴云修尚且结局惨淡,这一世她嫁给不爱自己的白泽,真的会比上一世过得好吗?
沐萦之的双手微微发抖。
“萦萦。”沐相对白泽说完,轻声唤了沐萦之上前。
“爹。”沐萦之屈身。
“不要怕,相信爹,白泽是可以托付之人。”沐相此言,仿佛是看穿了沐萦之的心事。
沐萦之看着沐相,忽地愣住了。
沐相城府极深,即使面对家人,始终有所保留。平日沐萦之与他说话,总能感觉到他言语间的试探。
但沐相此刻的眼神,与往常似乎不一样。
沐萦之头一遭在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叫做父亲的东西。
她的眼眶不禁一热,跪在地上向沐相和孙氏磕了头:“女儿就此拜别爹娘。”
双亲训过话后,沐萦之的大哥便上前将沐萦之背起,往府外走去。
白泽在京中没有亲眷帮忙张罗,礼部领了君命,早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势要给足体面。因此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排满了一整条街。
沐萦之上了花轿,耳边是震天响的鞭炮声,扰的她整个人乱哄哄的。
就这么熬了大半日,终于到了将军府。
原来的静郡王府经过礼部和工部的整饬,看起来焕然一新,与从前奢靡艳丽的王府风格不同,将军府的摆设简单,看起来质朴大气,另有一种雅致的格调。
沐萦之走下花轿时,白泽已经下了马,正立在花轿前,面向她站着。
四目相对片刻后,沐萦之迅速垂下头。
她心中忽然很后悔,为什么没选择杭绸做盖头。
全福夫人捧过来一块红绸布,白泽牵着一头,走在前面,沐萦之牵着另一头,略落后他半步。
前来贺喜的客人们,都聚在明心堂。
因是陛下赐婚,婚礼的仪程有鸿胪寺负责。鸿胪寺卿沈惟庸亲自主持婚仪,主婚人请了德高望重的魏国公,证婚人则是皇帝,由司礼监尹公公宣读了皇帝御笔亲写的婚书,皇后同时下了一道懿旨,册封沐萦之为二品诰命夫人。
拜过天地,又拜高堂。
白泽的亲眷尚未来到京城,两人便对着天空遥拜。
夫妻对拜过后,全福夫人便扶着沐萦之回了洞房。
洞房自然是在思慕斋。
沐萦之走进将军府时,见府中的陈设布置与上次所见完全不同,透着一股古朴大气的格调,然而思慕斋中,虽然也将里面的东西全数换过,但风格却仍同王府一样,处处装饰繁复,件件锦绣花样。
丫鬟扶着沐萦之坐到紫檀贴皮雕瑞兽花卉床上,床上的喜被皆是用云锦织成,坐上去绵软舒适。
全福夫人对着沐萦之说了几声吉祥话,便出去了,只留下秋雨和冬雪在房中伺候,秋雨蹲在塌前帮沐萦之捏脚活血,冬雪则拿出来一个小食盒。
“姑娘,夫人出门前让我带了些糕点,有甜口的有咸口的,姑娘想吃哪种?”
“没什么胃口,你帮我倒杯茶吧。”
“姑娘,不吃东西可不行,这洞房还没开始,晚上要受累的时候可多了。”
一个小丫头,懂得还挺多。
沐萦之抬头,嗔她一眼。
冬雪红了脸,仍旧将食盒打开,喂了沐萦之一个小小的牛乳酥糕,“这不是我说的,是夫人叮嘱的。”牛乳酥糕是冷吃的糕点,冰冰凉凉,非常好吃。
沐萦之原是不想吃的,一吃就停不下来,连吃了好几块,喝了两杯热茶后,肚子就饱了。
一时无事,就这么坐在床榻上,静静等待着白泽的到来。
“姑娘,这枕头上绣的是什么?”
