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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的沐萦之便迷恋他的眼神。
这可惜这双眼睛……沐萦之更忘不了的,是临死前的最后一眼。
冬雪察觉到沐萦之的手在微微发抖,忙道:“白将军,我家姑娘素来体弱,往常在家都是备着步撵,这府邸比相府还大,姑娘走不了这么多路,不如你们先往前逛着,我扶着姑娘在前面的后花园等你们。”
白泽看了看沐萦之,点了头:“你寻个地方歇着罢,过会儿我来接你。”
“多谢将军。”沐萦之不再看裴云修,自与冬雪往后花园去了。
这座宅邸的后花园设计得极为精妙,当中是一个种满荷花的池子,边上有一条小溪绕着整座院子曲曲绕绕的流着,看起来是从外面引的活水。
此时荷花的花期未到,荷叶才长出来不久,嫩绿嫩绿的,沐萦之坐在池边的小亭子里,方觉得心情稍解些。
“姑娘,你心里还是放不下裴公子吗?”
方才沐萦之一直抓着她的手,把她的手都捏红了。
想想裴云修和自家姑娘,原也是一对璧人,谁成想这么一赐婚,就什么都变了。
见沐萦之依旧恹恹的不肯说话,冬雪便握住她的手:“姑娘,有些话本也轮不到我说,既然白将军……”
“你要说的,我都明白。”沐萦之打断了她的话。
冬雪只暗自嫌弃自己嘴笨,若是夏岚在,一定能几句话让姑娘开开心心的。
但既然姑娘不想听她说,她也只好不说了,退到一旁。
沐萦之倚坐在亭子里,脑中回想的皆是前世的事。方才裴云修关切的眼神不停在她的眼前晃动。她自然读懂了他的心疼和爱护,她也相信裴云修此时的赤诚之心。
可他现在越赤诚,便越显得后来更加无情。
上一世的沐萦之,直到临死前的那一刻才相信裴云修的无情,此时回想,当裴云修决定外放做官、把沐萦之独自留在南安侯府的时候,便已经情爱散尽了。
只可惜她前世看不懂,若然早些醒悟,或许还能向家人求救,保住性命。
“萦萦,你好些了吗?”裴云修关切的声音再次传来。
沐萦之转过头,便看见裴云修站在自己身前,白泽立在后面,目光深沉。
“将军,这么快就看完了?”沐萦之站起身,直接绕过裴云修,走到了白泽身边。
“都是些院子,随便看看也就罢了。”白泽道,“着急过来,也是有桩事要麻烦姑娘。”
“什么事?”
礼部那名官员忙捧着一本册子上前,“府邸新落成,各院各堂都需要重取名字,礼部早拟好了一些备选的名字,姑娘可在其中选择,若是觉得不好,也可以另取。”
见沐萦之似要推辞,白泽道:“我是个粗人,只有麻烦姑娘代劳了。”
这似乎也说得通,沐萦之点头,接过了那本名册:“那我就看看,若是将军觉得不妥的,不妨直言。”
“好。”
首先要改的,便是中路的第一个正殿,荣庆殿,礼部备选的名称有好几个:明心堂,纯阳堂,千仞堂。白泽是武将,这些名字倒也足够威武。
沐萦之略一思索就有了决断:“明心。”
“好。”白泽颔首。
两人都是极利索之人,不多时便将册子上的几十处名字都勾选了出来,只剩下最后一处,但那里并无备选之项,沐萦之疑惑地抬起头。
礼部那官员笑眯眯地道:“这是东路的最后一进院子,是府中女主人居住的地方,因想着姑娘今日会来,便等着姑娘直接拟个名字便好。”
沐萦之的面庞微微一红,莫名就有些慌乱了。
真要住到这个地方了吗?真要成为这里的女主人了吗?白泽……真的会是她的夫君吗?
沐萦之没了方才的爽快,举棋不定,患得患失。
“红豆轩。”一直沉默的裴云修忽然开了口,定定看着沐萦之。
沐萦之没有接他的话,裴云修又接着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他的声音莫名带了几分悲怆,“红豆是相思之物,姑娘住在红豆轩,定然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他若不说话还好,他一说出什么海枯石烂、至死不渝,沐萦之便觉得无比悲凉,前世那些画面历历在目,每一幕都在讽刺这八个字。
如今她和白泽婚事已定,裴云修竟然还要当着他们俩的面,借取名之机,搞什么红豆传情、诉什么相思之苦。
沐萦之暗暗冷笑,正要反驳,白泽忽然开了口,“相思难解,不如就叫思慕斋吧。”
“思慕斋?”礼部的官员拍手叫好,“好一个思慕斋,凄凄思慕,相思难舍,想不到将军竟然也是侠骨柔肠啊,妙哉妙哉!”
沐萦之望着白泽,只觉得他说出思慕斋那三个字时,一向深沉似海的眼睛里仿佛闪耀着万般光华。
思慕,思慕,他所思的,应当是沐静佳的沐。
没来由地便觉得胸中有些憋闷,想舒口气时,竟连连咳嗽了起来。
她本就单薄,一咳起来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姑娘。”冬雪死死地扶着她。
“萦萦!”裴云修亦随之着急起来,伸手便要去扶沐萦之,“花园里兜风,快扶她进屋!”
“放开我!”沐萦之忽然尖叫了起来。
前缘已尽,为什么裴云修今生还不肯放过她?
