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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南宋春晚-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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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娘早已瞧见容娘,脸上便带了些许羞意,也晓得这些日子自己添置的钗环过多了。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挽了那妇人的手臂,朝容娘道:“温娘子,这是我家嫂嫂,也姓温哩。嫂嫂,这是蔡家金店的主家娘子,定要给我来看看她家的新样式。看看,嘻嘻,看看而已。”
  容娘冲她扬了扬眉,方朝那金店娘子点了点头。她不欲与那妇人交谈,只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妇人,心中莫名地便有些触动。
  这个人,竟然有些眼熟?
  容娘不由再次瞧了瞧她。
  远山眉,丹凤眼,妩媚当中带着一股自然的威仪。身量略高舒娘些许,却尽显婀娜体态,妍丽姿色。
  确是个生人。
  那妇人亦在打量容娘。她只微微福了一福,两只看尽世俗的眼睛却是大大方方地看过来,并不回避。
  容娘觉着这妇人有些失礼,便朝舒娘招呼了一声,侧身离去。
  身后那妇人似乎仍在回头看自己,黏在身上的视线久久未去,容娘心中有些不安,却不知那不安自何处而来。
  到了穿堂,容娘忽地停住,回头看向二门处。
  不想那妇人亦回头,两人视线相对,便如电光火石一般,心中掠过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那人,是自己极为亲近的人一般!
  舒娘的话语将容娘心头的哪一点子怀疑猛地连根拔起,直叫她僵在那处,动弹不得。
  “嫂嫂,可奇呢,那金店主妇的闺名,也是单名一个容字。可是嫂嫂与她有缘了,她还直问嫂嫂的闺名呢,我可不能说与她听,到底是商户人家。”
  容娘简直站不住脚,她抖抖索索的,摸着桌子边坐下了。舒娘吃了一吓,忙问怎么了。容娘眼睛直勾勾的,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无事,只欲歇息一会儿。
  舒娘扶着容娘躺到床上,又候着她闭上眼睛,方自去了。
  春雨想着容娘子适才脸色苍白,关了窗户又来查看。却见本已闭了眼的容娘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颤抖,微弱地吩咐她:“去,去叫卫大娘过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两个温容

  “你……说甚么?曼娘……,曼娘不是跌进河里去了么?你在何处见着了,何处?”
  卫大娘瘦小的身子抖索着,她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皆盛满了苦痛。
  容娘趿着鞋,一把抓住卫大娘的手臂,急急道:“乳娘,你莫急。我这便安排轿子,咱们去蔡家金店寻她。若果是她,想是老天爷怜惜,叫人救了她。若不是……,不会的,怎的那般巧,与我同名同姓,眉眼又那般像她!定是她特意改了我的名,叫咱们去寻她。你不晓得,乳娘,她的眼睛那般翘起,当初我叫她狐狸眼的是不?”
  是,曼娘的丹凤眼眼尾向上飞,像她爹。
  卫大娘心中晃过往昔的小人儿,似乎怀抱里还有她又软又暖的身子依偎着。
  心中一抽一抽的痛,她噙泪点头,心中带了希望,眼里便有了些许光芒,道:“咱……咱这就去,去寻她!”
  容娘顾不得许多,叫了轿子,便与卫大娘两个往蔡家金店而来。
  天更暗了,雨水哗啦哗啦的倾泻,豆大的雨点打在轿子的顶棚上,重重的,连绵不绝的,叩击着,捶打着。燥热之气从地底升起,转而变成阴冷。凉气从轿子底下一阵阵地往上袭来,直往裙子里钻。
  外头的轿夫骂骂咧咧地,怨这鬼天气忒没道理,一会儿的功夫由初夏变成了早春。
  容娘与卫大娘甚么都未察觉,她们忐忑的,焦虑的,惶惶的,有些怕。又盼着快些到。
  那两个轿夫怕极了这雨,脚下近似跑着,一路上紧赶慢赶到了金店。
  金店是善做生意的,眼下大雨,正没有几个人。忽地奔来了这么两顶轿子,迎客的妇人老远便笑着出迎。
  裙子下摆都被打湿了,容娘也顾不得。进了楼上的雅间。她便对那忙着倒茶水摆点心的妇人道:“不必忙了。烦请贵店的温娘子过来,可好?”