秋雨站起身,正好看到沐萦之身后的那对喜枕,看到喜枕上绣了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惊讶极了。
沐萦之别过头,见榻上那对喜枕上绣的不是龙凤呈祥,也不是鸳鸯戏水。
一只绣着虎豹,一只绣着白泽。
神兽白泽。
“黄帝巡于东海,白泽出,达知万物之精,以戒子民,为队灾害。”
白泽是山海经中象征祥瑞的神兽,它通体雪白,晓万物之情。它住在昆仑山巅,唯有在人间有圣人出世时,方奉书而至。
沐萦之想,也是因着这个缘故,皇帝才会格外喜欢白泽。
黄帝在东海遇见白泽,而当今天子得到一个名叫白泽的猛将,也就说明当今天子是跟黄帝一样贤明的君主。
单是凭着这个名字,白泽便可在朝中屹立不倒。
“这是白泽。”
“嗯?”秋雨和冬雪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民间传说,用虎豹枕可以避邪,白泽枕可以避魅。”
秋雨和冬雪恍然大悟,又道:“虽是好东西,可放在洞房里还是怪怪的。”
沐萦之倒不觉得怪。
一则白泽是祥瑞之兽,并不可怕,二则当然是那些人想拍白泽的马屁,将他比为传说中的神兽。
只听得秋雨一脸崇敬道:“我觉得白将军一定就是神兽转世,不然怎么会那么厉害?打得北桀人不敢再犯?”
想想白泽前世建立的不世功勋,沐萦之亦觉得他当得起这个名字,只是这一世的他才刚刚崭露头角,怎么每个人都对他很有信心。
她忍不住问:“你们都觉得白泽那么好吗?”
秋雨和冬雪不约而同道:“当然好。”
不等沐萦之追问,冬雪便欢喜地说起来,“白将军相貌堂堂,又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当然好。”
秋雨突然想起上次沐萦之询问她们是否愿意侍奉白泽的事,收了声默默站着。
只有冬雪继续道:“我从前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姑娘夫君,直到我看到白将军,我才知道,原来真的有天造地设的说法,我觉得皇上真的英明,他一定也是看到了白将军,觉得白将军跟姑娘般配才赐婚的。”
沐萦之腹诽,皇帝才不想给自己和白泽赐婚呢!
见冬雪说的话并未惹得沐萦之不开心,秋雨这才大着胆子说起来,“对,姑娘跟白将军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沐萦之迟疑过后,终是问了出来:“那,若是裴云修呢?裴云修和白泽比,哪个更好?”
“当然是白将军。”冬雪和秋雨不假思索的说。
冬雪说完,又补了一句:“裴公子的相貌也是极好的,可我觉得,一个男子不能只有相貌,要像白将军一样,顶天立地、建功立业,那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沐萦之心下微微怅然。
连身边的丫鬟都能瞧出裴云修空有相貌,怎么上一世她就瞧不出呢?
“姑娘,你不会嫌我胡说八道吧?”见沐萦之眉宇间有些忧愁,冬雪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其实,沐萦之从前对裴云修的心思身边的丫鬟都是知道的。
只是主子喜欢谁不喜欢谁,哪里轮得到她们干涉。
春夏秋冬都在私底下猜测,姑娘在赐婚后经常发呆,应当还是因为裴公子。
两家都快定亲了,突然来了这么个赐婚,姑娘心里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是常事。但在她们心里,都觉得白泽比裴云修好。
“当然不会,找你们聊天自然是想听真话。”
冬雪听了沐萦之的肯定,这才放心地笑起来,又继续说道:“从前跟姑娘一起听《红鬃烈马》这出戏的时候,看到那些戏子演的薛平贵,总为王宝钏不值,好好一个官家姑娘,怎么为了那样一个人苦守寒窑十八年,如今见了白将军我才算是明白了,那薛平贵定是同白将军一样的神仙人物,所以王宝钏才会一直等下去。”
“不错,”秋雨赞同地点头,“往常觉得那些戏子长得俊俏,唱的也好,可哪里演得出真正的大将军的风度。”
王宝钏跟沐萦之一样都是宰相之女,她不顾父母意愿下嫁薛平贵,在薛平贵参军后苦守寒窑十八年。
沐萦之想,哪怕白泽不喜欢她,到底还不至于让她苦守寒窑,住在这富丽堂皇的将军府中,总比王宝钏强上了许多。
主仆三人就这么聊着,正好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戌时。
屋子外面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沐萦之心中一紧,很快便听到守在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