裴云修愣住了,白泽似乎也有点惊讶。
她艰难地扭过头,“不进屋,我累了,想早些回去。”
因咳得厉害,沐萦之的嘴唇都白了,冬雪也不等其余人说些什么,匆忙扶着沐萦之离开了。
上了马车,冬雪忙为沐萦之倒了杯水,沐萦之推开杯子,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冬雪知她是在强打精神,却不知她为何,忙回道:“快到酉时了。”
沐萦之胸中已有了决断:“马上回府,我要去见爹。”
冬雪急忙吩咐马夫往回赶,一到相府,沐萦之便坐着步撵直奔左相的书房。
“萦萦,你这是从哪里回来?怎么脸色这么差?”
沐相刚下朝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
“爹。”
沐相见状,上前亲自扶着沐萦之,“出什么事了?”
“女儿有一事相求。”
“你说。”
“女儿,往后不想在京城里看到裴云修。”
此言一出,沐相的眼眸顿时眯了起来。
说实在的,他有些看不懂女儿。
沐萦之自来迷恋裴云修,也不知为何,突然对裴云修如豺狼虎豹一般。
“今日我随白将军去看府邸,裴云修也在,当着白将军的面,他几番出言提起女儿和他的旧事……”
“什么?”沐相的语气骤然便重。
沐萦之心中淡笑,如今对爹来说,白泽这个手握兵权的女婿比她这个女儿更加重要,知道裴云修要破坏婚事,爹定然不会放过他。
果然,下一瞬,沐相便应了声。
“萦萦,你放心,裴云修这厮,爹会找机会办的。”
第18章
沐萦之一走,后花园里就陷入了沉默。
礼部那位官员见状,干咳了几声打破局面:“白将军,如今前院后院咱们都走了一遍,各院各处的名字也已经重新拟好,您看看还有没有要修整的,若是没有,工部就要向陛下复命了。”
“这府邸已是极好,不过就是装饰太过艳丽奢华,我觉得屋子里的陈设布置都可以在减少一些,颜色也可以再素雅些。”
“噢,白将军的意思,是现在的布置太过繁复花哨了?”
“我是觉得素雅一些,可能更合沐姑娘的心意。”
“那就是你太不了解萦萦了,”裴云修目光猛然转向白泽,神情格外复杂,夹带着几许嘲讽,“萦萦身子不好,平日里最怕冷清,穿得用得全都是锦绣花样。”说罢,裴云修扬长而去。
礼部官员没想到裴云修会如此无礼,正欲向白泽赔礼,却发现白泽脸上并无半分动容,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大将军,涵养竟然如此好。
“白将军,那您看府里这些陈设布置?”
“明心堂里那些都搬走吧,思慕斋和后花园等往后再说吧。”
“不错,等沐姑娘过门之后,再行定夺也不迟。”礼部官员与白泽打交道这阵子,已经知道他行事低调,不愿张扬,当着他的面便吩咐了下去。
尔后又道:“如今将军府已经大成,钦天监今日送了一份单子过来,都是年内适宜嫁娶的黄道吉日,最近的是在两个月后,最晚的是腊月十七,总共有五个好日子,将军看看定在哪一天好?”
见白泽不言,他补了一句:“要不要属下把这单子抄一份送去相府,请沐姑娘定夺?”
外界传言,白泽金殿拒婚,后在沐相逼迫之下答应娶了沐家那病怏怏的女儿。
但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发现白泽分明对沐萦之上心得很。
前天他去请白泽来将军府看看,他便提出要礼部把沐萦之也请来。
今日给各院各府取名字,也全都是沐萦之拿主意。
他估摸着,这婚礼的日子只怕也是沐萦之说了算。
“不必这么麻烦了。”白泽道,“就定在最近的那一日吧。”
最近的那一日……
这位将军,还真是迫不及待了啊。
……
白泽回到尚书府的时候,紫竹已经张罗好了一桌饭菜。
自从那日得了教训,紫竹便不敢轻举妄动,尤其在她得知沐静佳被送去庄子之后,更是惊骇得不行。
她不傻,明白自己如今能依靠的只有霍连山。而霍连山依仗的,便是白泽。更何况,那日沐相会对她网开一面,归根结底还是看白泽的面子。
由是开始用心做起事来。
白泽只身进京,没有长随,身边只有一个副将,而尚书府里仆役大多数都随着老尚书一起离京了,留下就只有十来个看管宅院的家人,很多事情打理得便没那么妥当。
紫竹到底是在相府呆了好几年,又是沐静佳的贴身丫鬟,安排起衣食住行来比那些家人强上许多,熟悉之后,很快将白泽和霍连山的屋子打理得妥妥当当。
白泽和霍连山出身草根,对许多京城贵族的习俗习惯不太了解,尤其在宴会上,常会有些不适,紫竹来了之后,也会为他们解释一二。白泽那日虽警告了紫竹,但他并非计较的性格,紫竹肯老实做事,就不会去为难她。
紫竹和霍连山都是话多的,两人在府里叽叽喳喳斗嘴吵架,倒也显得热闹。
“将军,您回来了,饭菜都已经布好了。”紫竹见白泽回来,立马上前将他迎进来。
霍连山知道白泽今天是出去看宅子,也十分好奇地凑过来,“将军,皇上赐给你的宅子好吗?跟这尚书府比起来怎么样?”
“挺好的,从前是座王府。”
“王府?”霍连山一下就高兴地跳起来,“啧啧,将军,往后你就住在王爷住的地方啊?”
紫竹站在一旁,多嘴问道:“是哪座王府啊?”
“静郡王府。”
“啊?那可是座凶宅啊!”紫竹一下没忍住大叫起来。
“瞎嚷嚷什么,什么凶宅!”霍连山瞪了她一眼,“皇上赐的,怎么可能是凶宅?”
“的确是凶。”白泽微微笑道,“不过她看起来并不在意,所以我也不在意。”
她?
霍连山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咋回事,皇上真赐了凶宅下来?”
紫竹不敢说话,只听得白泽道:“几年前静郡王意图谋逆,全府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