  那妇人有些讶异,眼前的娘子妆扮虽不甚华丽,形容却十分尊贵。她到底见惯了市面,忙笑着应了。
  卫大娘如坐针毡,一忽儿坐着,一忽儿站着,一忽儿挑了帘子去觑。
  容娘亦心中焦灼,见了乳娘神色。她又是心酸又是怜惜,便上前搀了乳娘手臂,道:“乳娘,莫急,老天爷既然把曼娘送回来了,咱们且放宽心等着吧。”
  卫大娘勉强坐了。又忽地弹起,道:“娘子,你坐着吧。”
  容娘泪水夺眶而出。在府中避人耳目也就罢了,在如此时候,她尚且记着规矩,叫她做何感想?
  这是她的乳娘,兵荒马乱中如母鸡一般将她护在胳肢窝底下,却将曼娘遗失在那处哭天抢地的人群中。
  外头寂静,不见人来。
  楼下偶尔有几声交谈,也未听见那位温娘子的声音。
  容娘与卫大娘俩个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管那人是否曼娘,她也该当来见一见才是啊。
  容娘安抚了一回卫大娘。正待叫春雨去寻店中妇人,却听见木制的楼梯上有人上来。那脚步极为轻盈,不急不慢。
  容娘与卫大娘对视一眼。皆有些激动。两人紧紧地盯着门口处,春雨今日机灵,不待吩咐便往外瞅了一眼,回头时,脸上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仍是那妇人将门帘打开,对里头笑道:“温娘子来了。”
  一个妆扮华丽的娘子款款进来。其头面首饰,不甚多,却样样精致,一看便知绝非俗物。袅娜身姿,穿了一件桃红色刻丝小袄,白绫裙子,外头套一件玫瑰紫事事如意妆花褙子。直映衬得美人荣光焕发,如戏文里唱的倾世美人一般。
  而这个美人,脸上神情却很冷淡,微微上翘的丹凤眼,有着看透人世的疏离。她微微瞧了一眼,便垂了眼睑,不再看容娘等人。
  她抬了抬手,身后的妇人与婢女躬身退出。
  卫大娘嗫嚅着,却说不出话,两只眼睛只是紧紧盯着,不敢稍离。
  容娘慢慢站起,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却强按了下去,道:“敢问娘子,可是……”
  “若没认错,这位可是徐府的娘子?今日来此,可是来瞧咱们店里最新式的钗环?”
  客套的言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将容娘阻在厢房的这边。
  卫大娘一顿,踏出一步的脚不好再动。面前的人神色冷清,可是那眉眼,那眉眼像极了曼娘她爹。如此肖似,却叫她如何忍得?
  “请娘子勿要见怪。实因娘子面貌酷似故人,一时心急,方才如此鲁莽。敢问娘子家乡何处,爹娘名讳可否告知?”
  容娘见乳娘神色,如何不晓,忙上前一步进言道。
  那美人却缓缓张开红唇,似笑非笑地盯着容娘,道:“告诉亦无妨。我爹爹,却是旧都殿前司温指挥使,我阿娘,乃旧都曲院街温家的大娘子。”
  卫大娘与容娘如遭雷击,不能动弹。
  须臾,两人同时醒来,潸然泪下,紧走几步,奔向温娘子。
  谁料那温娘子侧身一偏,躲过容娘二人。
  卫大娘绝望地喊道:“曼娘,是娘啊,你记得阿郎与娘子,却不记得娘了么?”
  容娘心头又惊又喜,她所说的正是自己的爹娘,可见此人是曼娘无疑了。
  “曼娘,我是容娘啊。乳娘盼你,心都盼碎了。你瞧瞧,仔细瞧瞧,可记得么?”
  容娘热切地看着美人,只盼她赶快点头答应。梦里面的人竟然出现在眼前,这叫她全然乱了分寸。
  美人却嗤笑:“你是容娘?那我是谁?”
