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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刚跑了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什么人,陈园园脚步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得尾椎骨剧痛,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表妹这么急,是要做什么?”一抬头,裴谢堂笑吟吟的脸就露在自己跟前。
陈园园先是一愣,随即就有些竭嘶底里的吼了起来:“是你,谢成阴,一定是你,是你想让我嫁给曲雁鸣,是不是?”
“这是二姑妈的意思,跟我没关系。”裴谢堂微微一笑,伸手扶她:“表妹,你这是高兴过头,都丧失理智了吗?你要谢,那也是谢你娘,她可是为了你的婚事煞费苦心,我瞧着都十分感动。这不,刚刚谈下婚事,她就忙着去给你谈聘礼啊婚嫁啊,你可要好好感谢她,不要辜负了她的期望呀!”
“我恨你!”陈园园一张脸几乎扭曲:“你就是怕我跟你抢王爷,这才变着法子要将我嫁出去。”
“你这话说得。”两人离得很紧,裴谢堂笑着,一字一句的说:“难道不是你让你娘来找我,让我给你做媒的吗?”
“我那是……”陈园园矢口否认。
裴谢堂微笑:“是故意设计我的。我都知道。但是不要紧。”笑意更深:“我不在乎,因为在我看来,你们无论用什么手段,结局都是自取其辱。你看,现在不就挺好吗?你娘本来是一门心思想让你攀龙附凤嫁给王爷,我三言两语,她不就改了主意?我要是你……“
她点头,体贴的为陈园园整理有些散乱的衣襟:“我就会好好记住,以后离谢成阴这个人——远一点!”
“啊——”陈园园一声尖叫,猛地一把推开了裴谢堂。
裴谢堂仿佛重心不稳,跟着一屁。股往地上坐去,只没人看到,她快接近地面上,手轻巧的抓住了身边的篮子一下。
看起来重重倒地,实则一点都不疼。
裴谢堂抬起头来,眼中含泪,很是委屈:“表妹,我好心扶你,你干嘛推我?”
“你撒谎!”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陈园园越发觉得心里委屈,大声吼道:“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谢成阴,我恨你!”
她捂住嘴。巴,回头看着谢沐元:“我恨你们所有人!”
“越说越不像话!”谢沐元一听女儿生了怨气,立即就不高兴了,上前响亮的一耳光打在陈园园的脸上:“我平日里管教你还是太不严苛,让你连母亲和长姐都不知道尊重。我若再不带你回府好好教导,将来你嫁到夫家去,还指不定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陈园园捂住脸颊,泪水刷刷的滚下,终于再不做声,顺从的跟着谢沐元上了马车,
她太了解谢沐元了,瞧见母亲的神色,大约曲家给了很多好处,母亲是绝不可能反悔了。
“谢成阴,你记住我今日说的话。”她撩起车帘,咬牙切齿的盯着站着的裴谢堂:“总有一天,你会为了今天的决定后悔!”
“那我等着看。”裴谢堂轻笑。
马车从她身边走过,陈园园怨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再也不能看见马车,还能觉得那恨意刮骨般怨毒。
篮子自然也被这目光笼罩着,不由打了个冷颤,很是担忧:“小姐,咱们这样做是不是过分了?”
“你是说将陈园园嫁给曲雁鸣做妾?”裴谢堂冷笑:“我对她过分,她处心积虑的来抢我的夫君就不过分了吗?诚然她没抢到,但……我这人就这样,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生来就不是个博爱的生母,对自己不好的人,我还要上赶着将她供着。”
“再则,我起了这个心,谢沐元不同意我也无可奈何。说到底,都是她娘的贪念害了她,跟我没关系。”裴谢堂盯着马车走远,才淡淡拢了手走开。
篮子追上去:“但表小姐痛恨小姐至此,奴婢实在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与其担心她这种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左右的人,还不如担心我们今晚吃什么。”裴谢堂捏了捏她的圆脸,片刻后蹙起眉头:“篮子,府里的伙食是不是不够好,你这脸怎么比以前瘦了些?”
“小姐!”篮子见她说不了几句话就跑了题,无奈的跺了跺脚。
裴谢堂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陈园园回到府中待嫁,谢沐元百般诉说曲雁鸣的好处,那是后话。
只陈园园走后,谢霏霏左等右等不见人,待听说陈园园已经被谢沐元接回家里,等着嫁到曲家去后,谢霏霏气得又摔了一屋子的东西:“这个贱人,一点蝇头小利就被收买,能成什么事情!亏得我先前那样信任她!”
“二小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锦儿很是担心的问。
谢霏霏怒道:“还能怎么办,大姐都拿谢成阴没办法,我又能让她怎么样?惹不起,以后我躲着她就是了。”
锦儿悄悄松了口气。
谢霏霏停了片刻,忽然又冷笑:“陈园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幸好原本对她的指望就不是太大。她放弃了,我不会放弃!先前让你打听的事情,你都打听了吗?”
“还没呢。”锦儿小心的回答。
谢霏霏道:“要尽快,否则,等谢成阴这个贱人嫁到淮安王府去,她就更得意了。”
“是。”锦儿觑着她的脸色,心中觉得不妥,但是不敢说出来。
这之后,谢家终于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平静,谢霏霏不敢来招惹裴谢堂,裴谢堂过了一段省心的日子,着实舒服痛快。
尤其是,在四月二十一这天,她等到了对自己而言最好的消息。
这一日,朱信之彻查了多日的冉成林贪污案终于有了结果!
有了沈勇的密告,御史台接手这个案子之后,朱信之负责主审,很快就封锁了京城的线索,快马下令落霞赶赴明城,封锁了太守府,即使的扣押了冉成林。冉成林手中巨额的财产都来不及转移,仍旧在太守府中羁押。落霞查封太守府,在太守府库房的密室中,被一屋子的金银珠宝晃瞎了眼睛,盘点下来,竟有一万四千两白银,更别提无数的珍宝。
据说当时的库房一打开,就震惊了在场的所有官兵。
那金晃晃的物件、玲琅玉器,都昭示这座太守府后藏着的罪孽!
小小一个明城太守,手中白银一万四千两,还有无数的珍宝器物,一样样盘点下来,价值估摸着在十万左右,怎能不让满朝文武唏嘘?
落霞负责抄家,盘点完毕后,额头上的喊都练成了水流。当在太守府的库房里找到暗格中的账本时,她只翻看了几页,就立即将这东西随身携带,将一应事务交给跟去的官吏后,快马加鞭回了京城,亲手送到朱信之的手中。
朱信之仔细核查账本,核对太守府的开支后,将账本送上了御座前。
“荒唐!太荒唐!”宣庆帝只看了几页,就气得砸了桌子。
那翻开的一页账目上,赫然写着:宣庆二十年三月二十一,送盐城都护白银一千两,玲珑玉盘一件,朱玉算盘一件;宣庆二十年三月二十四,送盐城按察使白银一千两,虹鳟饕餮一座;宣庆二十年四月四,送盐城捕司白银五百两。
而被账本记录名字的这三位,可都是宣庆帝和朱信之眼里的“好官”!
这怎能不让人震惊?
宣庆帝气得摔了账本,一连声的怒骂:“冉成林一个小太守,竟然能欺骗上下至此!贿赂了这么多人,难怪朝廷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把这人挖出来!”
“父皇,你只看出了这些吗?”朱信之神色淡淡的。
宣庆帝一愣:“还有什么不对?”
第148章 我做错事了
字数:3086
“儿臣算过。这本账簿上记载的银钱往来中,并无一笔写着泰安王府。”朱信之语音淡淡,像在说一件并不骇然的事情,可他说出来的内容,却让宣庆帝瞬间变了脸色:“但冉成林此人曾经密告,说泰安王府经由他的手,收受贿赂白银五万两。”
“你的意思是?”宣庆帝蹙起眉头。
朱信之道:“既然是泰安郡主收受贿赂,这笔银钱又是经由冉成林走的账目,那么,账本之中,理应有所记载;父皇请看,冉成林办事细致周全,小到一百两银子都有记载,没理由这五万两银子反而不做笔墨。此为最大的疑点。儿臣以为,此时只有两种可能:第一,在冉成林的太守府中还有第二本账簿,只不知道为何,这本账簿没有找到;第二……”他顿了顿,“冉成林密告裴谢堂贪污一事,实为诬陷。”
“诬陷?无凭无据,冉成林如何攀咬裴谢堂?”宣庆帝不信。
朱信之沉默片刻:“儿臣不知道,听说冉成林此人是裴谢堂的舅舅,儿臣也实在是想不出来,他到底有什么理由去攀咬自己的外甥女。”
“这事儿就查到这里吧。”宣庆帝将手按在账簿上,神色严肃:“昭告天下,宣告冉成林的罪!”
“可……”朱信之震惊的抬起眼睛。
有疑不查,如何能还给百姓一个交代?
宣庆帝冷着脸:“信之,这事儿再追究下去,恐怕就不是五万两银子的事情了。”
“但若裴谢堂当真是被冤枉的,也应还给她一个清白。她的罪名足足有七大罪五小罪,儿臣以为,贪污受贿只是其一,就算还了清白,亦不能改变什么。”朱信之上前一步,神色很是坚持:“父皇,你教导儿臣,总说要持心公正,难道……”
“够了!”宣庆帝的眼中好似凝着光:“你不要口口声声的说她是冤枉,她枉顾朕的信任,实在罪该万死!再说,这案子当真查到最后,也未见得她就是冤枉的!”
“是。”朱信之见他动了怒,不敢再说,只得低下头。
宣庆帝放软了声音:“信之,你能力很强,但做人未免心软,以后多跟太子学学。你也累了,下去吧。”
“儿臣告退。”朱信之闷闷不乐的应声。
宣庆帝没有留他的意思,朱信之只得转身离开正大光明殿。景和公公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低低叹了口气,进殿中伺候去了。朱信之独自站了一会儿,眼见着日光从屋檐上落下来,外面一片光明,他所在的地方阴暗凉爽,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殿,宣庆帝正蹙着眉头不断的翻看他呈送上去的账簿,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肃然,他心中猛地一跳,不由转开了头去。
快步离开正大光明殿,到了宫门口,孤鹜早已等候多时:“王爷,咱们这就回府吗?”
“不,去刑部。”朱信之想了想,坚定的说。
宣庆帝说不要再查下去,难道就不查了吗?
他伸手入怀,一本薄薄的账簿在他怀中还带着体温,他不禁凝神——如果方才呈送给父皇的是这一本账簿,一切又是否会不一样呢?
“王爷,这账簿怎么还在这里?”孤鹜瞧见他手里的东西,立即吃了一惊。
“落霞从太守府带回来两本账簿,一本是明面上的,一本是暗面上。明面上的,我呈送给了陛下;这一本暗面上的却太过惊人,牵扯到的人更多、官更大,只凭着这个东西,很难举证谁。我还要寻找别的证据。”朱信之闭上眼睛,觉得有些疲倦:“孤鹜,我觉得我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孤鹜一愣。
朱信之睁开眼:“在这一件事上,我冤枉了裴谢堂。”
“她都死了。”孤鹜叹了口气:“王爷,你就不要再想着她了。属下知道,裴谢堂活着的时候对王爷很不错,但她终究是触犯了国法,王爷不救她,没有做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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