  她的脸上浮现一层冰霜,那笑意,竟然带着嘲讽。似乎容娘所说,乃是世上最不可信的谎话似的。
  卫大娘颤抖着,抽噎着。她停了片刻。忽地上前抓了美人的手,翻转过来,捋起她的衣袖,急急寻找着甚么。
  美人不防,叫卫大娘抓得死紧。她亦颤微微的,使劲挣扎着,无力地骂道:“你这龌蹉婆子。竟敢唐突于我?快些放手,不然……!”
  她停了下来,卫大娘抬起她的手臂,嘴唇抖了几抖,殷殷看向美人,哑声唤道:“儿啊,你还不认我么?”
  容娘一眼看见,白腻的手臂上,肘窝里头。一颗豆子大小的黑痣赫然在目!
  “曼娘!”
  容娘失声痛哭,她上前一把抱住美人,将一腔思念痛痛快快地放将出来。
  卫大娘颤抖着伸手去摸美人的脸,那是她失去十多年的心头肉啊,日思夜想,每每恨不得去黄泉路上寻她。恨不得将这条老命换她回来的女儿啊!
  美人的眼睑微垂,脸上强自镇定,眼睫毛却轻轻地颤动着。
  “曼娘啊……”
  卫大娘将她搂住。一颗早已碎成两半的心渗出精血,一半泡在冰水里,一半被火焰炙烤,直叫人肝肠寸断。
  “你们想要害死我么?”
  冰冷的声音将两颗滚烫的心瞬间浇冷。
  卫大娘惶惶然地看着美人,急急问道:“怎么,曼娘,可是有甚不妥?”
  ……
  容娘抱着卫大娘,虽心里面什么主意都没有,也一路安抚着回了徐府。
  府中众人正热热闹闹地玩耍说话,又下着大雨。并未有人注意到容娘外出归来。
  容娘换了衣裳,勉强服侍着两位夫人用了饭,又吩咐靖哥儿早些歇息。方偷偷地去看了一回乳娘。两人一处,不免伤心,却是相对无言。容娘劝着卫大娘吃了一碗粥,看着她歇了,方才回去。
  黑夜无情,雨声急切,如催人的擂鼓,点点扣在心弦。
  容娘又做了梦,梦中浓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曼娘绝望的尖声唤着,一声急似一声:“娘,容娘……!娘,容娘……!”
  容娘惊醒,猛地做起,额头冷汗淋漓,背心湿透。
  梦里不知身是客,彼时是客,抑或此时是客?
  容娘战战兢兢地点了蜡烛,取出针线,继续做着守中的白绫中衣。唯有如此,心中方能安稳些。
  这几日卫大娘十分不安,每每菜不是做咸了,便是做淡了。有时老夫人吩咐要个糕甚么,里头也被蒸成实心,十分没有滋味。老夫人皱眉,当着容娘的面也不说甚么。容娘自然晓得,便抽了空子,去厨房帮忙。又偷偷地塞了钱给宋婆子,叫她多费些心思。
  自那日大雨过后,老天爷放晴,竟然一路晴了下来。四五天了,初夏的天,炙热得彷如仲夏,穿一件单衣,尚嫌热得难受。
  八斤赶回来,道:“七郎径自要去小郡王处,自己阻不了,七斤已然跟着去了。”
  舒娘与容娘惊的面面相觑,两张脸一般的白。无奈,两人不好再隐瞒,只得将此消息告与两位夫人。
  两位夫人乍闻,脸色皆灰,好一时不能开口说话。
  还是老夫人开解徐夫人:“咱家世代效忠国家,七郎去了那处也没什么,他有此心,不愧为咱徐家的儿郎!”
  虽说如此,面儿上开通的老夫人与心中闷痛的徐夫人皆是一般的牵肠挂肚,望穿了秋水,只盼家中大郎与七郎归来。
  卢管事回来说,街市上来了许多福建路的流民,流言传来,那边盐民暴乱,小郡王正在清剿,不得安生啊。
  舒娘苦着一张脸,日日缠了容娘问消息。容娘一颗心要担心这处,又要担心大郎,又装了曼娘在心里,简直不知如何是好。这几日,她已经瘦了好些了,连颧骨都突了出来。
  昨日她与乳娘又偷偷地去会曼娘,回来后乳娘只是垂泪,一张瘦脸简直老了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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